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雪》糖醋万物

7、南星的秘密 长久以

　　长久以来，我都是只和师父两个人相处，师父性子冷淡，日子久了我的性子也随师父了。药圣这一声“小师侄”太热络了，我有点招架不住。

　　我讪笑着回应几声，便看见师父端坐在一旁静坐。

　　简单向师父行过礼后，我便退出去找那两个药童了。

　　药王谷实在算得上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我这几天逛下来，越发觉得在这里隐居是人生最佳选择。

　　假如，将来大仇得报后，带着师父来这里度过余生好像也不错，她和药圣老人家关系也挺好，我和两个小药童也聊得来，这样子的生活在我认为，绝对算得上有滋有味。

　　药王谷到处种满了各种草药，有些看着和野草无异，有些花朵妖艳夺目，实在新奇。

　　“慢着！别动！”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呵斥，我吓得刚抬起的右脚硬生生悬在半空不敢动。

　　南星急忙跑过来，护着我脚下的一小丛小白花，看他那副认真细致的样子，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后退几步。

　　这几天相处下来，这种场面我已经熟悉了。药王谷的药草有不少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草，原本是应该专门供养起来，但是偏偏有一些对生存环境要求严格，须得与其他常见药草种在一起才得以存活。

　　南星对这些药草十分爱惜，会紧张也是当然。

　　我低头看着南星，他的白发在阳光下显得有点刺眼，说来也奇怪，我以前也见过浑身雪白的人，但是南星的皮肤明显是正常肤色。

　　我退到一旁与常思聊天，“你师兄看起来人长得小小个的，做事情还挺认真。”

　　常思笑道：“哈哈，那些药草可都是师兄的宝贝，而且我告诉你，最宝贝还不是这些，而是在东面的悬崖上。”

　　常思很喜欢笑，她笑起来也确实好看，小脸圆圆的，一口糯米般的牙齿，两边的酒窝仿佛糖葫芦一样，甜丝丝的。

　　“你师兄还真是不一般，种药还种到悬崖上去了。”

　　“那才不是师兄种的呢，”她撇撇嘴，“那是师父种的，那个药十分奇怪，一定要长在悬崖峭壁上才能有奇效。”

　　“药圣前辈，还能爬山种草药？”此话一出，我满脑子都是药圣攀着绳索爬悬崖的画面。

　　“不是不是，那是师父好久以前种下的了。”常思这下笑得有点无奈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

　　不过常思的兴致却没被我打断，她继续说道“那个药叫天涯子，师兄一直想用它来……”

　　“常思，回去熬药了。”南星直接站起身打断了她的话。

　　我能明显从南星的脸上感觉到不悦，不知道是因为我差点踩坏了他的药草宝贝，还是因为常思要跟我说他的秘密。

　　不过这个秘密还是被我无意中知道了。

　　说起来，那天也不过是个平常的下午。

　　每天的饭菜都是由我们三个小辈准备的，这天我们照常在厨房忙活，却不料闯进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只大老鼠不知道是不是吃珍贵药材吃多了，身体肥硕得像只小猫，油光皮亮，行动非常……灵敏。

　　我习惯了执剑与人交战，但在拿扫把打老鼠这件事上，完完全全是个门外汉。

　　常思倒是熟练得很，一边大喊一边挥舞着扫把，我在一旁倒显得笨手笨脚。

　　大战中，我不慎打翻了南星熬了三天三夜的药汤。

　　战局一下子就僵住了。

　　大老鼠心满意足地走了。

　　南星气急败坏。

　　常思不知所措。

　　我在一旁呆若木鸡。

　　我清了清嗓子，正打算道歉，南星忍不住先骂起来：“你搞什么！不会弄就呆到一边去，娇生惯养！”

　　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我的痛处，我跟着师父风霜雨雪十年，父母离世后这世上已然没了愿意娇纵我的人，想不到今天竟然能听到别人骂我“娇生惯养”。

　　我慢慢摩擦着指腹，经年累月练剑留下的老茧有些硬了。

　　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跟在师父身边，我渐渐没了脾气。

　　“是，我是比不上你能干啊，小弟弟。”这些天以来我一直都是叫他们名字，我比他们虚长几岁，发泄一下心中怨气叫他一声“小弟弟”我认为并不过分。

　　没想到他的脸一下变得铁青，一言不发直接离开了厨房。

　　我这下全然摸不着头脑。

　　常思在一旁怯怯地说：“繁姐姐，师兄可能比你还大一两岁。”

　　我被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就他？这个小不点？他才到我肩膀高，他年纪比我还大？”

　　接着，常思才把那天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原来，他们两个自小便被药圣收养，但是药圣一直痴迷炼药，一双腿也因为炼药落下了病根，只能靠轮椅代步。

　　但这不能阻挡他继续炼药，于是她和南星便成了他的药童，替他试药。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长久的试药让他们身体发育缓慢，即使已经十几岁了，看起来却像不到十岁的孩童。

　　南星跟在药圣身边时间比较长，除了身体发育缓慢，一头白发也是因此而来。

　　“繁姐姐，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的天涯子吗？”

　　“师父说那药能解百毒，他当年千辛万苦种下就是为了炼出奇药，但是那天涯子要二十年才能成熟……”她顿了顿，继续说“那药已经成熟了，但师父他现在不能上山采药了，于是跟师兄说，只要他能把那药采来，他就能让师兄变回像正常人一样。”

　　我这下彻底说不出话来。

　　“师兄试过很多次了，不过那悬崖确实陡峭，师兄不会武功，摔了好几次，有一次还摔断了手。”常思说完，竟像个大人一样轻轻叹了口气。

　　人生常有不如意事，我自己的不如意已有许多，如果可以，我想替身边人都抹平所有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