《命中十环只爱你》林多夏

21、再见

　　在指纹锁上按了几遍，大门才被成功打开，肖恩予烦闷的叹气，今天似乎每一件事都不太顺遂，他将车钥匙随手扔在鞋柜上，草草的踩上一双竹底拖鞋走入客厅，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10点，离关桥新书发售的时间还剩半个钟头。

　　肖恩予在沙发上坐下，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她在做什么呢？情绪有没有好一些？他心事渐盛，今日的一切又重新翻涌上眉心，随着情绪张开利齿，他及时止住，决心找点其他事情做，他把靠枕换了一个位置，整个人歪了下去。

　　他打开了电视，觉得吵闹，放着轻音乐，又觉得压抑，躺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的翻开手机打开了关桥的微博。

　　“大家一定要多买几本啊！冲销量！支持桥桥！”

　　“大家一定要看10点半关桥的直播，千万别忘了！”

　　“好激动啊，终于开售了，马上就要来北京签售了！我一定要去现场！桥桥求翻牌！”

　　肖恩予几乎把关桥的留言都看了一遍，然后呆了几秒，直播？什么意思？

　　他皱着眉研究了一圈，然后鬼使神差的找到软件点击下载，又费了好半天劲注册了一个账号，这样应该可以了吧？他思忖着，瞥了一眼时间，接近半点了，他把两部手机整齐的放在了茶几上，整个人弯着背，死死地盯住屏幕上的界面不停的点着刷新。

　　终于时间跳到了10点30，新书购买的按键由灰色变成了橙色。

　　100，肖恩予在数量选择上快速的输入数字，但刚准备下单的时候，他踟蹰了半秒，然后又将1替换成5，输入地址，下单，付款，500本够吗？应该够吧？

　　他没什么概念，正犹豫是否要追加的时候，直播提醒从屏幕上方蹦了出来，他忙不迭地点了进去，只见关桥一脸茫然的移动镜头，好像还在寻找合适的角度，肖恩予举起手机，认真的探寻着画面里的每一寸细节，似乎她的眼睛肿肿的，后来又哭了吗？哭了很久吗？他忽然觉得心里一堵，格外内疚。

　　“桥桥，你是不是为了新书一直熬夜啊，眼睛都红红的，心疼你！”已经有粉丝注意到了关桥的眼睛。

　　“对啊对啊，你要注意休息。”

　　留言很快就被刷了起来，时不时还会有几个出手阔绰的粉丝刷赠一些大礼。

　　“Hello，大家好...”关桥声音淡淡的，对着镜头笑了笑，正式的开始同粉丝互动起来。

　　她起初有些拘谨，不停的在抠着小手，但渐渐的就放松了下去。

　　肖恩予看着她的样子不自知的笑了笑，没有他的生活，她一定会愈发闪亮的，只是她也会像他想念她一般的想念自己吗？

　　也许忘了是最好的，可是如果奢求一点，可不可以不要忘记？

　　呵，他自嘲的摇摇头，又再度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直播上，只不过直播过半，直播间里的人已经开始鱼龙混杂起来，留言板的内容也跟着五花八门，那些关心新书发售的人越来越少，相反关心她同自己恋情的人越来越多，而其中不乏一些没有素质的键盘侠发挥恶臭本性在直播间里大肆骂街。

　　肖恩予皱着眉，眼里的杀气呼之欲出。

　　“你们是不是太无聊了？这是新书预售，问一些和作品相关的事情吧。”肖恩予快速的在留言板上敲下这句话，但很快他的留言就湮没在众多的留言里，他开始当文字纪检委，但凡他看到有说关桥不好的，他选择了一一举报。

　　渐渐的，直播接近尾声，关桥几乎认真的回答了和新书有关的一切，她看似从容轻松的面对镜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三十分钟的直播，她的心被留言中不断被刷起的名字刺痛了无数次。

　　“我知道这本书最后的结局不是Happy Ending，这是第一次写悲剧，为什么呢？”

　　正当关桥准备结束的时候，一个书迷的问题跳了进来，她顿了顿，起初她只是想尝试下不同的叙事方式和不同的结局而已，她没有太多的预设和想法。但是现在，她的情绪截然不同。

　　她看着镜头说“可能在所有的感情里不如意十之八九吧，Happy Ending发生的太少写的却太多。”

　　关桥说完这句话，留言板被疯狂的刷了起来，大家都在好奇这句话的潜在含义。

　　“好啦，今天直播就到这里了，谢谢大家支持我的书，那5天后我们北京签售会见，晚安。”

　　肖恩予看到手机的屏幕黑了下去，中间的小字提示直播已经结束。

　　他怅然若失的将手机放下，正欲起身，微博的推送让手机震了一下。

　　“没有Hppay Ending，只有眼泪。”

　　肖恩予看着关桥刚刚更新的微博，叹了口气，他明白她的一语双关。他何尝不想有happy ending呢？这么多年，他做梦都想，只不过命运待他太薄，他不敢强求。

　　他轻吁了一口气，把手机丢在一旁便步入卧室，“咔哒”一声，整间房间暗了下去，他把身子沉在床上，隐约间听到客厅的手机响了几次，他懒得去拿，还以为不过是一些无聊的推送，却不知道他早已因为大家对关桥更博的过度解读被送上了热搜。

　　一整个晚上，大冠军和关桥恋情曝光几日就形同陌路的内容几次占据榜首，而肖恩予和关桥粉丝之间的骂战又再度升级。

　　“小蕊！”刚睁开眼的关桥推着小蕊一阵鬼叫。

　　“怎么了？”小蕊睡眼惺忪的小声问。

　　“你看微博。”

　　小蕊坐了起来，眯着眼接过手机翻了一圈，“这波炒作也太明显了吧？你买的热搜？”

　　“我没有！怎么可能？”关桥脸上挂着无可奈何，她叹声道，“连你都觉得是我买的，那肖恩予要是看见肯定误会了。”

　　“我想可能是出版那边干的，不过肖恩予这边你应该不用担心，他那样的人应该不会上微博吧，我看他上一条还是大半年之前配合品牌方的代言发的。”安小蕊又躺了下去，继续说“这样一炒作，好的局面就是新书预售翻倍，不好的一面就是要背上炒作的骂名，现在粉丝舆论太难控制了，结果真不好说，你赶紧问问是怎么回事。”

　　关桥怔怔的点头，半晌没有说话，等她再想开口，才发现小蕊已经转向另一侧昏睡过去，她双肩一垂盯着手中的手机踏下床去。

　　“喂，林大哥，这么早打扰你了。”关桥走进浴室将电话打给了林诚男。

　　“不打扰，我早就起来了。”林诚男轻柔的说。

　　“呃...想找你说点事...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林诚男对关桥的来意了然于胸，顿了几秒说“那就在你家附近的咖啡厅见吧，正好我也要和你说一下北京签售的事情。”

　　“好。”

　　关桥挂了电话，敷衍的抹了一把脸，随手抓了一件衣服套上就出了门。

　　大概是要下雨的模样，街头透着了无生气的阴沉，闷头走着的关桥听着漫过城市上空的闷雷，心情更是压抑，她加快脚步，很快的穿过一条街推开了咖啡厅的大门。

　　“你这么快就到了？”关桥在空荡的咖啡厅里一眼就看见了林诚男。

　　“本来也不远，开着车一脚油门的事。”林诚男笑着说，然后把菜单推给了关桥“看看想吃点什？”

　　“就一杯拿铁吧。”

　　“没了？”

　　“嗯，早上没什么食欲。”

　　林诚男看着关桥愁眉苦脸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喊来服务生替她点了一份她最爱吃的小点心。

　　“饭还是要吃的。”他淡声笑道。

　　关桥抿着嘴没有作声，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

　　“那个...”许久她才支吾的开口，“今天早上的热搜是不是我们...”

　　“哦，是宣传团队让营销号发的。”林诚男没等她问完就坦率的承认。

　　关桥大睁着眼，“真是你们？”

　　“嗯，觉得是一个宣传点。”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这个热搜引起了很多猜测，很多不理智的粉丝已经开始攻击肖恩予了。”

　　“哦？是吗？”林诚男装作不知，打开了手机，片刻后说，“这我还真没想到粉丝们会把事情闹的这么大，早上我一直在开电话会，没有看到这些。”

　　关桥眸光暗了下去，这样一来，肖恩予该如何想她？她情绪直降，“我不喜欢这样的炒作，更不喜欢拿着肖恩予去炒作。”

　　“这个事是我考虑不周，热度会很快过去，你也不用太多想。”

　　“怎么会不想？”关桥有些激动，但马上又觉得林诚男也是为了她好而已，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算了，我还是先发个声明澄清下吧。”

　　林诚男看她埋头在屏幕上敲着字，眉头蹙了一下，就把手机从她手中抽了出来，“你别管了，本来也和你没关系，你突然声明对你以及这件事都没好处，我来解决。”

　　关桥神色为难，林诚男说的不无道理，弄不好整个团队在新书上耗费的心血就付诸东流。

　　“我会处理好的。”

　　“那就麻烦林大哥了。”林诚男的承诺让她不在迟疑。

　　“放心吧，有我呢。”

　　关桥点点头小坐了一会，便同林诚男告辞离去。

　　林诚男看着对面空出的位置，拿起咖啡杯放在嘴边才发现咖啡已经见底。他把杯子重重的放下，带上蓝牙耳机打给了他的秘书。

　　“把热搜撤了。”林诚男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去。

　　“林总，怎么了？现在势头正好，再说撤热搜比买热搜贵多了…”

　　“不用说了，照着去做。”

　　在林诚男说完的半个小时内，微博上的热搜词条和营销号的相关内容都被迅速清理，只剩粉丝之间还在争执不下，但不一会儿新的热点新闻又很快的转移了大家的视线。

　　“你别发呆了，事情不是都解决的差不多了么。”小蕊看着关桥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解的问。

　　“哎，你说我要不要和肖恩予解释一下？”

　　“你傻啊，万一他根本不知道呢？再说就冲他那么对你，让他自生自灭才好。”

　　关桥看着小蕊咬牙切齿的样子，故作认同的敷衍了一句，然后开始盯着屏幕上敲好的信息愣神，也许是应该解释一下的，毕竟一切因她而起。

　　最终，她还是心里一横忐忑的将信息发送了出去，他会回么？她用手挡着屏幕，嵌开指缝，想看又不敢看，但是几次下来，她就垂下了手不再遮挡。

　　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讨厌她呢？他会不会再也不想理她了呢？他是不是已经拉黑她了？

　　关桥心间的不安越来越浓，她不停的开关着屏幕，一遍一遍的确认手机的信号，然后一次一次的失望。

　　一上午，微信除了工作群和公众号的推送，再也没有响起过。

　　她开始坐不住了，每等一秒，关桥的心就乱一分，担心…担心一切都被误会…担心他讨厌自己…虽然他的狠话还在耳畔，可…

　　关桥蹭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冲到房间，抓起背包大步的跑了出去，她不能再等了，她要去找肖恩予当面说清楚，连同昨天的一切她也要清晰准确的问个明白。

　　或许是冲动，或许就是想再见他一面，她自己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步履匆匆未停半步，一路风风火火的冲到了场馆门口。

　　只是刚一站定，踟蹰、忐忑、害怕全部汹涌而至，她承认她就是胆小鬼，而这一刻她就是想当逃兵，就是想临阵退缩。

　　要去见吗？还是不要？

　　正当她踢着地面茫然未决的时候，肖恩予和队员们从场馆里走了出来。

　　“那不是关桥吗？”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肖恩予心间猛地一震，他转过头，只见关桥定定的站在那，头发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已经微微卷曲。

　　就一眼，仿佛时间过了几万光年，他差一点就要走上前去揉一揉她毛躁的头发，但他只是在裤子口袋里攥了攥拳，又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肖恩予。”关桥鼓起勇气喊着他。

　　“那个，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我也是我也是。”一起的队员见氛围如此怪异，便都寻着借口溜了。

　　一转眼，阴沉的小路上只剩下彼此两个。

　　“我的微信你有看到吗？”关桥走到肖恩予的面前，弱弱的问。

　　“没时间。”

　　“就是我的书发售了…我昨天发了一个微博…”

　　“我对你的事没兴趣。”肖恩予打断了关桥的解释。

　　“让我说完吧…”她的声音怯怯的，像个气丝游离的孱弱病人，让人不由自主的心头一软。

　　“说吧。”

　　“我的新书宣传团队为了热度擅自引导了舆论，所以让你一直被挂在热搜上，但是我已经让他们撤下去了，不管你知道与否，我都要向你道个歉。”

　　“说完了？”

　　“还没有…”关桥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肖恩予抬起手腕扫了眼表盘，“最后五分钟，然后以后就没必要再见了。”

　　关桥心间轰然一沉，本来犹豫的问话顷刻间空白一片，她大脑像灌了铅一般，不停的重复着没必要再见…没必要再见..

　　“难道连朋友都不是吗？”

　　关桥哽咽的低声像一根针一样，插在了肖恩予的心口，他好痛，但越痛越趾高气扬，越满不在乎，对她，他还要变本加厉一些，才好让她死心。

　　“什么朋友呢？你很缺吗？我的生活很忙，有射击、队友、比赛，对交朋友实在没兴趣。”肖恩予低着头逼近关桥，眸光凛冽的盯着她的双目，他知道她现在紧张，难过，但他却还是要迫不得已的欺负她，他又向前近了一点，俯在关桥的脸颊边，“不过生理需要的朋友我倒是不介意，接吻？拥抱？还是？…”

　　还没等他说完，整个人就被关桥推了出去，只见小姑娘的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的落荒而逃，他看着她的背影，万千情绪无所遁形。

　　他不自知的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但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他的脸颊、胳膊，将他从无法释怀的心谷里拉了出来。

　　下雨了，越下越大，而关桥倔强的背影消失在了基地小路的拐角，肖恩予做不到了，做不到完全冷漠，做不到全然不理，他大步的跑进停车场，把车开了出来，雨下得很大，雨刷器不断的在玻璃上摆动，他沿着基地的路向外开，她在哪？走出去了吗？

　　“上车。”肖恩予在快到基地正门的路上发现了她。

　　除了雨声和倔强的背影，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知道方才的那些话入骨三分，她是不会上车了。

　　但这一刻他不容她在雨中置气，他一个急停，下车，大步的走到关桥身侧。

　　“上车。”

　　“你不用管我。”关桥硬生生的挣脱了被肖恩予拉起的右手，径直绕过他继续向前走，只是刚迈开半步，胳膊就被一个强硬的力度向后拽去。

　　肖恩予将她狠狠的塞在了车里，然后脸色铁青的坐回到车上，他攥紧双拳，手指的关节发出了轻轻的弹响。

　　关桥看着肖恩予挂满雨水的侧脸，鼻子一酸，原本打算的坚强潇洒又都消失了，“为…”

　　“别说话。”肖恩予闭着眼睛打断了关桥，他努力的调整着自己，平复刚才看到关桥折磨自己的怒火。

　　关桥低下了头，紧紧的咬住嘴唇。

　　“擦擦”沉声划破车内的寂静，一件长袖运动服被丢在了关桥的腿上，她惊异的抬头，眼底升起不解的云雾，但是思绪还没来得及探到最深处，运动服就罩在了她的小脑袋上，一阵胡乱的揉搓让她头脑发胀。

　　“我快点开，你到家洗个澡应该不能感冒。”肖恩予拿开运动服，眉头微蹙的打量着她潮湿的头发。

　　他的神色分明是在担忧，关桥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掀着嘴想说点什么，只是该说什么呢？

　　“别误会，刚才那一幕要是被人拍到，还不知道会写什么，我也只好请你上车。”

　　肖恩予已经恢复了平静，声音又如寒冰幽冷，他眸似深渊的看着前方转动方向盘，车子就徐徐驶出。

　　好像很多柔情就这样一瞬间的结束了，他方才的担忧也好，那短暂的接触也好，蓦地自以为是腾起的期待也好，统统转瞬即逝，关桥垂眸看向一旁洇湿的外套，指尖不由自主的沿着外套的纹理轻轻的摩挲，难道只是这样吗？只是担心被误会而已，她心中如敲在车窗的雨水一般，急速地坠落又被激烈的撞飞。

　　“到了，回去吧。”肖恩予将车停在在关桥楼下。

　　“谢谢。”关桥垂着头，缓慢的松开安全带，她瞥了一眼肖恩予，搭在门抠手处的手指颤了颤，迟迟没有拉动，就这样放任沉默充斥在车内许久，她才慢慢开口，“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但这些日子我很开心，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很平凡，在严厉的管教中，中规中矩的长大，所以我小的时候经常苦恼为什么我只有一种人生呢？好像很无趣的感觉。于是我喜欢写小说，这样我可以塑造很多人物，在我的故事里我可以是很多人，有很多故事，只是在我遇见你之后，我忽然觉得我的人生特别好，开始庆幸，幸好我是我，才会遇见这样的你。只是可能就是因为我是我，才没办法真的让你喜欢我，这样想还挺伤感的...不过都过去了，现在我只是想和你说，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别人怎么想，我真的觉得你足够好，比任何人都好，所以谢谢你，不管那些是真的假的，还是谢谢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几秒，又艰难的开口，“再见了。”

　　然后雨声陡然大增，一阵潮热的风灌了进来，紧接着“砰”的一声，那阵急促宣泄般的声音瞬间降了几度。

　　肖恩予终于敢侧过头来，他看着关桥跑进了楼里，痛苦和不舍涌上双眸，顷刻间雨刷器的声音，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声音都像被放大了几十倍一般，他心绪不宁，头痛欲裂。

　　他忽然有些厌恶自己，现在做的事同陆远平又有什么区别？

　　他不知道了，对或错，似乎都木已成舟，只感觉胸口极闷，丝丝苦涩泛在胸口。

　　或许，爱和被爱...

　　他都不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