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残忍的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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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谁？！”
下弦壹像个正常的人类，开心俏皮地笑着：
“我是你的母亲。我叫本格秋菊。”
父亲提起过，那明明是爷爷的名字。
下弦壹知道杏子在想什么。
“麦君真是的，还是那么幼稚，总和你开玩笑，杏子你没有被他带坏吧。他大概是不愿向你提起我吧。”
包含爱意的语气让杏子片刻恍惚，这是她幻想了很久的声音，和瑠火夫人一样温柔，却独属她一人的声音。
可是，发出这声音的，是下弦壹，杀死父亲的下弦壹。
这不是假象。她口鼻轻轻呼出的气流，体表散发的温度，甚至皮下血管里血液舒缓的流淌，这些都是眼前人真实存在的证明。
握刀的手抓紧又放松。杏子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像与这个女人产生共鸣一般兴奋起来，可这兴奋反而使她犹豫了。
“过来，我的杏宝。”
“？！别说了！”
【不许你喊那个名字，那是只有父亲才会叫的名字】
杏子下意识地冲上去，近身，抽刀，降低重心，侧闪，杏子从下往上划出一个圆弧刀光，瞄准的是下弦壹的喉咙。
【让她闭嘴】
没有预判中的回击或防御，下弦壹仅仅是一抬手，挡住了砍来的日轮刀。刀刃切入手掌，血顺着刀流下，流过刀柄，缠织在杏子的手上。
“杏子，这个名字可是我起的呢，我和瑠火约好的。”
下弦壹的眼中依旧嵌着温柔。“你是来找你父亲的吗，他在哦。”
趁杏子一个愣神，女人往后小退三步，轻轻拍手。是时雾中猝不及防又窜出一道黑影，举着刀向杏子劈来。
毫无气息波动？杏子反应极快地跳起，一脚蹬在来人腹部，借力后退数米。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无比熟悉的面孔。
本格麦。父亲。
心脏又开始绞痛，杏子使用雾之呼吸细细感受，怎么都触不到父亲的鼻息。
【原来疑似阵亡，指的就是这个啊。人死了，身体却还被控制着，半死，不死。】
眼睑微微颤抖，杏子低头闭上眼睛，不敢看眼前的两人。
父亲与母亲。
“来吧杏子，我们就要团聚了，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吧。十八年了，我一直在想你。”
下弦壹再次出言蛊惑，不料眼前女孩将面具摘下砸在地上，倏忽间消失，等再出现已绕至她的背后。
雾之呼吸三之型·凝雾
应技下沉的浓雾控制住了父亲。
杏子想，大概自己这一刀下去，一切就结束了吧。
“小姑娘，太天真了吧。”
刀砍入女人的脖子，鲜血滮洒，女人身子瘫软下去，一旁的本格麦嗓子里却发出了声音。
“真可惜，那具身子我挺喜欢的，用了十多年了。”
本格秋菊的脖子血还在流淌，人却又站了起来，只是她的状态与本格麦对换了，她现在成了一具没有气息的，会动的尸体。
哑然失笑，杏子失神地捂住嘴。
她早该想起的，下弦壹的血鬼术父亲早就和她说起过。
“恶魔喜欢偷走别人的回忆和身体，它挤进了小兔子的身体，偷看了兔子一家的美好回忆，它很嫉妒，不想归还兔子的身体了，于是就占着兔子的身体生存。后来啊，它又看上了小狐狸的回忆，它就跳出小兔子的身体又挤进了小狐狸的身体里，但这时候啊，小兔子的灵魂已经走丢了，小兔子的身体就只好跟着恶魔作它的奴隶了...”
小时候杏子总和瑠火、稹寿郎告状，说父亲讲的睡前故事一点都不美好，很吓人。稹寿郎虽然会开玩笑地去锤本格麦，骂他欺负小孩子，可瑠火夫人勉强的笑容和偶尔抑制不住的眼泪，都说明，他们知道父亲在说什么。
这个睡前故事就是不靠谱的混蛋老爹自己的故事，是他失去自己的小兔子的故事。
他用这种方式在女儿面前将悲哀一藏就是十多年。
接到女儿假死的消息后，他觉得自己在世上了无牵挂了，于是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想把小兔子的身体抢回来。
可是结果呢，连他自己的身体和回忆也被夺去了。
泪水肆意在脸上流淌，杏子再也无法对朝夕相处的父亲发起进攻了，他步步逼近，脸上还挂着往日的幼稚顽固，甚至笑嗔了一句：“杏宝别到处乱跑啊，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你的杏花酒我拆封了，很香啊，我还想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咱们父女俩来一杯呢”
微笑的男人挥刀砍来，杏子却只看见正在教自己雾之呼吸时的父亲。
【当时也是这么挥刀的啊】
杏子只紧盯着，一动不动。
“先生小心！”
背后划来一道火光劈散本格麦的雾呼一之型，杏寿郎一把抱起了躲在黑袍下失去思考的人，躲进了林间。
“窥探者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刚才为什么不躲开？”杏寿郎眉毛深深蹙起，语气不复轻松，还略带着些责备。
帽檐耷拉着掩住面孔，杏子瘫在杏寿郎的臂弯里，一句话都没说。
“本格麦先生是雾之呼吸的使用者，我们在这座山里逃不出他的感知。”杏寿郎才刚刚入山，救人的一瞬间判断了战局，这里对炎呼很不利。“先生麻烦你等会回总部请求支援，我会拖住刚才的两个敌人的。”
杏子在黑袍中摇了摇头。现在已经不需要保护窥探者的身份了，窥探者的任务不过是更好地消灭鬼。现在她要做的不是收集情报了，她要亲手斩杀下弦壹。
杏寿郎找到一处阳光，将黑袍人放下，开始谨慎地观察四周环境，拟定等会的作战计划。
黑袍人却并不慌张的样子，她背过身去，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咕嘟咕嘟开始灌酒喝，杏寿郎诧异地回头，鼻间萦绕的是熟悉的紫藤花酒香味。
“先生，这酒...”想想现在不是询问别的事情的时机，杏寿郎止住了话题，后退几步靠黑袍人近了一些，将她护在身后：“请照顾好自己，对方是下弦壹，等会以一对二，我可能无法保护你...”话没说完，耳边的金发突然被人从背后揪住。
“山下有村民上来了，从小竹林那里上的山，你现在应该去救他们，下弦壹控制的尸体遍布这一整座山。”
“我会用雾气给你指出安全的路线。”
“小竹林的方向你记得吧，就是父亲曾带我们来的那片小竹林。”
“我不要你保护，我会保护你的。”
没什么可掩藏的了，杏子开口说了话。
年轻的炎柱僵住了，这是他以为一辈子都再也听不见的声音。
难以置信地回头，他对上棕褐色的瞳眸。
“杏寿郎，好久不见。”
顾不了身处凶险之地了，少女攀上少年的脖子，给了一个缠绵的吻。
杏子唇齿间还有紫藤酒香味缠绕，后来又有咸涩的苦味渗透进来，不知是谁的泪水。
轻轻分离前，杏子咬破了自己的唇，一滴鲜血滑入杏寿郎口中。
【这是我保护你的最后手段了】
杏子将头顶在杏寿郎胸口，感受着少年凌乱的心跳，看着少年腰带上挂着的石英坠拖着流苏在风中飘动。
“杏寿郎，我知道你现在很震惊，想问很多为什么，但对不起，这是我的战役。”
杏寿郎闻言紧紧抓住她的手，克制的力度让他忍不住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山下的人更需要你。”杏子的手冰凉，她轻轻推开久违的温暖。
刚重逢又要分离了吗，杏子都觉得自己很残忍。
“如果这次我活着回去，你娶我吧。”
“你还欠我一次夏季祭典呢。”
炼狱杏寿郎一直很听本格杏子的话。浓雾退散出一条小路，无法感知周围的敌人，但战斗本能让他敏锐地躲开尸体麻木僵硬的袭击。
看见村民了，一个人躺着，杏寿郎心底一凉。
“救救他！他被奇怪的人咬了！”
“他不会伤人的！带他一起逃出去！”
年轻的炎柱不忍杀死眼前逐渐鬼化的村民，又不能抛下他，只好堵住嘴捆好手脚背着一起逃出鬼山。
就快到山下了，杏寿郎心里打着鼓，加快脚步。
【护送村民去安全的地方后赶紧回去！】
【杏子还在山上！】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山上传来，众人皆是一惊，杏寿郎背上的可怜村民彻底化鬼，挣开了绳子。杏寿郎反手掐住他的脖子，却没来及阻止他疯长的指甲隔断另一位村民的喉咙。剩下的村民乱作一团，向周围的树林躲去。迷雾中的鬼大开杀戒。
杏寿郎被包围了，逃走的村民惨叫声此起彼伏，只有一个妇人蜷缩在他身后，他无法救四散的人，只能站在原地，尽力地砍杀扑来的鬼尸。
【太多了..快护不住平民了】
【连杏子这样一点愿望都实现不了了】
绝望地看着一只变形的手爪扎向身后的妇人，杏寿郎来不及挥刀赶上了。
【救她！】心中的咆哮激起一阵热流，呼出的气流化剑，斩断了鬼手。
杏子的声音回响起：“这是我保护你的最后手段了。”
杏寿郎扶妇人到山下阳光明媚处，匆忙叮嘱，又返回山中。
可还没攀至半山腰，血雾弥漫、升温。
雾气传音，他隐隐听见
【雾之呼吸伍之型·炎雾】
与炎呼玖之型极其相似的技法，是一同训练时杏子偷偷学来后自己改造而成的，她想和杏寿郎更相近一些。
百鬼燃尽的一招。决定胜负生死的一招。
杏寿郎后来还是扛着热浪回到了山顶，但那里一片灰烬，没有人影。
风伏在他耳边说话，“回去吧。”
也许是躲在雾气中的杏子说的。
半个月后，是稹寿郎来山上拉他下去的。
这半个月里，他走遍了整座山，清理了鬼留下的一切痕迹。却连女孩的一个脚印都没发现。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他疲颓地回到家中时，在自己身上的队服上拈到一根顽强攀附在衣领上的黑发，黑发在阳光下映着棕褐色的光。杏寿郎知道这根头发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杏寿郎去了主公府邸，详细地描述了了他此行的全部遭遇，只是偷偷隐去了两人再会时的那个拥吻，那是只属于他们俩的秘密。
主公说：“大概杏子喝了那口酒，就没准备平安回来了。无论是为了加强进攻，给四之型血雾带上毒性，还是最后被抢夺身体时同归于尽，她都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他还说：“本格一家都是村里的精英，无论是杏子卓越的母亲，还是她隐忍坚强的父亲。”
鬼杀队的窥探者消失了，就像出现时一样悄然无声。
后来有人在执行任务中发现，十二鬼月的下弦壹换了人。
再后来，人们又发现，藤袭村的本格酒屋换了招牌，只卖烧酒了。
稹寿郎说那酒很难喝。
还是原来买的杏花酒滋润。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残忍的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