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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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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碗里打的满满的一碗,连汤带菜。附赠一个大白馒头,用报纸包着的。
将大白馒头递给她之后,柯一凡看到对方将手在衣角上蹭了蹭,这是她的小叔子,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婆婆李花的亲生儿子,只是刚生下来就立刻被抱到了李花的妹妹家里。
因为大家族陈家的媳妇是李花的亲妹妹,和姐姐李花一直生儿子不同,妹妹嫁过去三四年一直没有生育,陈家没有纳妾的习惯,就抱养了亲姐姐的儿子。
这个人小的时候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十里八乡的小东家。可以自豪的站在最高的小山坡上随手一指,这些都是我们家的地,那种大地主。
可惜时代变了,年纪轻轻的,曾经的小东家手上布满了沟壑,那沟壑里有黑色的纹路,那是常年劳作才有的痕迹。
柯一凡捧着饭盒,看着自己的手,因为劳作,她的双手指节也有一些宽大,但是依然比不上陈延的,他明明比自己小两岁,双手却和那些成年人不相上下。
自从他的父母死去之后,他就成了他奶奶的顶梁柱,有一双这样的手也很正常。
但是柯一凡总是有一些心痛,大概是见到一朵花在风雨里摧折产生了怜惜,和这种感情类似吧。
陈延有一点不自在,他察觉到柯一凡的目光,将自己的双手被在后面:“你的饭就放在地下,我见人多眼杂的,就给你收走了。这里面的饭,是师傅给你加的。”
柯一凡道:“谢谢你,不过,我已经吃饱了,师傅这么好,还把我吃了一半的馒头换成一整个啦?”
陈延顿时手足无措,是他将自己留下来的馒头给她了,这个馒头本来想带回去给奶奶吃的。可是他看见白白胖胖的馒头,还有一半呢,人多眼杂的,就这么滚落在地上,以柯知青的脾气,她肯定不会再吃了。女人在这里干活儿,馒头只给一个,肯定吃不饱,他就将那地上沾了灰的馒头吃了,将自己悄悄藏起来的馒头拿出来。
可是面对她杏仁一样的眼睛,明亮的注视着他,他就有一点不太好意思说。踌躇半天,说了句拿着吧,转身立刻就走。
柯一凡一手一个碗,一手一个大馒头,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笑了。
现在她和未来大佬的关系还是蛮不错的,毕竟上辈子的她不识好歹,当了那个咬吕洞宾的人,明明是陈延将自己救回来,可惜她认为是将自己弄回了苦窝窝,因此对陈延十分的愤恨。
她那是是想逃跑的,可惜没有成功。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认为陈延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果陈延没有把她救回来,她就不会遇见她亲生父母那边的人,就不会知道她其实是抱错的。就不会遇到失踪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好上了的窘境,人生就不会一直滑铁卢。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她对陈延都充满了敌意。直到陈延在南方经商,彻底成为她恨不起来的人之后,这份敌意才消失。
她自己的逻辑都经不起推敲,她自己也明白。想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柯一凡回到休息的地方,一群女人围着她八卦,得知她不用赔汤药费之后,敬佩有之,惋惜也有之,说她不懂事净是给自己找麻烦的也有。
柯一凡并不怕他们,那些小流氓只是欺软怕硬而已。
她不甚在乎的扬声说道:“我什么都不怕,这一次我拿凳子砸他们,下次惹我就就拿石头,敢上我家来我就拿菜刀,最好别让我活着,只要有我一口气,我爬也要爬到他们家,把他们一家都烧死。”
听着她的话,众人齐齐打了一个寒噤,看着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谁知道是旷古绝今的狠哦。
柯一凡放了狠话,也不多说,自己去小窝棚休息。
她将白馒头放进空间里,一碗汤也放进去,饭菜都还带着余温,等到饿了就可以吃。现在和陈延的关系也算是缓和了,他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何况在他救她回来之后,她并没有狗咬吕洞宾的破口大骂他一顿,所以印象还是好的。
等到以后和女主的身份归位了,她就要真正的落户到农村,到时候还是要抱紧大佬的粗大腿,才能发财,到时候没有了儿子,他亲侄子这根血缘纽带,大佬能不能带她玩还另说。
柯一凡现在不想想那么多的,就算没有别人,凭借上一辈子的信息,她也可以过好这一辈子,不过如果能轻松一点谁又不想轻松一点呢。
现在柯一凡想的是,怎么才能去那个隧道里看看。隧道里面埋着之前出事的人的遗体。之前动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上方的石头掉落下来,将隧道堵住,之前挖的那么长,自然就前功尽弃。
柯一凡想进去瞅一瞅,能不能找到前夫不在场的证据——证明他并没有死掉。
白天的时候,她已经勘察过,知道了隧道的大概位置,等到夜里无人的时候,就可以放心的出去。
等到夜里,周围小棚子里的声音此起彼伏,柯一凡用一块黑布将自己的头发包裹住,脸也遮住了大半,准备探险。
外面的月亮时隐时现,正是适合行动的好天气。
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人,柯一凡放心的站在洞口,里面黑黝黝的,仿佛一张深不可见底的巨口,要把所有靠近的人们吞噬掉。
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柯一凡按住自己颤抖的心,有无数的理由让她退缩,比如说就算她找到了那些遇难者的遗体,到时候别人问她怎么找到的,她又该怎么说?自难道说她把坍塌下来的时候全部装进了空间里,所以这些人的遗体就找到了?
但是转念一想,也不是一定要解释一个原因,一问三不知也没有人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柯一凡主要是有一点怕了,她站在山崖的门口踌躇不前,冷不丁一个声音想起,吓的人一哆嗦。柯一凡惊恐的睁大眼睛,看到一个高高的黑影站在她的后面。
她僵硬的转过脖子,过度的惊吓让她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脑子重新转动,终于认出这个人是陈延。
她将手里的老式手电筒怼到他的脸上,才认清楚。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布包,高高瘦瘦的,微微佝偻着。
柯一凡的语气略微带着嗔怒:“你怎么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啊?吓死人了。”
陈延困惑的挠头,明明已经打了招呼,要是不说话,还不知道她要在这里站多久,不过没时间计较这个,陈延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白天才得罪了那几个流氓,这段时间就小心点。”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狠的女人,不管不顾的,拿着东西就打,这大大的颠覆了柯一凡在他心里的印象。然而柯一凡在他的心里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印象,他又说不上来。
柯一凡微微侧着头,此时明亮的月亮从乌云之中探出头来,她看清了陈延的身形,还有他手里的小包裹,很明显,圆圆的,鼓鼓的,装的应该是馒头。
柯一凡反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陈延将手里拿着的布袋放到身后,觉得有一点羞耻,这是他省下来的口粮,留着回去给奶奶吃的。老人家吃细面好一点,好消化。
可是在柯一凡面前,他莫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一点上不得台面,怕柯一凡这个城里来的知青看不起他。
他的嘴唇嗫嚅一会儿,终于说出:“回趟家。”
然后叮嘱柯一凡,“你自己小心一点,赶快回去吧,半夜那些男人会来这一片,你一个女孩子,不好。”
柯一凡觉得好笑,明明这个陈延比自己要小,现在还没有成年吧?却一副大人的口气来叮嘱她。柯一凡从来没有见过他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想起若干年后陈延生人勿进格杀勿论的气场,莫名的想逗逗他。
她将怀里的馒头拿出来,递给陈延:“呐,这是你给我的馒头,我根本吃不了这么多,你一起拿回家去吧,好歹还是回去一趟呢。”回家的路这么远。
也就这几年,过几年之后,就是拉一车的馒头过来,陈延未必会看上一眼。
但是现在陈延的眼睛紧紧的盯住那个馒头,白白的,看起来很是暄软,莫名觉得比自己布袋里的好看一些。白天的时候,他只吃了半个,晚上都是喝汤,混个水饱,早已经饿的不行了。现在看到这个大白馒头,立刻咽了口唾沫。
柯一凡当然看到了他眼里的渴望,这个半大的少年,一点情绪都摆在脸上,虽然竭力的隐藏。然而他却调头就走,走之前仍然不忘让她快点回去。
柯一凡并不觉得多失望,不要她的馒头是正常的,若是一个只有点头之交的人,或者连点头之交都没有的人突然来给自己一个大白馒头,自己也会拒绝,何况陈延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
柯一凡将一把夺过他的口袋,将馒头放进他的口袋里。在陈延的目瞪口呆之中,将布口袋还给了他。
里面有一个半馒头,可怜的孩子,看来几乎把今天一整天的饭菜都省了下来,很有可能只吃了一半。
“呦,白天跟个烈女一样,晚上在这儿私会小情人呢。”
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是白天参与调戏柯一凡的小混混之一。
陈延皱眉,又碰到这群人,他看向身边的柯一凡,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忍不住的为她担心。他站到柯一凡的面前,挡住那三两个人下流的视线。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柯一凡惊讶的看向他,送她回去,那还回家不回了,这样的天气馒头可不禁放。
她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还有事,该回去的时候我自己就回去了。至于有些人,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敢动我一下,要么就弄死我,不然我杀他全家。”
那几人不过是夜里出来放放水,走的远了些,哪里想碰到这个人,以往那些妇女,调戏两句也就罢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狠的,一副不要命的驾驶。他们几个都怂了,却又怂的不甘心:“狗男女!”
放过狠话,几人灰溜溜的跑了,柯一凡转过身,看到陈延明亮的,躲闪的眼睛,怎么突然觉得,他似乎有一点害羞呢?
“你,你快点儿回去吧,这里经常有人起夜,你一个女孩子在这儿不好。我也要走了。”
刚才还说要送她回去,这会儿却又不送了,还一副避嫌的姿态,柯一凡恍然大悟,原来是怕和她传绯闻啊。
上辈子她跟陈延好像并不能扯上什么,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这样的际遇。柯一凡眼看着陈延走远,转过身来朝她挥手,让她走。
她也挥手,月亮越来越明亮,婆娑的树影和石子路上的坎坷,让她的思绪飘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她蹲在地上等到陈延走远之后,才站起身来,四周悄无声息,走在路上也只剩石子的咯吱咯吱声。
一切都在变好,于是她不确定是否要改变前夫的命运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