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之心尘飞洋》旎若残阳

20、第十九章

　　“是啊，我真是傻瓜，白痴、天真、蠢货。”
　　晓星尘语气清淡，眼底却流出一抹隔世的愁思。这是当年他临死之前薛洋骂他的话。
　　薛洋有些惊疑，仰起脸，讷讷唤了一声：“星尘？”
　　“我好后悔。若我当年能给自己多些时间……你便不会守一座孤城、一具尸身，指望一袋碎灵，无望那么多年。”
　　“你都知道了。阿箐说的？”
　　“是子琛。”
　　薛洋唏嘘，想来也对，阿箐当时已经看不见了。
　　“他说，你蒙眼扮作我的模样，守着我，八年未出義城，直到魏无羡出现。你为求他修补我灵识才现身，被蓝忘机断了一臂，手里还握着一颗发黑的糖。”
　　“那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颗糖，我却把你弄丢了……”薛洋说着，又是哀伤又是懊恼：“我活成你的样子，就好像你还在，还活着。我也悔，我没想逼死你的。我才是白痴，蠢货！”
　　“可你知道，我也从未想过要伤你。即便知道了是你。”
　　“……”
　　回忆翻腾。
　　恍然，腹部那一剑，于他而言不轻不重，不痒不痛。
　　他问他于他身旁多年有何目的，他说可能是无聊吧。
　　他继续讲那个未讲完的故事，他说不想听，却任他讲下去。
　　他说就算要报复，可以断人一指、十指，甚至一臂，却为何杀人全家。
　　他却说，五十口人抵不过自己一指。
　　他气得面色苍白，又问他为何去伤无辜旁人。
　　他反问他为何管他闲事，替人出头。
　　他至始至终都未出剑，只是满心愤懑满面苦楚的与他言论。
　　是他心慈，还是说，其实他仍存有一丝念想，但凡他知错认错愿意悔过，他便不会伤他，甚至会去尝试另一种可能。
　　意外的是，他心魔中烧，将杀走尸的真相与他至交的死一并摊到他面前，辱他，叫他痛苦。
　　他崩溃讨饶，而他以为他赢了。
　　可令他始料不及的是，他竟弃了命。
　　他恶贯满盈，而他疾恶如仇。
　　但他却未伤他，只离了他，遗他在世间。
　　晓星尘垂眼望他：“義城三年，我早已心悦于你。只是，当我知道是你，却只凭着以往对你的认知去怀疑你，憎恶你，一并否了那三年的光景，亦恨自己，以为自己不只眼盲，心亦盲。”
　　“你是说，当年你就……怎么可能。”薛洋恍惚，不可置信。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留在義城？一个以诛妖奸邪四海游猎为生的道人，却甘愿与你窝在那義庄好几年，难道我就那么喜欢买菜做饭吗？”
　　“……”确实有疑，可当年，谁又会往他处去想，正如自己，即便他问了，他也只随口一句“可能是无聊吧”，谁又知他心意。
　　“对不起，阿洋。我当时，未信你。”他眸色沉沉，指尖还在不停缠着薛洋的发丝。
　　薛洋疼惜的抚他脸庞。他本就罪大恶极罪无可恕，可他的白月光却对他抱歉，世上怎会有这般纯良之人，让他愧疚不已，悔不当初。
　　“你呀……你心这么干净，所以才会被我骗啊。我当初就是看不惯，你太美好了，我毁你，是想让你和我一样肮脏，那样我们就是同类了呀。你说可不可笑！”薛洋自嘲的冷笑一记，又接道：
　　“所以你说，你要信我什么？我有什么可信的。你没有错，是我有罪，我害了你，也害了自己，我活该的。”
　　晓星尘是复生之后才渐渐明白薛洋当年骗他杀戮无辜时的心理。他身死之前总以为薛洋是为了报复他，才叫他双手染了血。但复生后，明了他对自己的心思，便懂了他当时的本意。
　　虽是病态扭曲，却是出于爱。
　　正与邪天地相隔，他只想把他拉下来，他以为，弄脏他，便能留住他。
　　若是当时，他便知道薛洋对他有情，或许他就不会选择逃亡，而是，如同这一世——扶他向正，渡他，救赎他。
　　然而，他当时不曾信过——薛洋也有心。
　　他紧了紧眉头，怅惘道：“要不是你护我碎灵，要不是你拼尽最后一丝残念求生，要不是你醒来亦未曾忘了我来寻我……”
　　“唉~真拿你没办法！”薛洋捂了他嘴，失笑。又支起身子，将他的双手拢住握在自己身前，认真道：
　　“晓星尘，你听好了，当年的我，讨你嫌，招你恨，失去你，都是我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像我这么疯魔的恶人，即使当初我那一缕残魂灰飞烟灭了，我没能复生，我们之间永远错过了，你也不必可惜，你那么好，我不值得，你明白吗？”
　　晓星尘还想说什么，他却又接着道：
　　“况且，这一切都过去了。你看，你就在我身边，我们还成了亲，不是吗？……所以，也不迟啊~你原谅我，接受我，还愿意爱我，跟我成亲，我多幸运呀！谢谢你，星尘。”
　　薛洋笑得很甜，魆黑的瞳仁里映着晓星尘柔美的脸，闪烁着星光。
　　晓星尘看着他眼中的自己，也忍俊不禁，掐了掐他脸：
　　“你嘴这么能说，是我总拿你没办法呐。”
　　……

　　阳光透过窗棂暖进屋内。一夜掏心，使得两人都醒得晚了些。
　　晓星尘刚要起身，就觉得浑身酸疼，支不住又倒了下去。薛洋赶紧接着他，掀起被褥才见他一身斑驳青紫，忙取来药膏替他涂抹按揉了好一阵。
　　“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薛洋红着眼眶心疼道。
　　晓星尘撑起身子亲吻他嘴角，笑得妖冶：“若真心疼，不如，你让我欺负回来？”
　　薛洋放下药膏，扶他下榻，沉吟半晌方才道：“等你伤好些了，随你处置行吧。”
　　晓星尘满意的勾了勾他下巴：“我的阿洋真乖~”

　　婚后，薛晓夫夫与阿箐便都留在了沐筝亭。
　　阿箐无意做修士，倒对药材感兴趣，就跟着柳雁慢慢入了医门。
　　薛洋时常会撺掇晓星尘一同去云深不知处小住，是以，蓝氏日常夜猎的一行人之中，又多了叫人酸的一对。
　　薛洋的恶名也随着婚事被渐渐涤淡。毕竟，他身后除了晓星尘，还有柳氏姐妹以及蓝仙督夫夫，这等夫家娘家的，谁也不好多说，也不敢多说什么。再者，薛洋的仇家，在他身死之前早都给灭了门，以他前一世的话说就是：连条狗都不留。如此，江湖中，便也无人再翻那陈年旧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