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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而浑浊,时而清澈 水的童年 ...

  •   水原本有名字,但他主动要求我称呼他为水,就连他的女友也是这样叫他。除了上课以外大部分时间里很难见到他,也很少在宿舍里睡觉。和其他室友相比,我是和他交谈较多的一个。作为男生,我一直想使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特殊存在,但缺失交际手段与这一想法相矛盾,我既无法变得特殊,也不能强迫自己变得普通。
      然而,在我看来,水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上课第一天,各科老师都在场。一位男老师正在讲台上描述他所教的课程,他在最后排和女友明目张胆亲吻,全当周围人不存在,进行到刺激处,女友不时发出享受的呻吟。老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尴尬的讲话。我饶有兴致的转着手中的笔,听见窗外的小鸟在高兴地鸣唱。
      还有一次生物课上,下午天气很热,风扇很不适时的坏了,教室比平常安静许多。一位快五十的中年女老师,穿一件看不出具体颜色的衣服,戴一副高度近视眼镜指着电子显示频上的一只黑色大狗解释:“狗的发情期分别出现在春季三至五月和秋季的九至十一月。”说完便急着一笔带过要跳往下一个话题。他这时站起来说道:“老师,您能详细表述一下狗是如何□□的吗?”女老师通红了脸,支支吾吾讲下一个内容。教室里的同学齐刷刷朝他看,仿佛他是在火星出生,然后在火星长大的外星人。
      水有一项我无所能及的才能—犹如吃饭般轻而易举就能交上女朋友,且对方往往容貌姣好,身材诱人。对这个现象,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好奇。为了知道他轻易获得女孩芳心的缘故,我曾仔细研究过,就相貌来讲,在普通人群中算是较为出众的一类 ~~ 皮肤细白,几乎看不到一颗粉刺,个头不高也不矮,刚好178厘米,五官长得恰如其分,就像一幅画挂在合适的位置,彰显出了画的美,但绝不是精致的美男子。结合他平时的话语可以感觉他的思想时而纯洁时而浑浊,似一个天真的小孩吃棒棒糖的同时又在玩避孕套。
      可这些并不是他拥有这项特殊才能的原因。另一个室友对他的家庭背景甚是了解,他和水是高中同学,在一个学校不在一个班级。听那室友说水的父亲是当地最大的制药厂商兼药店连锁,城里的每个家庭都摆着他父亲药厂生产的药,他是学校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开车去上学的学生,学校里几乎所有漂亮的或是稍有姿色的女生都曾是他的女友。他的母亲倒是从未露过面,因为在水来到这个世界时,他的母亲便离开了。从他落地开始,他的父亲就永远活在另一个心境之中。水6岁以前他的父亲整日专注于工作,将一家小小的药店扩展到药店连锁,然后是制药厂,把工作当作自己的生命般来对待,好像妻子的离去没有给他带来半点影响,不过是少了个一起生活的人而已,给人以这样的感觉。但世人往往被表象所迷惑,水6岁那年开始,父亲便经常不在家,常常两三个月去外地出差,每次回家都会带一个女人回来,每次都不一样,在家呆两三个星期后,又继续出差。小小的水还不是很明白这些现象,直到有一次水放学回家,他听到楼上传来很微妙的声音,他朝楼上走去,声音逐渐变大,他越来越靠近那个声音,他整个身体的细胞前所未有地跳动起来,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从未体验过。声音是由多种碰撞形成的,他来到门前,透过门缝,眼前的一幕就好像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光怪陆离地表演,父亲和他带来的女人在床上做着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事情究竟是什么,何以使得父亲的面部表情与平常产生天翻地覆地变化,没穿衣服的扭动地身体似乎给了水一些不可名状地启发,他似乎懂了又应该没懂。时间过去了3分钟,表演还在继续,观众则悄然离开。
      他回到房间,坐在床尾,呆呆地看着窗外,已是深秋,泛黄的树叶干瘪瘪的,就像一张张老人的皮肤挂在枝头,摇摇欲坠。那天晚上他没吃晚饭,就这样持续坐到深夜,然后啪地一下倒在床上睡着了。那期间水的大脑里在想什么,发生了什么变化,除了他自己谁都不得而知。

      开学近一个月了,我一直在班上寻找自己的位置,一个让人醒目的位置。但是水似乎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他很清楚自己的行为和后果。和他相比,我的童年很日常,日常到早上去上学遇到的奇怪伯伯都值得一说,长相平凡,身材一般高,没有特长,只有兴趣爱好。尽管如此,两个相差如此之大的人,却有相通感,这种相通感来源于我外向化的谦卑和他内向化的自卑,接触时磁场稳定,慢慢地相互连接,形成交叉集合。
      知道他的过去之后,(应该不算过去,只能算是他的一部分经历,而且是他人生至关重要的经历),让我想起开学第一个星期的开学典礼上,我们俩在一起的对话。
      傍晚18:30左右,开学典礼正式开始,白天则进行了军训总结和操练。空气中的因子充满了各种不同的躁动,操场上人头攒动,都在互相观望新面孔,算是一个重要的仪式吧,每个人都穿着觉得让自己看上去漂亮的衣服。我对穿着不计较,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即可,水也是如此,不过他的发型就相当讲究了,好像每天都有一个隐形的发型师跟随他。
      校长的致词之后便是一连串的表演,我和他退出人群,买了两瓶冰镇罐装啤酒,来到200米以外的台阶,随意拍了拍地面就坐下。
      “经常喝酒吗?”我打开一罐递给他。
      “不,偶尔,但通常都是大醉。”他接过啤酒,喝了一大口。
      我知道他是开玩笑的,所以笑了笑,小呷一口。
      不远处的舞台上一个身穿沙丽的女子在跳印度舞,身材甚是美好。异域风情的音乐和周围的建筑有些格格不入,但并不影响天气和台下观众的热情。
      “你找到自己的位置了吗?”水放下手中的易拉罐,转过头看着我。
      “我之所以为我还尚未形成,所以位置这个东西还未可知。”
      “我觉得我可以选择的位置太多,不知道哪一个是我。”他其实并不在意我的回答,只是想让我听听他的回答。
      “你还在找那个最中心的你。”我试着用我的了解打开他自己的见解。
      “也有可能哪一个都是我,我没有中心。”这句话一出口,他仿佛有些失落。
      一群当地人在舞台上唱起了黎族歌曲,我想除了本地人应该大部分人都听不懂在唱什么,声音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可以变换成若干语言,自由灵活。
      “你为什么不让别人叫你的本名呢?而要称呼你为水呢?”突如其来的灵感使我成功岔开话题,缓解气氛。
      他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我的本名是我父亲取的,但那不是我,我是水。”
      “有什么意义吗?”
      “水可浑浊,可清澈,还可洗涤你的内心。”
      他在说他自己,我没有予以回应。
      我们默默地喝着啤酒,夜晚的风很凉爽,透过T恤落在皮肤上,汗水也风干后不知踪迹,看着这周围的场景,我想家了。舞台上的表演也快要谢幕,我摇摇易拉罐,里面一滴未剩。微风穿过头发,头皮一阵清凉,睡意袭来,想睡觉了。
      “走吧,回宿舍睡觉。”
      我站起身,跟在水的后面,开学典礼散场了,一群人走在后面。脑袋昏沉沉的,只想尽快进入睡眠。夜空中的云时而浑浊,时而清澈,千变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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