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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装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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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乾清宫,没什么新情况,我坐回太后身边,暗猜康熙叫我回来的目的。太子起身向皇太后敬酒,我记得这是流程中的一部分,敬酒之后就应该燃放焰火。太子端着酒躬身祝皇太后万福金安。然后竟然是胤禛,之后才是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诸位皇子依序而来。太后当然不能每个人的都喝,惟有太子和胤禛的饮尽,然后诸位皇子,一批尝一点。一轮下来,不过三杯。然后就是开始燃放焰火,我最近便扶着太后,却又遭到恶毒的白眼,才想起来太后并不是谁都能扶的。太后微笑着握紧我的手,这状态显得更加亲密了。
我记得书上写着清代在圆明园放烟火,怎么跑到乾清宫丹陛下了。后来才想起,圆明园是雍正大人的花园,而且现在还没建呢!又鄙视了自己一把。燃放的花炮种类繁多,我一个都不认得,现代的烟火可不能与此同日而语。夜空墨蓝而清透,在万籁俱寂中,一个五光十色的焰火炸开,带着流星与狂放,煊染着美丽的天空。"寿带"、"葡萄架"、"珍珠帘"、"长明塔"一个个艳丽夺目,诸般名色还是那些年纪小的皇子、皇孙们叫出来的。
散席,康熙奉皇太后回慈宁宫,命其他人都散去,又叫胤祥送我回绛雪轩。宜妃叫住我,嘱道:“早睡早起,明天还有元旦朝觐呢。”我低头应是。宜妃携着我的手,笑道:“这身衣裳也只配你穿!”我又唬了一跳,装作不知情,笑道:“皇上赏的。还是衣裳好。”宜妃眉头一动,似有所悟,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说道:“等过了这几日,叫你表哥带你出宫玩。他有好些玩的地方,说得我心里直痒。”我忙道谢。那个张公公示意,宜妃也就不说了,带着人回翊坤宫了。
回身看这边,又着实吓着我了。不但胤祥、胤祯在,胤禑、胤禄、胤礼都在。我望着他们说道:“你们这都是做什么?”胤礼大声说道:“我们负责护送姐姐回绛雪轩。”我笑着摸摸胤礼的小脸,说道:“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胤礼的脸红了,说道:“当然是我保护你了。”又附到我耳畔,悄声说道:“我怕十四哥找你的麻烦。十五哥和十六哥跟十四哥一伙儿,十三哥一个人孤掌难鸣,我要留下来帮十三哥。”我脸上热辣辣的,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于是,五位皇子,加上跟随的太监、宫女、嬷嬷,浩浩荡荡地杀奔绛雪轩,排场也赶上康熙了。到了绛雪轩,两伙人马都没进门就告辞了,我暗谢天地。
一进门,抱琴和入画就迎出来了。司棋和侍书伺候我梳洗,服侍我安置了。我累得浑身酸痛,斜靠在床上,并没有丝毫睡意。四个丫鬟都围在我床边,听司棋讲今天家宴的情形。抱琴和入画,一会儿惊,一会儿喜,一会儿怕,一会儿又笑。司棋说道:“你们没看见太子爷!老天哪!他吟诗的时候真真是太好看了!”入画一撇嘴,说道:“奴婢瞧了一回,还是九阿哥最漂亮!”抱琴神往地说道:“十三阿哥吹笛的时候,肯定神采飘逸!可惜没带奴婢去!”侍书没说话,低头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我叹气道:“你们都安置吧。”她们答应着都退下了。
我呆呆地望着床帐,心里的天平慢慢地倾斜。到了清朝,我打定的主意是中立,平安了此一生。偏偏我穿在郭罗络氏,偏偏我像孝诚仁皇后。我已经注定身陷皇族,怎么才能独善其身?难道我真要从那九条龙里选一条吗?还是等待正龙册封?我自问,没有爱好完成老夫少妻的恋曲。可是嫁给任何一个皇子,注定都会惨淡结局。一、三、五、七、十、十二,康熙应该不会考虑。从二、四、八、九、十三、十四中选,我模糊地知晓我想选谁。我好喜欢那双温柔的眼睛,可那注定的结局,我不想“泪痕和酒,占了双罗袖”,而且人家有老婆了。在这个时代,一夫一妻纯粹是无聊的幻想,我的唯一要求是当正妻。十三诚挚、十四霸道,他们是好男儿,却被我如此量化。我记得有一句名言,量化的不是爱情,爱情无法量化。我正在辗转反侧,门忽然开了,又轻轻地关上。脚步声不是丫头的,我惊问:“谁?”一个声音低低的回答道:“我。”
胤祥!
我披衣坐起来,刚想说话,就听外面守夜的入画问道:“格格?”推门进来。我伸手拉住胤祥,低声说道:“上来。”胤祥敏捷地跳进床帐,入画举着灯笼进了纱橱,问道:“格格怎么了?”我掩饰着心慌,说道:“做了个梦。去吧。”入画答应着退出去了。我一身冷汗,才发现跟胤祥姿势暧昧。我窘迫不已,示意他下来。他却抱紧我,说道:“嫁给我。”我愣愣地看着他,说道:“胤祥……”胤祥拥着我说道:“别拒绝我。”我说道:“你至少得放开我。”胤祥松开,却仍然握住我的手。我努力地平静自己的口气,说道:“宫里下钥匙了,你怎么来的?”胤祥低声说道:“翻墙。”我知道这时候不该笑,却实在忍不住,说道:“为这句话?你明天说也一样。翻墙被人抓到了怎么办?”胤祥说道:“今天必须说。如果再不说,我会失去你的!”敏感的男孩!我刚想说话,胤祥轻轻掩住我的嘴,从怀里解下玉佩,放在我手里。这块与胤祯的一样的款式,唯有字变成了十三和胤祥。
胤祥说道:“皇阿玛赐给每个阿哥一人一块,表明阿哥的身份。十四告诉我,你收了他的玉佩。我的心就跟被掏空了一样。在兆祥所,我看见你和十五他们打雪仗,你的笑容好真、好纯、好美丽!从我抱起你那一刻起,我的心就被你装满了。在翊坤宫门前,我想求皇阿玛指婚。可我看见皇阿玛伸出手扶你,我的心跟着一紧,如果皇阿玛拒绝,我该怎么办?我安慰自己你还小,可以慢慢谋。我求四哥帮我想办法……”我一惊,说道:“你跟四阿哥说了?”胤祥点头道:“我额娘去世得早,德母妃只喜欢十四,是四哥兄代母职。皇阿玛那里不能试,我只有求四哥。四哥拿前朝的事情训斥了我。可你为我亲自下厨,做的我喜欢的菜。从额娘去世后,从来没有人为这样做过。不,额娘都没有亲手为我做过菜了。那一刻,我幸福极了。我拿着你做的点心找四哥,告诉四哥必须帮我。四哥尝过后,神色古怪,答应了我。”
我鄙视地望着胤祥,说道:“你拿我做的点心贿赂四阿哥!你求太子绊住四阿哥!不但一样好处没得到,惹出了多少麻烦!”胤祥低声说道:“我也没想到会变成那一种情形。我们在说话儿,德母妃看见了。我只能请额娘品尝,额娘偏生尝了,称赞不已。四哥趁便跟额娘说了,额娘说你是难得的好姑娘,只是叫把点心留下,见到皇阿玛再说。我高兴极了。四哥却眉头紧皱,说事情恐怕有变。我不信,但真应了四哥的话。德妃见到皇阿玛,把点心给皇阿玛尝。皇阿玛大加赞赏,她却跟皇阿玛说,十四弟该开衙建府了,求皇阿玛把你指给十四弟。”胤祥的拳头攥紧了,我有些心疼,轻轻握住他的手,他一动,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痛苦地说道:“果真应了四哥的话。我的心像被刀戳了一样。幸而皇阿玛说你还小,过两年选秀的时候再说。今儿在乾清宫,听了皇阿玛的话,我又喜又忧。皇阿玛没有让你入宫为妃的打算,但指婚皇子我却要跟那么一大群人抢你!”我苦笑道:“你太多虑了。算起来适合的皇子只有你和十四。”胤祥抚着我的鬓发,说道:“不。还有太子爷、四哥、八哥、九哥,可能还有五哥。”
我虽有判断,但胤祥那里说出来还是不免心惊,仍驳他道:“不可能。”胤祥急道:“你不要以为没有嫡福晋的皇子才可以娶你!太后懿旨,按太子正妃为你行册封礼。这就是说,对于任何一个迎娶你的皇子,你都是嫡福晋,也就无所谓成婚与未成婚的区别!皇阿玛最爱太子爷!四哥、八哥、九哥都动情了。”胤祥痛苦地闭上眼睛,说道:“我从未见过四哥以那种神情看一个女人,也从未见四哥失态过。九哥不用说了。你进宫,我们都知道九哥向宜妃闹来的。八哥向来做事有分寸,事不干己高高挂起,却为你破例。我很害怕!今天不管天大的祸事,我一定要来。”我心里很乱,不忍心看着他忧伤的眼睛,低下头不语。他拥我入怀,说道:“我知道现在是强人所难。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你做我的福晋。不论你怎样决定,此情至死不渝,我会永远守护你。”我不能不承认,我很感动。如此好男儿,我怎么忍心拒绝呢!我的泪一滴一滴滴在他的胸前,良久才哽咽着说道:“回去吧。容我想想好吗?”他点头,擦去我泪水,说道:“你歇吧。”穿窗而出,迅捷如豹。一个皇子竟然有如此身手!
对着胤祥和胤祯的玉佩,一夜无眼。正午,我还当卧龙补觉。宜妃打发人来,说朝觐都结束了,问我是否过去小坐?抱琴代我答复宜妃,我昨天受了点寒,身上不舒服。我心里窃笑,我丫头也很能干么!可是不过半个时辰,宜妃、德妃、惠妃、荣妃都打发人来送了驱寒药,我吓了一跳,但依旧赖在床上。接着是皇太后的药,害得我又穿戴起身谢恩。没等我宽衣,各宫里有头脸的主子又打发人来问安。我苦着脸,命抱琴一一道谢。答对了这波人,阿哥们的药到了。先是十三、十四,然后是十五、十六、十七,他们都住在宫里,消息可能比较快。然后是四、五、八、九、十,落后是太子,其他阿哥也打发人来致意。看着堆着小山一样的汤药,我叹道幸亏我没病,要是病了,不被他们药死了,也谢赏累死。
检视着桌上的东西,别人的都是药包,而四、八、九、十三、十四竟是个盒子,我好奇地一一打开。胤禛的里面手书一句偈“众生渡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是地藏菩萨的宏愿,我百思不得其解,但雍正大人的字太漂亮了,俊逸挺拔,不知道这是不是天子之势。爱他书法,便收藏起来了。胤禩的竟然也是那块玉佩,下面有一张花笺——“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我捧起这块玉佩,叹道终究还是说了。胤禟的是一块纯净的羊脂白玉制成的白玉一笔寿字簪,簪梃即是寿字的最后一笔,极其精致可爱。传说中九阿哥有钱,单这一只簪子可谓大手笔。十三的附上张字条,三个字“对不起”,他还以为我是因为他病了,我不禁菀尔。十四的盒子很轻,打开竟然只有一张字条,上面写道:“不许装病!想混过爷的生日,爷跟你没完!”我为之气结,十四竟然猜到了。能当大将军王,必有过人之处。只是他想得太复杂了,我只是不想起床。
我正在摆弄这些阿哥们的东西,李德全来了。我迎出去,李德全向我行礼后,说道:“格格得好生静养!怎么起来了?皇上吩咐奴才带太医来瞧格格。皇上一会儿还要细问太医呢!皇上还说,现在不得闲,等朝事散了,就亲自来瞧格格。”我肃身说道:“谢皇上!”然后红着脸,说道:“李谙达,那个,其实我没病。昨儿睡晚了,今天不想起床。姑妈打发人来叫我,我推说身上不快。没想到姑妈担心成那样,本来姑妈打发人送药也没什么,不知怎么着把太后主子、各宫的主子都惊动了。我心里过意不去,又骑虎难下,不知该怎么处?”我没敢说,各位阿哥也都惊动了。李德全忍着笑,说道:“皇上真是料事如神!皇上吩咐奴才先说前面的话,如果格格承认装病,就告诉格格,今天只能装病了,晚上再报各宫主子身子好了。”我一呆,心里叫了几遍老狐狸,低头请罪。
李德全告辞后,我就绛雪轩里装病,进宫这几天,终于有一天清净,感觉真好!晚上,从慈宁宫走起,到各宫里谢了一遍。惠妃年纪与康熙差不多,已不能认定迟暮美人,而是十足的老太太,她拉着我着实夸奖了胤禔一遍。我耐着性子听完,心道我对你们家帅哥不感冒。荣妃赏了我一只翡翠蠋子,话虽不多,但很有份量,我听懂了。不嫁她的胤祉可以,但绝不能选择大阿哥和太子。他们三个我当然不嫁了。大阿哥蠢到魇胜术,太子两立两废,胤祉从来替人作嫁衣,我的品味可没有低到这种程度。这番游走,直到快下钥匙的时候才赶回来。
又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