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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薨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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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到阔别已久的贝勒府,胤禩的身体很快好起来,简直日行千里。府里边的女人们又开始讨好侍书了。几个殴打过她的丫头媳妇都去找侍书负荆请罪。侍书很轻易地原谅了她们,我却不答应。我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不饶人。胤禩养他的病,我开始整顿家务。我把那些欺负过侍书的人,都打了个半死,然后全部发到正蓝旗下的庄子里!如果我像康熙那样有权,杖毙十几个奴才跟玩儿似的,我也要杖毙她们。世上最可恶的不是敌人,而是身边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我罚了家里那帮女人顶着磁盆,跪着瓦片,昏倒一个放过一个。我把整个贝勒府搞得鸡飞狗跳的,心里的气才算略出了些。胤禩就看着我闹腾,一点也没有制止的意思。
十天后,魏珠来了。一进门问我缺些什么,我说什么也不缺。魏珠闷闷地站了许久,方说道:“主子能不能进宫瞧瞧小爷们?”我答道:“八爷病得很重,我担心弘旺和弘历染病,暂时不进宫瞧他们了。”魏珠说道:“小爷想额娘直哭,主子还是去瞧瞧吧。奴才问过太医了,八爷得的这个就是外感风寒之邪,不会传染。”我一拍桌子,说道:“就算你是御前太监总管,也轮不着你教训我。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魏珠面有难色,说道:“主子,奴才是好意。拉大人和奴才一块儿来的。拉大人怕主子就闹起来,才没进来。当年李总管跟八爷说过,就是抬也得抬走主子,这会儿八爷病还没好。如果主子为这个闹起来,八爷的病又该重了。”我沉着脸对魏珠说道:“你是威胁我?”魏珠跪下道:“奴才不敢!奴才来的时候,皇上叮嘱过,是请主子进宫,千万别把主子惹急了。”我颓然坐下,然后进房去更衣。
胤禩说道:“不要去。”我微笑道:“我替你找皇上理论去。”胤禩拥住我,说道:“我去见皇阿玛。我不想你离开我。”我说道:“我去去就回。最迟宫中下钥匙之前就会回来。”胤禩苦笑道:“皇阿玛在畅春园,你到那儿都是下钥匙的时候了。”我捧着他的脸,说道:“不管多晚,我今天都回来。”胤禩像个孩子似的点了点头。
我换了马弁装,魏珠张口结舌道:“主子这是做什么啊?”我叹道:“快去快回!”出来就见拉锡等在府门前,他替我拉住马,我翻身上马。一路飞驰至畅春园,我丢下马鞭,直入清溪书屋。康熙闭目养神,我就闯进去了。魏珠拦也来不及了。康熙望着我说道:“来得很快!”他端起茶杯,小饮一口,然后一直望着我。我站着等他雷霆之怒。可等了半日,他还沉默着。
我跪下了。康熙问道:“怎么了?”我不敢看他,只低声说道:“我答应皇上的事情没有做到特向皇上请罪。但是我不能不管胤禩。他病得很重!我不想他因此离开人世。求皇上准许……”他把手里的茶碗重重掷在地上,说道:“朕不准!”他走到我身边,把我逮在怀里,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哪儿都不能去!今夜在这儿侍寝。”我的泪流下来,刚叫了一声:“皇上……”他就捉住我的唇,吻了下来。待他喘息着松开时,我哭道:“如果这样,胤禩会死的。我不想害死他。”他不听,动手解我的衣服。我绝望了,咬向自己的舌头。一股钝痛,我的头轰地一下,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康熙停下手,拂去我嘴角的血迹,仍然拥着我,说道:“朕还不够宠着你吗?从你回绛雪轩那天起,因为你不愿意,朕从未宠幸过你。朕对你还不好吗?他那么对你,你却还认为他那么好?”我哽咽着说道:“他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康熙说道:“朕一步错,步步错。”我燃起希望,可他的话又把我打入谷底,“你怀上弘历时,朕就该把你名份定下来。可现在,不但朕饱尝相思之苦,还把老四、十四搞得水火不容了,把老五也搅进来了。”我仰起头说道:“不干五阿哥的事!五阿哥……”他冷笑道:“真的不干他的事吗?他的红羽怎么跟了你?他怎么把四个最心腹的侍卫派给你?胤祺从小到大一直性情温和,从不发脾气或打骂兄弟,却为了你平生第一次发火。还有他的玉佩……”这个他都知道,我在他的怀里蜷成团。他冷冷说道:“朕竟然相信了你的承诺,朕竟然以为你会因为胤禩抛弃你而改变心意。到头来你竟然敢当着朕的面嚼舌自尽!好了!朕不宠幸你。但朕也不准你离开朕身边!你给朕好好活着!”
我低头道:“皇上,我今天一定要回贝勒府。”康熙说道:“得寸进尺。”我刚想说话,康熙抚着我的面颊,说道:“这是朕的底线。你给朕那段快乐的日子,你也给了朕弘历。所以朕可以暂时不做你不愿意的事。但是不等于朕把你还给他。你还是朕的。朕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朕想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我垂头下头。康熙叫人送我回太朴轩。
我抱着膝头一夜未眠,次日便有些头重身轻了。我又困守在太朴轩中。康熙命人每天给我送来关于胤禩情形的书札。看这书札的格式,我猜想是密札,一定是监视胤禩的人呈给康熙的。但是这种密札内容详尽,事无巨细,使我能全面知晓胤禩的情况。我暗暗叹息着。这就是康熙对我的喜爱?胤禩的身体好起来了。他没有因为我又被康熙拘禁起来而颓废,相反他一天一天地康复起来。
康熙听说胤禩病愈了,下了道手谕给他,问他想要些什么,其中一句是“朕此处无物不有,但不知与尔相宜否,故不敢送去。”胤禩在宫门内跪求免用“不敢”二字。康熙不但不见他,还责备了他一番,说他用心于无用之地,于无事中另生事端。胤禩刹羽而归,唯一一点补偿就是康熙把革去的银米俸禄都被支给他了。这些对于他来说仅仅是小钱。气得我把密札摔在地上!康熙作为天下最大的皇父,他居然写上“不敢”二字,摆明是给胤禩难看,让朝臣们明白他还没有原谅胤禩。
密札上写胤禩死心了。他对大位彻底绝望了。虽然他保持着八贤王的朴实、正气,但是他不再把这些当作生活的必须了,更像是一种因为他是皇子,而保持的一种风度。这种经历沧海而展示出来的坚忍与沉稳却被一些朝臣赞之又赞。佟国维、李光第、阿灵阿、鄂伦岱仍然对胤禩赞不绝口,可谓百折不回。这使康熙更加恼恨胤禩。密札里还写着胤禩在筹划一件大事,但迄今为止没有查清胤禩到底干了什么。我从上面也没有分析出来胤禩会干什么。
我托着腮,绞尽脑汁地想着胤禩的想法。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从来都不知道胤禩的想法。我知道他喜爱的食物,他喜欢的颜色,他喜欢的物件,却从来不知道他想什么!他对着我总是宽容,总是呵护,除了那次吵架,他从来不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情。可我不知道他在包容我之下,又筹划什么,思考什么。我郁闷起来。
在康熙的打击下,“八爷党”名存实亡,虽然胤禩仍然在诸皇子中呼声较高,再也形不成康熙四十七年那种声势浩大的保奏太子的局面。没有人敢再向康熙提保举胤禩当太子,唯恐被康熙定义为乱臣贼子。胤禩也把原来八爷党的力量都转到胤祯门下了,胤祯的声势更盛了。我理解胤禩的感觉,也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他不想让他的四哥登上帝位,他唯一能扶起来的兄弟就是十四了。可是我更觉得无论是胤禩还是胤祯,都是一种无奈的挣扎!如果历史不可改变,他们不过蛛网上的蝴蝶;如果历史可以改变,康熙最瞩意的帝位人选,竟然是他们谁也想不到的人!尽管我很怀疑康熙是心血来潮。
康熙病了。可能因为年纪的缘故,他这次病得不轻,头总在痛,而且脚也肿了。他接我回绛雪轩。回到绛雪轩胤禟竟然是第一个上门的。他进门就问:“你和八哥的误会不是说明白了吗?怎么还住在宫里?”我没有办法回答他,唯有叹气罢了。胤禟说道:“你和八哥怎么一个表情?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你这些年住在贝勒府的时候反不及住在宫里的时候多。南苑、畅春园、绛雪轩轮着住,你觉得这样对吗?”我苦笑道:“表哥只责备我,不责备皇上,也不责备胤禩吗?”胤禟呆了呆,然后说道:“你怎么只称皇阿玛为皇上呢?”我轻轻叹息着说道:“称皇上也没有不对之处。”
胤禟走后,太监来宣我到乾清宫。进了东暖阁,康熙病恹恹地靠在床上,我肃了肃站在他面前。他命我坐到他身边,说道:“朕不在畅春园的日子,你总是面色好好的。”我低头不语。他说道:“朕这回病了,怕不久于人世了。”我只好说道:“皇上不会有事的。”康熙说道:“但是朕怕没有时间准备了。朕很担心弘历!”我说道:“皇上是……,这怎么可能呢!且不说名份摆在那里,阿哥们哪一位不是人中龙凤?哪一位不是心机深沉?皇上为大清江山着想,也不能立幼主啊!靖难之变,多少头颅落地!少年天子的苦处,皇上还没有尝够吗!皇上这是爱他还是害他?况且儿孙自有儿孙福。皇上怎么会看不开呢?皇上不会为了正名,而沾染自己的骨肉的鲜血吧?”他笑道:“你变了。你不再说历史是人创造的,也是人改变的了。你不再是那个嚣张的小女孩儿了。”是啊!那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所欲为,是因为我是骄傲的小公主,而现在我却疲惫地应对于他们父子兄弟之间,满身的伤痛,满心的伤口。
想是康熙看出来了,轻轻抬起我的下颔,说道:“小丫头!在这大清王朝,你已经是过得最好的女人了。从朕见到你那天起到现在,你的所作所为,随便拎出一件就够朕杀你一百回了。朕为了不让你走绝路,退让了多少?你自己算算。还这样不知足!”我垂着头,小声说道:“皇上那样做,比我死还难受。”康熙轻笑道:“可惜你不能死!朕不准你死!你是朕的最宠爱的女人。乖一点吧!配得上朕的宠爱。”我想不出话来跟他理论!权力啊!这就是皇权!
这时,魏珠进来禀道:“启禀皇上,太后病重!”康熙忙起身,魏珠跪下服侍他穿鞋。我也着急,但不敢说。康熙望了我一眼,说道:“跟朕去。然后留在慈宁宫侍候太后。”我马上答应了。
太后病得很重,一见我十分高兴,拉着我的手,说道:“这孩子!住在绛雪轩,就是不来看皇祖母。”我暗暗伤心,勉强笑道:“我怕皇祖母说我搜刮东西!”太后笑道:“我的东西在你出嫁的时候都赏你了。剩下的都是诗璇看不上眼的。”这时胤祺进来了,面容憔悴,向太后和康熙行过后,垂手侍立于一旁。太后对胤祺说道:“你这些日子日夜陪侍在我身边,才小睡一会儿,怎么又来了?”胤祺答道:“孙儿不累!”康熙吩咐给他在慈宁宫外搭建帐篷陪侍太后。太后虽然阻止,但康熙坚持,她也就罢了。我和富察氏陪侍太后,康熙在慈宁宫外或处理政事或请安问禀或侍汤奉药。可太后的病却一天重似一天。
这日,我正出来打点为太后熬制汤粥,却远远地见到胤禩。我的心咚咚地跳着,生怕自己看错了。真的是胤禩!我什么都顾不得了!快步向胤禩奔过去!胤禩也看见我了!魏珠在却拦下了胤禩,说道:“不是奴才驳八爷的面子,皇上有话儿。”胤禩焦急地说道:“我才听说皇祖母病重,情形怎么样了?”魏珠说道:“皇上这身子也不好,都病了两个月了。从太后佛爷生病起,又一直亲自奉汤奉药。还请八爷体谅则个。”胤禩垂下头。我过来板起脸说道:“八阿哥给太后老佛爷磕个头就走,惹不出什么事儿来!你不去通传,竟敢私自阻拦阿哥,想怎么着?”魏珠跪下说道:“奴才当不起主子这话。但是皇上有话儿,奴才是遵旨行事。”胤禩拉住我的手,魏珠想拦也来不及了。
我跟着胤禩一气儿跑了很远。胤禩捧起我的脸,说道:“你看你!单薄的风儿都吹得走!”我不敢再像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只是急着说道:“我只是在宫里住着。我没有被皇上……我,皇上没有……”我说不下去了。我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我没资格向他说这种话!他不会相信我!
胤禩轻轻抚着我的面颊,说道:“我知道!你一定躲得很辛苦!”我含着泪说道:“胤禩,我好怕!”胤禩把我抱在怀里,我吓了一跳,康熙会找他的麻烦的。我不得已想推开他,却听胤禩低声说道:“想办法请皇祖母宣我晋见。不论我说什么,你都要拒绝。”我呆呆地仰起头,他微笑道:“怎么了?我的小福晋!不认识你的夫君了?”他仿佛刚才没说过任何话。魏珠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低声说道:“主子祖宗!不是奴才怎么着!皇上知道,八爷又没好果子吃了!主子也该为八爷想想啊!”我一百个不情愿地离开胤禩的怀抱,一步三回头地走回慈宁宫。
胤禩要我想办法让太后宣召,又要否决他说的话,我该怎么实现这个两难呢?迎头见到胤祺,我向他行礼。胤祺说道:“跟八弟又闹别扭了?”我低头说道:“没有。”胤祺说道:“那为什么住了畅春园,又住紫禁城?”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轻轻一叹,说道:“你呀!总让人不省心!这叫我怎么放得下心来?一会儿我请皇祖母宣八弟进来,你们在皇祖母面前和好吧。”说着胤祺进去。望着胤祺的背影,我一阵阵感动!
太后宣胤禩的懿旨来了。胤禩快步走进来,向太后行礼。请安问好后,太后笑道:“不是我宣你,也不来看我。是怕我们家诗璇又不理你吧?”胤禩说道:“回皇祖母的话儿,孙儿确实怕诗璇不再理孙儿了。孙儿想请皇祖母下懿旨命诗璇带弘旺和弘历跟孙儿回府。”康熙冷冷地盯着胤禩,正想说话,太后笑道:“这丫头总惹麻烦,竟然敢干出休夫的事情!是该叫诗璇回去,你好好管教管教!诗璇,快跟胤禩回府吧。只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着你了!”我本不想按胤禩的意思反驳,但太后提到再也见不到我了。我又伤心起来。这宫里太后对我最好,宜妃还是“我”的姑姑都把我论斤论两来称量,从来只有太后真心为我打算。我忍着泪,跪下说道:“皇祖母说哪里的话,诗璇不走。一直住到皇祖母病好,再把皇祖母历年的存货一扫而空。”太后笑道:“我不过是挨日子罢了。你要想着我那些东西,现在皇祖母就做主都赐给你。”我摇头哭道:“不!我等皇祖母病好,再去搬东西!我要皇祖母看着心痛!”太后笑道:“好!等我病好,你再搬东西!你看你,还像个孩子,弘历都比你举止得体。弘旺虽憨顽,每次也都规规矩矩的。”我握着太后的手,泪水不停地流。太后笑道:“离我的七十圣寿都过了七年了!从那个圣寿节,诗璇就跟皇祖母疏远了,再不是那个快乐的诗璇了。”
我发抖起来,康熙四十九年圣寿节!那个我永远也忘不了的日子,那个日子比胤禩失去大位,比胤禩重病,比我在胤禛那里失贞,还要叫我永远忘怀,我无法摆脱那种伤痛。在我心中,这种失去尊严,失去骄傲,远比死去,远比失去身外之物痛苦得多!康熙对我的回答很满意,笑道:“诗璇长大了。她不能总是那个胡闹的小格格吧。”太后笑道:“可我怎么看着诗璇一点也变呢!还是那个小可人儿!”我勉强说道:“皇祖母称赞得我不好意思了。”太后轻轻一叹,说道:“我多想再看一场那次圣寿节的表演啊!可惜我那些孙儿,再聚不齐了。”康熙说道:“皇额娘,不去想他们了。他们这些东西没一个能让朕省心的。”太后握着康熙的手说道:“皇上,怎么着都是一家人啊!他们是皇上的儿子!我大清天家是最仁孝的。父子没有隔夜的仇。诗璇说呢?”我泪流满面地说道:“是!皇祖母!”
太后喘息着,说道:“能再给皇祖母表演一次双节棍吗?再给皇祖母唱一次《长恨歌》吧!再和阿哥们表演一次《精忠报国》,让我死而无憾!”我大哭道:“皇祖母不会死!请皇祖母略等等。我这就请阿哥们来!”太后眼睛亮起来,说道:“可以吗?他们可以齐心协力吗?”我哽咽着说道:“皇祖母,他们从来都是齐心协力的。他们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他们身上流淌的是英雄之血。他们或有这样那样缺点,但是他们都是天之骄子!”
阿哥们都来了。派去宣他们来的太监早就说明缘故,他们的装备也都带来了。他们竟然都没有扔,而且保存的一如当年完好。胤祯那回中箭军服被我划破了,上面用红丝线织补过。胤禩的是侍书补的,我在那一回意外发现的。我一边哭,一边重复当年的细节。我再也说不下去了,伏在胤禩的怀里,不停地流泪。胤祯坚强地站出来,交待那几个环节,他们虽然面色凝重,但每一个人都记忆犹新。只是胤禛说道:“十三弟得了鹤膝风,现在行动不便。”胤祥垂下头。那个“精于骑射,发必命中,驰骤如飞”的胤祥已一去不复返了。胤礼出列说道:“我替十三哥上。”我忽然意识到胤礼不再是那个孩子了。他生于康熙三十六年,已经整整二十岁了。果毅亲王允礼!我该对你有所防备了。胤祥被康熙压得只剩活着了,另一位支持世宗宪皇帝的皇子就是你胤礼,未来的果毅亲王!
太后被抬到慈宁宫正殿,康熙脚部浮肿,走路很勉强,陪侍在太后身边。我擦去眼泪,略点了胭脂,穿着那身白衣,和胤祉、胤禛、胤祺、胤祯站在太后面前。太后笑道:“好啊!你们还能行吗?别伤着自己!”我们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棍舞如风,仿佛就在昨日。我本不想再玩一次那种尴尬游戏,但胤祯坚持不肯。当我站在胤禛和胤祺的胳膊上时,我知道胤禩再也不可能那样接我下来了。这回接我下来的是胤祯。他的脸上现出坚毅和冷峻,也许他和他的四哥本就是一种人。当弹唱《长恨歌》时,太后晕厥过去。太医一顿忙乱,才把太后救醒。我们都想退下,太后却说道:“我一定要看过《精忠报国》再走。我要看见你们兄弟戮力同心!”阿哥们都哭了。
我们都换了衣服,胤礼顶替了胤祥的位子,整齐地列队出现在太后面前。胤祯坚毅的声音带着哽咽,说道:“皇三子诚亲王胤祉,皇四子雍亲王胤禛、皇五子恒亲王胤祺、皇七子淳郡王胤祐、皇八子多罗贝勒胤禩、皇九子固山贝子胤禟、皇十子敦郡王胤礻我、皇十二子多罗贝勒胤祹、皇十四子固山贝子胤祯、皇十五子胤禑、皇十六子胤禄、皇十七子胤礼,恭祝仁宪皇太后,身体康健,仙寿恒昌!”
当《精忠报国》的乐曲响起时,阿哥们都流着泪,拨出龙骑士之剑,太后笑道:“好!好!很好!”又要晕厥过去。阿哥们都流着泪跪下。太后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胤禩,说道:“带着弘旺和弘历跟胤禩回家吧。”我和胤禩都叩头答应。又拉过胤祺,说道:“好好照顾自己。皇祖母要走了。”又要盍上眼睛,康熙跪下叫道:“皇额娘,朕在此。”太后已不能再言,凝望着康熙,含笑而逝。康熙号恸欲绝。阿哥们都泪流满面,伏跪在地。我伏在胤禩身上,哭得哽咽难抬。胤禩的眼里也是泪,却忍着没有落下来。阿哥们都把身上的红色奥地利军服脱下来,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
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丙戌,孝惠章皇后薨,上服衰割辫,移居别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