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糖味儿咸鱼

2、one.

　　从摆渡船的窗口望出去，是无尽的黑暗和微乎其微的点点星光。离火星还有三天多的时间，苏沅的右手被紧紧铐在座椅栏杆上，他左手平铺膝盖上，慵懒地靠着座椅靠背。
　　他已经睡了十多个小时，但是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显得少年更加单薄。
　　长时间的飞行往往会伴随着剧烈的不适，押运的警卫在刚开始干这行的时候，也要经过几年的训练才能忍住那种剧烈的呕吐感。
　　同船几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也是吐得不成样子，呕吐物被小机器人迅速清理。两个警卫依旧是一左一右紧紧夹着苏沅，上面给他们的指示是不能让他接触任何人，乃至一个小小的机器人。警卫们都衷心希望着这孱弱的少年能少吐点儿。
　　没想到苏沅却一上船就开始闭眼睡觉，起飞了也没点反应，好像一个星期没睡觉一样。后面突然传来了骚动，原来是一个人因为摆渡船上的饭菜太难吃忍不住吐了出来，难闻的味道弥漫开，一大圈人都捏着鼻子抱怨着站起来。苏沅左边的警卫皱着眉大声呵斥让他们坐回去保持秩序，那边也走来了几个警卫。
　　那些警卫正担心有人趁乱接触到苏沅，连忙在那排座位附近升起屏障。
　　外面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地看着这个被蓝色光屏包裹起来的座位，警卫正抓起□□走过去，不知是谁突然惊恐地喊了一嗓子。“靠！是二哥啊！”
　　一石掀起千层浪，那边好奇的人群顿时又慌乱起来，不用警卫吩咐，就自动自觉退了回去乖乖坐好，复杂的眼神望着散发着蓝光的三个位置里，中间的那个位置靠背。
　　鸦雀无声。
　　警卫一头雾水地坐下了。苏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堪称和气地向他笑了笑。那张孱弱的脸上，总算是升起了一些少年人应有的青春气息。
　　“他们不会再闹了。”苏沅伸出左手，扣了扣自己的太阳穴。“如果他们想活长一点的话？”
　　少年说完，像是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一样，天真烂漫的笑容绽开，苏沅咯咯笑起来。
　　警卫被他笑得有些心里发毛，欲盖弥彰般整了整衣服掩饰心虚，重新坐下了。

　　果然，余下三天难熬的旅程里，没有人再吵闹，全部按部就班地规律作息，安静祥和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了摆渡船到达终点之后。

　　按照要求给苏沅戴上眼罩，两名警卫依旧山一般伫立他身旁。其他几名警卫站在舱门点名把犯人送出去。
　　苏沅被剥夺了视力，安安静静瘫在座椅上，薄唇微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名警卫手持□□和警棍，严阵以待。
　　很明显他们的动作是多余的。每一名犯人走过他们的位置时，无论他们在地球时身份是多么的显赫，都匆匆低下头，把眼神挪开，加快脚步小跑出舱门。
　　最后一个人走向了最近的荒芜城镇，警卫终于扯下了苏沅的眼罩。突然被光线刺激的视网膜显然不太舒服，苏沅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跟随警卫站起来走向舱门。

　　“三年后请在早上七点半准时在此等候，苏沅。”
　　“知道了。”苏沅打着哈欠办好了手续，拿着自己的行李包转身走了。
　　在他的身影逐渐被阳光狂暴的光线吞噬之际，他向身后挥了挥右手。
　　右边锁骨在隐隐发痛，那是因为就在几个星期，他还没有被下属背叛抓进监狱之前，某个人用激光在他的锁骨上纹上了一行字。
　　——那是完全不顾他的反抗和挣扎，强行灼伤他的皮肤和肌肉纹上去的。
　　“总有一天我要加倍奉还。”苏沅目光渐冷，抬手在锁骨上抚摸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背着包大步走向前方的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