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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风雪寒夜离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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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延祚二十一年的冬季格外的冷,到了腊月底,连一向不下雪的晋安都开始下起了雪。
冬季的夜降临的总是格外的早,不过酉时,天就开始黑了。而现在已经接近戍时,那被白雪铺满的山道上却还有一辆在行驶中的马车。
大概是马车辗着了石子而颠簸了一下,本来睡着了的封禾被这一颠簸颠醒了。他打了个哈欠,然后坐正了身体,伸了伸因长时间弯曲而不大舒服的腿,坐了一会儿,他打开车门弯腰走了出去。
驾车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看见封禾要出来时,开口道:“公子,外面冷,还是回车里吧。”虽然他的表情平淡,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但封禾还是感觉到了他的关心之意。
“无事,在车里也待的闷了,索性出来透透气。”封禾的声音清亮、温和,他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肩,示意他往旁坐一点。
青年也就没再说话,往旁边让了好些,好让封禾坐下。
封禾盘腿坐了下来,看了看远方,但天已经暗了,只是勉强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感受到那延绵的群山,还有那依然巍峨的气势。看了一会儿,封禾转过似要与青年说话,但此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她。
封禾还挺诧异的,这个天、这个时辰除了他们,居然还有赶路之人。
许是看见了前方有一辆马车,急促的马蹄声缓了些许。
没多久,封禾就看见了一匹马出现在了马车旁边,骑着马的是一个女子。一个漂亮英气的女子,身着茶白色衣衫,披着同色斗篷,腰间挂着把剑,是个武者。
这时,她也转头来看封禾,封禾看她看过来,对她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毕竟同样这么晚在这山间赶路,遇见也是缘份。何况......“绝代之佳人也!”封禾暗赞道。
然而女子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了,并没有给予回应,封禾也没在意。那女子骑着马眨眼就远去了,搅乱了这一地的风雪。
“和诺。”青年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平淡。
“嗯?”封禾一时之间没懂青年的意思。
“那是和家已逝的大爷和穆的女儿,和诺。”青年解释道。
“和家么......”封禾若有所思的道。
片刻,封禾收回思绪,抬起头来突然问道:“白术(bái zhú),还有多久到达晋安?”
青年道:“大约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嗯。”封禾随意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从车里拿出了一个酒瓶,打开瓶塞喝了两口,“这大雪天的,要不要喝两口暖暖?”显然他是在问青年白术。
白术认真的说道:“公子,喝酒误事。”
“就喝两口误不了事。”封禾话虽这样说,但他知道白术是不会喝的,他就是这样话少、认真的一个人,也就不劝他了。封禾又笑着说道:“不喝就不喝吧,省得我到时候心疼这酒。”
只见封禾从身后车里又摸一个小包,小心放好打开,原来是包炒花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再喝口酒,香。
他就这样一个人吃了起来。
――――――
晋安是个繁华的城市,虽不及大魏的都城安阳,但也不遑多让。晋安与安阳一南一北,都是大魏名城,不同的是,安阳是都城,官员多,而晋安则是武者居多。
晋安的红枫巷因载种红枫而得名,住得都是些大户人家。戍正时刻,一辆看上去也不是多起眼的马车驶入了红枫巷,停在了封家大宅门口。
封禾又在马车里打起了盹儿,也不知夜晚还睡不睡得着。不过,马车刚停他就醒了,也不待白术叫他,就自出了马车。
封禾下车站定,伸了个懒腰,看白术在拿东西,就信步走上前去,拉起门环叩了叩门。
一会儿,门打开了个缝,一个人站在门后往外瞧,看见门口站着的封禾,他先是仔细看了看,才急忙把门打开,并道:“二少爷,您回了!大木,快去通知老爷。”
还好,虽然封禾已经两年都没回来了,但这封府守门的人没换,也还记得他的样子。
封禾与父亲封文的关系并不十分好,这两年他不是到处游玩,就是在叔父封书的明心书院里待着,就连过年也是在二叔家过的。今年要不是接到父亲封文的传书,他也是不会回来的。
封禾边往里走边朝那守门的吩咐道:“把马车赶进来,再叫人送些吃的到我院子里。”说完就带着白术走了。
才到了小荷院,还没来得及坐下呢,就见封家管家何承匆匆走了进来,先是行了礼,然后对封禾道:“二少爷,老爷叫您去书房。”
“嗯。”封禾虽然这样回答着,但也没往外走,反而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管家何承见封禾并没有要去书房的意思,又说道:“二少爷,老爷在书房......”
“急什么,我这才到,先用过饭再去。”何管家没说完封禾就打断了他。他见何管家没走,又道:“你如实说就是,想必父亲一定不会怪罪于你。”
“这......”管家犹豫着等了一会儿,见封禾丝毫没有要动身也没有再理会他的意思,还是走了。
待何管家走了,也没见饭菜上来,封禾就对白术道:“白术,你去看看,怎的这饭菜还没准备好。”
等了有一会儿,白术才回来,身后也跟着端着菜的仆人。虽然父亲封文才派人来找过他,但封禾还是细嚼慢咽的,吃的一点也不着急,像不知道有人还在等着他一样。
等好容易吃完了饭,封禾还像吃累着了似的,坐着椅子歇了片刻,才慢慢踱步到父亲封文的书房。
先是敲了敲门,待里面的说了声“进来”才推门而入。
封禾进了门,自顾自地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道:“父亲,听说你找我?”
也许是封禾没有第一时间来书房,也许是进门之后的动作的原因,封文的面色并不大好,不过他也没发作,只是沉着脸说道:“过年之后就不要走了,我给你订了门亲。”
封文这人吧,到是仪表堂堂、气宇不凡,就是有些虚伪,但封禾跟他长的不像,也不像他母亲。虽然母亲闻久梦容貌一般,但封禾清新俊逸、面如冠玉,比之掷果盈车的檀郎也不惶多让,就是有人说他长得女气,不够英武。不过也许长得像舅舅呢,不都说外甥像舅么,闻久梦长得一般也许是基因突变吧。
怪不得两年都不联系,却突然传信于他让他回晋安呢。封禾暗自笑了笑,说道:“父亲,你知我......”
封禾话尚未说完,封文就打断了他,说:“这事已经定下了。”封禾知道他这么说已是不容拒绝。
封禾手握着杯子,拇指摩擦着杯口,过了半晌才开口问道:“是哪家的?”
封文看封禾不再多说,脸色终是好了些,语气也缓和了些:“和家和稹的女儿。”封文停了停,又道,“已经请过期了,就定在来年二月廿二。你这段时间规矩些,不许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呵,这是怕我把桩“好婚事”破坏了不成,不过,我还真就不想如你意。和稹也就一个女儿,名唤和谧,性格娇纵、任性、无理取闹,一个典型的被宠坏的小孩,况且......。封禾虽这样想但面上还是看不出什么来,只顺从道:“是,我知道了。父亲还有事吗?”
封文见封禾答应,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无事了,你去吧。”
封禾知道,这不过是两个大族之间的联姻罢了。
要说封禾与封文的父子间关系,在封禾三岁前还好,那几年封文几乎是对封禾的母亲闻久梦爱到了骨子里,要什么给什么,宠的没边。但从封禾三岁之后,封文对闻久梦莫名其妙就开始冷淡了,开始闻久梦还一直想着如何挽回封文的心,一直到三年后,封禾六岁,她也没能如愿。一开始封文还会给个回应,后来实在不耐烦了,甚至给闻久梦禁了足,不许她出自己住的院子,而闻久梦也因相思成疾,病了。
从封禾三岁时封文对闻久梦的冷淡开始,闻久梦就一心只想着封文,无遐顾及封禾。其实从小,闻久梦就不怎么管封禾,封禾都是下人带大的,后来闻久梦病的重了,卧床不起时,还要封禾这个六岁的孩子来照顾她。要说不还有下人么,怎么要一个小孩子来照顾?因为封文还有个妾――杨氏,前几年闻久梦得宠时,杨氏嫉妒得不行,一看闻久梦失宠可不得怼她么。虽然封文是个道貌岸然样,但只要杨氏不做得太过分,他也就当不知道了。
对于封文这伪君子的事实,封禾也是在闻久梦失宠之后才看出来的,在那之前连封禾这个前世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人都被封文给骗了,演技实在是了得,要不是他耐心不好,估计得被骗更久。后来封禾推测封文可能想从闻久梦身上得什么,才对她那么好的,因为说实话,闻久梦长得并不是多漂亮,也就是算清秀而己。如果只是如此也可以说是真爱,但关键是闻久梦性格也不好,简直跟琼瑶女主有得一拼,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她,亏得封文忍了三年。
之后要么是东西得到了,要么是看已经没希望得到了,才突然冷淡的。要说封文之前也是陷于爱情眼瞎了,只是后来突然好了而已,封禾是绝不信的,封文多理智一人啊。
而封禾八岁时,卧床两年的闻久梦也病死了,封禾也不是个真小孩,闻久梦跟她基本没什么感情可言。闻久梦死了,封禾甚至松了口气,照顾她的这两年,封禾差点被这个“琼瑶女主”逼疯了。临死时,她到是突然明白了一样,拉着他说了一通对不起他、也对不起她兄长们什么的话,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关键点一点也没说到。这么多年封禾一直以为闻久梦是个孤儿什么的呢,没想还有兄长,因为闻家人从来没出现过,连闻久梦的葬礼也没来参加。怕是也给她这样气的吧。
之后,齐衰杖期过了没多久,封文就扶正了杨氏,毕竟,杨家虽只是个小家族,但封文用得很是得手,长子封业更是杨氏所出。况且封业也真的是子肖其父,封文也就自然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