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窗外》九人泣

1、第 1 章

　　“这窗外的树，真是怎么看都不会变啊。”我躺在床上，喃喃的说。
　　“少爷，树的变化哪有那么快呀？一年才会轮回一次，您天天这么盯着树看着，当然看不出动静了，”小袁笑着说道，“今天天气这么好，我陪少爷出去散散心吧。”
　　“不去，”我扭了下头，趴在枕头啊，觉得眼泪就要出来了，“去外面干嘛？让别人看见我这副残废的样子吗？让别人觉得我是个废物？我真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少爷，您别这样说，”小袁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还有我陪着您呢。您的腿会好起来的，这世界很大，您还有许多新鲜的东西没有看到，我会陪着您一块儿去看的。”
　　“这世界很大，但是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的眼泪又簌簌地流下来了。
　　我叫小树，两年前的一场车祸，让我的下半身失去了直觉，从此躺在了床上不能动。父亲寻遍了名医，也没有让我的病好转起来。所幸，父亲有自己公司，有自己的事业，不至于把家里的钱都花光。后来，父亲也放弃了我能够痊愈的希望，把我安顿在城郊外的这所房子里，安排了小袁来照顾我，让我安心静养。
　　我睡在床上，想着自己才二十岁的年纪便要受这样的罪，心里漫起无限的失落和不甘。
　　可是，我能怎么样呢？
　　比我大几岁的哥哥刚从国外毕业回来，帮着父亲打理公司，将来准备继承父亲的事业。
　　难道我的下半生，就要靠哥哥来养活？
　　想起素日就和我不和的哥哥，我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唉。。。”我看着窗外，唉声叹气的。
　　“少爷，您别老盯着树看了。”小袁说，“我们一起来看电视吧，最近有一部剧很火的。”
　　“我不看，”我说，“看到别人的生活那么缤纷多彩，我更加郁闷了。”
　　“。。。”
　　不多会儿，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下不下雨，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分别呢？”我说，“尽管下大些吧。”
　　雨好似听到了我的话一般，越来越滂沱了。
　　夜深了，窗外的大雨依旧没有要停的迹象。
　　“啪啪啪”，我以为是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睡得朦朦胧胧的，不想睁开眼睛去寻这声音在何处。
　　“啪啪啪，啪啪啪”，“谁？”我猛地惊醒了，向窗外看去。
　　窗外依旧是黑暗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谁？”
　　依旧没有人答应。
　　“你是人还是鬼？有本事的别在那儿吓我，别以为我怕死！”我的恐惧变成了怒火，大声吼叫起来，“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窗外没了动静，只有雨声。
　　“少爷，您怎么了？”小袁穿着睡衣，打开了灯，“少爷，您做噩梦了吗？”
　　“没什么，我没事儿，我没事儿。。。”我边说边往被子里缩，“你去睡吧。”
　　“唉，”小袁叹了口气，“少爷，我给您倒杯水吧。”
　　窗外的大雨依旧哗啦啦地下着，仿佛要把整个人世间都笼罩在雨幕中。
　　大雨一直下到第二天才停。
　　小袁把窗户打开，“少爷，下了一天的雨，太阳出来了，终于可以透透气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是只能洒那么一墨到房间来。
　　我看着小袁忙前忙后的样子，不免有些心酸:他以前是跟着我哥一起打拼事业的，现在却要照顾我这样一个残废，能有什么前途呢？
　　“小袁，你照顾我这么长时间，真是委屈你了。”我说。
　　“少爷说什么呢。”小袁有些感动的说，“大少爷和伯父对我那么好，照顾小少爷是应该的。”
　　“可是。。。你就甘心一辈子照顾我吗？”
　　“那有什么呢，反正我身无长技，能有这么一份安定的工作，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太谦虚了，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怎么会身无长技？”
　　“名牌大学又怎么样，现在，不管什么大学出来的都难找工作。”
　　“你真逗。”
　　晚上，月亮出来了，爬上树梢，很大很圆。
　　“啪啪啪”，那声音又想起来了。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窗外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啊。。。”我倒吸一口冷气，喊叫声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蹦不出来，像被人卡住了脖子。
　　“啪啪啪”，借着月光我看清楚了，那个“人”在用手敲窗户。这里是二楼，那个“人”在窗外悬空站着。
　　“你。。。你。。。你是。。。你是。。。”我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突然，那个人的手透过窗户玻璃探了进来，接着，他整个人都穿过窗户进来了。
　　他像幽灵一样落在地上，在床边看着我。
　　“呃。。。呃。。。”我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不要害怕，”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像凉水一样清脆，“我叫胡令真。”
　　“你。。。你是人是鬼？”
　　“你看我像人吗？”
　　“不像。”
　　“你说得对。”
　　“那。。。你是鬼？”
　　“是的。”
　　“你想干什么？”
　　“我就被葬在这棵树下。你每天都盯着树靠，我也坐在这棵树上看你。”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穿的不是这个时代的衣服。
　　“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人，会像他一样，满面愁容。”
　　“他是谁？”
　　“他是我喜欢的人。他是我的同学，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愁容，我爱他，却不敢告诉他。后来，我得了重病，他来我的病床前看我，他告诉我，其实他也喜欢我，但是已经晚了，那不久之后我便去世了。”
　　“emmmmmmm。。。。。”我不知道说什么了，“你们那时候的人可真是腼腆啊。”
　　“你和他很像，”他说，“可是他比你的身子要好，他会走，会跑，会跳。”
　　“鬼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你是讨厌鬼？”
　　“你很久没出去了吧，走，我带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
　　“外面？不会是去你现在所处的地狱吧。。。”
　　“不是地狱，是人间。”
　　“可是我这双腿，怎么走？”
　　他把我的被子掀开，往我的腿上吹了两口气，我顿时感到腿酥麻麻的，有感觉了。
　　“你抬一下腿试试。”
　　我一用力，腿抬起来了！
　　“你的法力太强大了！”我不禁惊呼。
　　他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和我一起穿过窗户飞了出去。
　　“我也能穿过玻璃？我有法力了”
　　“你抓着我就没有问题。”
　　两年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完完整整的天空，满天星光，巨大的月亮就在头顶上悬着。
　　往下看，是万家灯火。
　　“天哪，”我的眼泪流出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当然不是在做梦，我一松手，你就会掉下去。”
　　“别别别”我一下子抱紧了他。
　　“我不会松手的。”他笑着说。
　　他带着我在半空中漂浮着，路过这城里每一个我曾经熟悉的角落，我的学校，我的家，父亲的公司，便利店，电影院，商场，路灯。。。
　　“喜欢吗？”他问。
　　“嗯。”
　　“那你喜欢我吗？”他突然冒出一个冷不丁的问题。
　　“emmmmmm。。。。我俩才第一次见面，而且你是鬼啊，喜欢你又有什么用。”
　　我心想，要是说不喜欢，他就会把我扔下去吧。
　　“那如果我是人，你会喜欢吗？”
　　“。。。。现在是晚上，我都看不清楚你长什么样子。怎么知道喜欢不喜欢？”
　　他突然拉着我飞向了一个路灯，在路灯下着陆了。
　　“你现在看得清吗？”他抬起脸
　　我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很深，像欧洲人一样，长眉入鬓，棱角分明，真的比男明星还要帅。
　　“看得清吗？”
　　“看得清。。。你。。。你。。。你真的很帅。”
　　“是吗？”
　　他突然低下头吻住了我。他的嘴唇凉凉的，但是软软的。
　　“嗯。。。”我感觉有些精神错乱了，闭上眼睛不去想其他。
　　“喜欢吗？”他问。
　　“我。。。我。。。我的腿是已经完全好了吗？我。。。”
　　“没有，我的法力是有时间限制的，只有几个小时。”
　　“啊？什么嘛！”我沮丧地垂下手。
　　“别灰心，我有办法帮你好起来。”
　　“真的？”我说，“太谢谢你了。”
　　“那你想怎么奖励我呢？”
　　“嗯。。。我再让你吻一次吧。”
　　“算了，我先送你回去吧，你身上的法力快消失了。”
　　“真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