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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梨花床(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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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二日去结账在林舒宇房里集合的时候,傅蓉刚刚进来就被男装的林展颜给惊了一下。
这套青衣真的是太合适他了。
他似乎是用了法术,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一个女郎。
于是实在装得不像男孩子的傅蓉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请教这个法术的口诀。
“您要是不教我,一眼就能看穿了……”
她只好拿出她的看家本领来撒娇,实在磨得林展颜不行。
林舒宇在一旁憋笑帮劝道:
“大姐姐这个术法的确妙极了,还是帮帮表姐罢。”
实际上根本没有施法的林展颜:……心情复杂。
那条术法他只记得是往女装扮去的,根本就不记得还有往男装扮去的。
他只好把她拉进房里,拿了些胭脂水粉,勉强给她画成了个漂亮的少年。
傅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像一个专业的妆娘一般,给她涂眉毛画眼睛。
看着铜镜里慢慢显现的少年,惊叹不已。
林展颜抿唇道:
“术法可没那么好用,这妆不碰水即可。”
傅蓉和林舒宇星星眼:……大姐姐不愧是大姐。
林展颜:……
等林舒宇去结账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王家的中年男子。
林展颜她们正和他念叨过,也是好奇,不由走近了去。
掌柜的正和那男子结账,抱怨着这几年的收成不好,连带着他们的生意都十分萧条。
见那人走了,林舒宇乘机上前问道:
“宜州这个地方也会收成不好的么?”
宜州地处偏南,河湖多,雨水丰沛,气候温暖,向来被誉为鱼米之乡。
“仙人有所不知,我们这里近来雨水少了许多。”
“老天爷看来是不想赏饭吃啦。”
林舒宇觉得有些奇怪,便继续问道:
“可是有什么蹊跷?”
掌柜的回答:
“据说水镇那边近年大旱,不知道是惹了什么东西。”
他叹了口气:
“那镇子如今是毁了。”
林舒宇出了客栈,便和她们说了这件怪事。
林展颜把地图展开。
傅蓉凑过来,林展颜几乎是和她交换着气息。
只见她眉尖微蹙:
“奇了,我们要去的那地方正好和水镇隔着一座山。
林展颜有些狼狈地转过头去。
——
等中午准备出发的时候,林展颜拿着一个镜子正操纵着什么。
这是从他床边能像窥探镜看到傅蓉一样带来的灵感。
木偶操纵术。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的术法,自然也消耗他不少的灵。
那坐在马车里的少女完全遵照他以前的记忆,精致又脆弱。
和现在的她差了许多生气蓬勃。
他在出发前偷偷取了她头发做成的木偶十分完美地体现了他术法的强大。
即使不用他操纵也可以自主地像傅蓉一样做出反应。
只是等他看完了木偶这一天的动向,有些面无表情。
徐州恰好接近偏北的魏、王两家。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
傅蓉一行人经过了两天的赶路终于到了目的地临近的一个镇上。
两天的路实在是辛苦,碰到了不少流民,都是从另一个山头那来的。
他们还碰到了不少的邪物。
虽然都是级别不高,但数量真是令人发指。
好不容易冲了出来,三人有些狼狈地落了脚,蒙头睡了一夜,直到中午才陆续起来。
也不知道林展颜从哪里抱来了一只小可爱,睁着大眼睛,湿漉漉地瞧着人,让人软到心坎里。
“这狸奴真是生得可爱极了!”
女扮男装的少女眼睛莹亮地揉着长着金黄色皮子的小可爱。
林舒宇看着傅蓉蹂躏着一只珍贵的异兽有些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一旁无视了傅蓉动作的主人,心里有些发慌。
这可不是什么狸奴啊……
这是一只丛丛,专门守卫珍宝的凶兽。
虽然不知道林展颜是怎么把这只丛丛给收服的,但主人都没开口制止,他也只好在一旁弱弱地向傅蓉解释:
“表姐,那个是只丛丛,不是狸奴。”
……可别再撸了。
傅蓉惊:“那个一口吞下几个灵师的丛丛?”
她瞧着乖巧可爱极了,不由又摸了摸它。
见那小家伙像骄傲似的挺了挺胸脯,不由有些好笑。
“你那么骄傲作甚,又不是你吞的。”
小家伙顿时有些蔫巴。
林展颜正在一旁的桌子上写一些符纸,倒是没什么空和他们搭话。
这两天他们都吃了些苦头,要不是还有傅蓉的丹药做候补,可能会更狼狈。
符纸是要写的。
虽然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但林舒宇显然是需要的。
林.拖后腿.舒宇:正发着愁想要阻止自己的表姐撸丛丛。
可是看起来柔弱的表姐,不仅胆子又大,打起来的时候下手比他还狠,看起来是不怎么需要他的了。
林舒宇:……心里凉了又凉。
“我帮你处理那些伤口罢。”
傅蓉秉着关爱弱小的良心,把可爱的丛丛放到一边,拿出了自己刚刚去买好材料配出来的伤药。
林舒宇有些受宠若惊,他脸颊有些微红,显得十分地腼腆:
“这……不用麻烦表姐,我自己来就是了……”
傅蓉还没说话,这丛丛就不乐意了:
“嗷呜~”
傅蓉立马回头去抱起冷落了的丛丛:
“那你得洒慢些,用这药有些疼。”
林舒宇:“……”
争宠还争不过一只凶兽。
三人经历了一番历练,显然关系好了许多,也不像一开始般生疏,林舒宇向来怕疼,只好哭丧着个脸,想要她帮个忙,没想到自己刚刚还在忙着的姐姐过来,伸手接了那药。
“我来罢。”
林舒宇解开了左手臂那里的纱布,林展颜干脆利落地洒药,疼得他龇牙咧嘴。
“哎呦,哎呦,大姐姐,你洒得慢些!”
是真的疼。
丛丛和傅蓉伸着个两个好奇的小脑袋看着林舒宇在那痛的直抽抽。
还不由幸灾乐祸地笑着。
林展颜洒完药,回头看了看她们俩,低头笑了一下:
“小孩子心性。”
这是傅蓉第一次见到他笑成这样,眉眼像含着艳丽的牡丹,一下子向她展开了似得。
真的是美丽极了。
可是不知道想起什么,
他敛起笑容,抿着唇,回到了桌边。
傅蓉感到有些失落。
不知为什么,有些难过。
她戳了戳丛丛的脑袋,看着还在直痛呼的林舒宇,小声地问:
“你的主人有没有给你起名字呀?”
丛丛“嗷呜~”一声,声调拖得老长,显得十分幽怨。
一听就知道是没有的意思。
————
“这地方蛇是多,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怪蛇!”
茶馆里的刚刚捕蛇回来的老汉说道。
“邪得要紧了!那蛇生了好几条尾巴,可就一个头!瞪圆了眼睛看人,三角头的,一看就是蛇中霸王。”
他撸起袖子比划着,还道:“我本来觉得没甚么,可我才靠近那畜生,就突然不见了,吓得我连滚带爬地回了家……”
三人对面面相觑。
林舒宇皱起眉头,道:
“这……长这般……不是朋蛇吗?”
“可朋蛇向来只出现在北方……”
傅蓉接着话,想起自己在书籍上见到的朋蛇。
这是生活在北方的一种异兽,出现的时候会带来旱灾,以前有人专门捕捉来炼丹,它们的牙齿还可以用作暗器。
她脑袋一转:
“前几天我们见的那个王家人,手里拿的东西有丹毒……会不会就是……”
她迟疑地看着林展颜,不知道要不要说下去,毕竟这不是他们历练要管的事情。
“有可能,不过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这里,就为了抓一条在他们家乡遍地有的蛇?”
林展颜看着他们俩若有所思的模样,反而是放下茶碗继续道:
“我们要去山头采下几株姝花,算完成宜州的历练,至于这件事,还是先上报为好。”
三人达成一致,但林舒宇和傅蓉都没有注意到林展颜有些阴沉的神色。
他看着天气甚好的天空,白云飘飘,蔚蓝一片。
却不知道,这片天空之下,人心早已变质。
————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动那丫头?”
“闭嘴!”
熟悉的争吵声又在房间里响起。
“算起来那丫头可是你的姊妹……哈……算本座识人不清认了你这个……你还记不记得傅家被血洗?你的父母双亲、你的小弟……”
“你别说了!”
女子的脸上一片愠色。
她握紧了双拳。
“我明日叫王御峰请她来。”
等黑色的印记消失,她的脸庞滑下一滴泪来。
林羽淮今日阴沉着脸色从大夫人房里出来。
近日下人们的日子都十分不好过,整日看着主人的脸色,小心翼翼不敢行错一步。
林羽淮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低声向侍从吩咐着什么。
侍从拿来一枚丹药,林羽淮便伸手拿过吞了下去。
即使吃了丹药,但还是令他烦躁不已。
“见过父亲。”
林展玉请了安,林羽淮便挥手让他落座。
林羽淮看着长子清雅的面容,不由叹了口气。
自从他坐上家主的位置后,不顺心的事情越来越少,只是没想到,一来便是这样糟心。
“你可知,原本这位置,可是轮不到我坐的?”
林羽淮抚摸着主位的椅子。
林展玉颤抖着嘴唇没有说话。
“那时,你的祖父母还在世时,最中意你的三叔和大伯。再不济还有你的四叔五叔,怎么都轮不到我。”
林羽淮低垂着眸,一向清俊的面容显出几分苍老。
“然而,他们都死了。”
“一个儿,一个儿,接着死去。”
他倏地笑了起来,显得阴沉沉的。
“我原本以为,这是我的运气。”
“然而你祖母死前,招来王周魏三家,当着他们的面,说我们四家气数已尽。”
他看着坐在下首的儿子,问道: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林展玉一愣,问道:
“什么?”
“都没了,都没了……四家那些优秀的子弟,都一个一个地,不是废了,就是死了。”
林羽淮笑着,眼里有着泪花。
死的人里啊,有他心心念念的人,也有那些鲜衣怒马,形似兄妹的少年少女。
一条条生命像受到诅咒一般,接踵而去。
“是你的祖父,扶持着我,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他似留念,似难以割舍。
“所以你们这些小辈,都是喝着前辈的血出生的。”
“所以你还会觉得,这样做是罪孽深重?”
林展玉冷汗涔涔地跪了下来。
“可是父亲……”
“放肆!你还当我是父亲!”
林羽淮眼里有红色似要渗出来。
“你若是消化不了那东西,我就给别人,反正你也是一无是处,烂泥扶不上墙!”
林展玉眼里有泪,但是没有流下来。
“儿子不孝……这东西……实在是儿子消化不住的。”
他磕了两个响头,身体都在发抖。
林羽淮捻着手里一个小瓶子,眼神晦暗不明。
他看着下首的人,轻蔑地笑道:
“有时候,真是怀疑你是不是我的长子。”
他另一只手拍打着膝盖。
“罢了,可能是时间未到。你总会能拿下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