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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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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在原地,面对眼前一片白色,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是否每个死者都必须经历这一遭,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却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所剩无几的耐心正消耗殆尽。正当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双眼会否因此而换上“雪盲”的时候,“四眼”同志神出鬼没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我们到了!”
眼前又是一晃,我看到了双层的玻璃大门,门口挂牌名曰:“梦”。
“四眼”如一缕幽魂穿越了玻璃大门,我企图效仿,却撞了个鼻青眼肿,成了茅山道士,我怒!
奋力的推开沉沉的玻璃门,我走进所谓的“梦”,展现在眼前的是个圆型大厅,大厅正中旋转型楼梯向高处延伸,抬头却望不到顶,云雾缭绕,叫人看不分明。
律的办公室
我跟随“四眼”穿越大厅,跨入前方深不见底的走廊。说它是走廊并不完全恰当,因为两边没有墙的束缚,可是当你身处其中的时候,却只能沿着某个固定方向前行。也不知走了多远,眼前豁然出现一道桃木大门。
“请进吧!”“四眼”说完便身体力行,自己先穿了过去。
这次,我老老实实的转动门把,推门进到里屋。房间空荡荡的,正中摆放一张椅子,我早就走累了,便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欢迎你加入‘梦’。”话音刚落,正前方浮出一张桃木办公桌,漆得油光锃亮的,桌子后面黑色皮革的老板椅缓缓转将过来,“四眼”着白色绒布西服,里面衬着粉紫色衬衫,系白色丝绸领带,舒舒服服的陷在黑色老板椅里。我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打量一下这位可能成为我未来老板的帅哥——如果我的直觉没有坑我的话,他有一头很黑很密的长发,在脑后束起一个短短的辫子,眼窝很深,高高的鼻梁,上面架一幅紫色半框眼镜,下巴竟然还长了美男缝,只不过令我费解的是,我自始至终没能看清他的眼睛。
“我想现在你一定有许多问题想问我。时间有限,我们这就开始吧。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律’;当然,如果你觉得‘四眼’更亲切的话。”律嘴角有微微的笑意,声音清亮依旧。
我顿觉尴尬,似乎他听得见我所有的腹诽。清了清嗓子:“四……咳……律,我想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鬼魂?”
“可以算是,也可说不是。”
这是什么模棱两可的答案?算了,下个问题:“我们‘梦’,那是干什么的?”
“‘梦’是一个管理人类睡眠,治疗心灵创伤,制约幻象法术的机构。”
听起来很复杂的样子。我吐了吐舌头:“那我们这个机构一共有多少人?”
“我们一共有四个合伙人—— 源、灵、律,也就是我,当然还有你,影。同时,所有梦境中的人类形体均可以为我们所用,换句话说,我们的成员是无限的。”“四眼”不知何时变出一杯咖啡,悠闲自得,边咔边回道。
“为什么选我?”对此我抱有绝对,超大的疑问以及好奇心。
“很简单,正如你自己所想的那样,因为你是‘见义勇为’而死,救人的那一瞬间心无旁骛。”
“就这样?”理由太简单有时反而令人无法信服,“那如果我不加入你们的机构,正常死亡后会怎样?”
“重新投胎做人。”“四眼”又变出一小碟黑森林蛋糕来,用银制小叉缓缓拨弄。
“那我加入你们机构,每月有多少工资?几天休假?年终红包多少?配不配车?几时退休……”
“很抱歉,影,今天的时间已到。有问题只能等下次了。See you !”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个该死的“四眼”已经将我“变”出了办公室,待到我回神,却是孤零零的独自坐在大厅的会客沙发上。
“该死的!”空荡荡的圆型大厅里回响着我无奈又愤怒的嘶吼声。
“公共场所,请保持安静。”有男声从头顶飘过。
“你又是哪个鬼?”眼底是一双咸菜色麂皮登山鞋,往上是泛白的牛仔裤,再有浅草色的短袖T-Shirt ,外面穿着枪带,甚至别上了手枪!
“哇噻!”我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眼界里是某人T-Shirt领口的白色纽扣——他似乎要比我高出一个头多。此外,我至今没能捉摸出“四眼”的具体高度,因为他向来用飘的,两脚不着地。不过眼前这位仁兄倒是个脚踏实地的人,很无奈的,我得向后倒退一大步,抬起头,才勉强能与他对视:利索的板刷头,黑发,浓眉,琥珀色瞳孔,眼中透着慵懒,菱形的嘴唇,很性感,可吐出来的字怎么这么毒:“不要用你色迷迷的眼神打量我。”
这是一位绅士应该说的话吗?我怒!不过权衡轻重,还是决定戒急用忍。无论如何先问清楚来人的身份再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源。”很不耐烦的声音。
原来是合伙人。“你好,我是新来的影。”尽管有些窝火,我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知道,跟我来办公室看案宗吧。”话毕他转身进了那条走廊。
“案宗?警察局吗?”我不及细想,匆忙跟上。
这一次,出现在走廊劲头的是一道上了三保险的厚重大门。源利索的开了锁。踏进去,正对着大门,占去整张墙面的,是一排顶天立地的档案柜,左侧靠墙有一张电脑桌,右侧的窗前摆了躺椅,墙角立着电视柜,其上是一台80年代的18寸彩色电视机,带8个频道按钮的那种——哇噻!这究竟是哪一辈子的老古董啊!
“带上门!”源轻巧的卸下枪,而后把自己扔到躺椅上,对着刚进门的我嘱咐道。
我砰上厚实的大门,却因为没有得到他的下一步指示而呆愣在那里。正当我考虑着是索性站着,还是走到屋子中央去坐那张电脑台前的转椅时,源打了一记响指。两秒钟后,前方那排档案柜中某个正对着我的抽屉突然弹跳出来,并以某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不断向外拉伸,穿过整个房间,就在我以为它快要撞上我的肚子时,徒然的停在了前方离我外套扣子约两厘米处。
“那个最外面的,蓝色文件夹,里面有这次任务的所有资料。”源享受的倒在躺椅里,半眯着眼,不明状况的人可能会以为他此刻正在说梦话。
我小心翼翼的抽出那个蓝色文件夹,它埋在一堆白色文件夹里实在是有够显眼的。几乎在我抽出文件夹的同时,拉长的抽屉回归到了原位,我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便已经拽着那份所谓的重要文件再次坐回到大厅的沙发上。
在经历过车祸的刺骨伤痛,认识到死亡的辛酸无奈,看清了社会的残酷现实,承受着合伙人的冷漠对待,又思及前途的迷茫灰暗,我终于抑制不住满腔的委屈和愤慨,一个人坐在冷冷清清的大厅里,号啕大哭起来:老天爷,就让我发泄一次吧……
许是太累了,哭着、哭着我竟然睡着了。再度醒来,我躺在软软的大床上,盖着粉红色的丝被,抬头见粉红色的纱帐,天花板上挂着粉红色的水晶吊灯,四周的墙面贴了粉红色碎花墙纸……我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现实,正在忡怔恍惚间,有人推门进来。
“切,小女生!”来人是源,打量了我的房间,作出如下结论。
“这又不是我布置的,你切什么切!”这个源,竟然还来挑我的火气,便忍不住和他斗起嘴来。
“这自然是你臆想中的卧室,否则不会凭空出现。”源却也不恼,回道。
“我臆想中的卧室?”我不明白。
“真是笨死了。这里是‘梦’,也就是幻想,精神意识体,每个人的房间都是按自己的想法构造的。”源解释到。
“难道说,方才我去过的,你和律的办公室,还有现在我所在的房间,都只是我们的想像虚构出来的?这……太匪夷所思了吧!”我惊呼。
“怎么不可能,不信你看。”源说着打了一记响指,顷刻间,整个房间的饰物都变成了黑色。
“啊!老天爷,我不喜欢黑色,你快把它变回来,快点!”我有种隐私被侵犯的不适感觉。
“这,我可就爱莫能助了。”源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
“为什么?”我不解。
“你的臆想自然由你做主。”
“可刚刚明明是你把它变成黑色的!”我有些急了,怕源就此撒手不管。
“非也。方才我不过用了些许心理暗示,你薄弱的意识便产生了偏颇,当然也唯有你自己才能将它矫正过来。”源看向我,缓缓地阐述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这温和的光芒,一扫以往的倦怠和慵懒。
“也就是说,只要我自己认为,或者希望房间是粉红色的?”我有些不确定。
源的回答是一个哈欠。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丰子恺漫画集》,源转过身倒在一旁的沙发上,用软垫支好脖子,他寻了个最佳姿势,悠哉悠哉的看起书来。
留下我独自闷闷的坐在床沿,脑子里拼命的重复着“粉红色,粉红色……”
就在我努力集中意念,尝试着将房间变回粉色,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依旧未果,而变得心情沉重之时,耳边却响起某人极不协调的鼾声——源竟然窝在我的皮沙发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