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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互相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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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就是从日出等到日渐西落,薛洋才端着一罐汤姗姗来迟。
脚还没跨过门槛,隔着老远就笑容满面:“道长饿了吧?厨房炖的补血汤,这会儿温度正正好呢。”
薛洋语调轻快,尾音都高高扬了起来,晓星尘听到声音微微侧了头,窗台上半边金黄的颜色扫在脸上,薄而透明,他伸了一只手,轻轻微笑:“薛客卿喂我吗?你好像很开心?”
薛洋扶他下地引他坐在椅子上,又搅着罐子里的汤倒在碗里,凑过去亲热道:“当然开心,我杀了人做了凶尸,可厉害了。”
晓星尘‘噗嗤’一声笑了,捂着嘴乐不可支:“你今年都已经十九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你这样说我就信吗?”
薛洋哼了一声,举着碗道:“爱信不信,喝汤吧,喝了好好睡,伤好了就四处去游山玩水,非要管这些世家的破事作甚?”
晓星尘摇头道:“不是我非要管,你跟我走吗?走了我就不管了。”
薛洋手一顿,举起勺子塞了晓星尘满满一嘴,汤汁顺着嘴角流出来几滴,剩下的全部涌进了喉咙,呛的他侧过头抖动着身子一阵猛咳,薛洋正要给他顺背,晓星尘扭了头一把抓住薛洋的手,“咦?这汤的味道怎么有些熟悉?”
他想了一瞬,越想越觉得味道和从前喝过的一样,突然间又笑起来:“这是你自己做的吧?连放多了枸杞都和以前在义庄时一样。”
薛洋轻睇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提那做什么?多久的事儿了,我都忘光了,这汤是我做给金光瑶的,他生病了嘴刁,嫌弃我熬的太甜,我觉得扔了浪费才端来给你,晓道长一向心慈,一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晓星尘心知肚明,这汤哪里有他说的那么糟糕,分明清淡适中又不甜腻,不仅加了止血的药,还有不少消炎的东西,合起来做了一碗并不难喝的药膳,他可没听说金光瑶受伤什么的,所以薛洋一定是特意给他熬的。
他这个人又一向是懒懒散散,能不动手就绝对不动手,今日一反常态和他斗嘴不说,又故作轻松惬意,必然是之后有事要说有事要做,还不愿让他知道,这样才符合他一贯口不对心的行事作风。
他绝对不信薛洋对他无情,他在越明山遇见薛洋时,虽然看不见,可绝对想象得到薛洋当时的神情,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愤怒和惊恐可以形容了。
被他扶着时,明明一双手抖的比他酸软的手腕都要厉害,还有他狠厉的一句要让幕后主使付出代价。假如无情,他的性子应该是和当年一样,决绝又绝对不会拖泥带水,说走就走,一连数年都不曾在他身边出现过。
难道是因为他的眼睛?晓星尘伸手摸了摸,心念电转之间,指尖一紧,捂着头滚倒在桌上:“疼...疼...”他手指快速在额上一处穴道轻点,顿时两道血水顺眼眶而下,遮眼的巾布很快被染的鲜红。
薛洋手里的勺子骤然掉在地上,不顾溅到身上的汤汁,飞快的把人抱进怀里,惊慌失措去掰晓星尘的手,“快让我看看!怎么又流血了...快松手!”
晓星尘死死捂住双眼,在薛洋怀里翻来覆去的打滚,直滚的满头大汗,战栗道:“疼...薛洋...”
薛洋弄不开他的手,眼看鲜血越流越多,急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别吓我啊,晓星尘,快松手我给你上药...”
晓星尘攸的松开双手,那布已经湿透,正往外大股的渗血,薛洋胆战心惊,眼眶红的也似跟着滴了血,正要伸手,却被晓星尘一把攥住,断断续续道:“薛洋...我需要你,我看不见路,你带着我走好不好...”
“好...好,会好的...”薛洋又点头又摇头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晓星尘说了什么,眼底只有那一片越来越深越来越多的血红,他抱着人快速的上药换药,被晓星尘惨白透明的脸色吓的心惊肉跳,无助的安慰:“我会治好你的,不会疼太久,你信我...再忍忍...忍一忍...”
晓星尘被滴在脖子里的水珠砸的浑身发抖,心疼之余,又惊又惧,薛洋果然是要去做什么,所以才故作镇定不要再和他扯上关系,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自信张扬,除非这次根本就没有什么活着的把握。
晓星尘脸色又白几分,整个人似一尊冰冷瓷像,浑身寒凉如同水洗,事已至此,他是绝对拦不住薛洋了,也不敢叫他分心忧心,可是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送死?一双眼睛而已,他早已不介意往昔,却万万没想到薛洋竟愧疚了一生一世。
他躬起腰背缩在薛洋怀里,紧紧握住他温暖的手掌,想哭却死死忍住不敢,宋岚问的果然对极了,纵观他和薛洋前世相遇,今生相逢,他又为薛洋做过什么?仅仅是不知情的救他一命,就换他前世惨死,追悔一生,来生来世还要再一次拿命相抵......
心中百转千回全是和他诸多纠缠,假如今生他不曾主动去见他,是不是他依旧会有恣意明艳的一生?可是见了,念了,也忘不掉了,漫长岁月也再不想思念一个人辗转徘徊,却无法再见。
晓星尘抱紧他的腰腹,贴着他的胸膛呢喃:“你...带我...一起...”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不知何时点起来的秋水香越来越浓,青灰色的薄烟从松鹤口中吐出升起到半空,摇摇荡荡的又四散在屋中每一个角落。
他一直以为薛洋会把迷药下在汤中,所以才放了那么多的枸杞遮去味道,他便假装伤口复发,一边试探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一边也不用再喝那汤,却忘了他会医术一事薛洋知道的清清楚楚,汤中有没有东西一尝便知,又怎么会明知故犯。
秋水香一起,他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却还是被吸入的一些弄的昏昏沉沉,短暂的失去了意识,后半夜的时候那香终于被他逼出体外,绵软的双腿,昏涨的脑袋,也终于恢复了几分。
晓星尘摸索着出了门,朝白天薛洋不在时,打听过的金燃的住处快步走去,据说那是一个经常缠着薛洋的孩子,薛洋对他也十分纵容,说不定他也能就此问到薛洋的去处。
这还是他双眼失明后第一次出门,以往住的时候由于是客人也并没有来回乱走过,他一路跌跌撞撞,额头手心都是摔倒后被石子磕伤的血迹,被夜风一吹,火辣辣的疼,受伤的眼眶也突突胀痛起来。
他心急如焚,第一次觉得金麟台大的堪比一座迷宫,叫他根本找不到,叫他越走越觉得遥远,他焦急的穿过假山回廊,迎面而来的冰凉水气叫他脚步一顿,只差一点就要跌入水中。
身后哭哭啼啼的声音带着怨恨和委屈,毫不留情指责而来:“晓道长这会儿殉情是不是太早了些?我阿洋哥可还没死呢,你急什么急?”
晓星尘恍然回头,越过脚下湿滑的石头急急忙忙迎上前去,“可是金燃小公子?”对面冷哼一声掉头就走,晓星尘狼狈追在身后,急声道:“薛洋到底去了哪里?”
金燃因为要偷偷跟着薛洋而被金光瑶关了一天,本就又气又恨,好不容易寻到机会跑出来,却又遇见晓星尘在他院子周围四处乱走,被他这么一问,心中无处发泄的愤懑顿时找到了出口,红着眼噼里啪啦骂了一通:“他去哪里管你什么事?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回来就不会盲了双眼,他也不会痛苦自责,更不会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他又呜呜大声恸哭起来:“你知不知道烈焰山究竟是什么地方!那是一处幽冥地狱之门!地底下全是岩浆烈火,方圆百里鸟雀不入,寸草不生,根本是一处从未有人踏足的必死之地!”
金燃抱膝蹲在地上揪着头发:“全都怪我!小叔说是有人故意把烈焰山残页夹进书里的,我为什么要给他看!是我害死了他啊!”
晓星尘脸上血色尽褪,在冰凉月光下瑟瑟发抖,他抵在身后假山,惊惧道:“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会死的,什么必死之地,他肯定会活着回来,烈焰山...”他手指也哆嗦起来,这地方他竟然闻所未闻,光听名字就觉得全身已被烈火笼罩。
这让他想起自己魂体游荡时,亲眼所见薛洋自祭魂魄,在命魂灯中烈火焚身痛苦翻滚;即便那样煎熬,他也都一一受下重新归来,所以,一个烈焰山而已,薛洋一定可以活着......
他不住安慰自己,心底却空凉的犹如万年冰霜,他扭着头慌乱的寻找金燃,奔上前攥紧他的手臂,“在哪里?我要去找他,烈焰山在哪里?”
金燃摔开他的手喝道:“你去做什么?去添乱让他分心吗?”他恶狠狠看着眼前人,呼吸急促而疯狂,片刻后又静下来,冷道:“我反悔了,现在就带你去,他要是死了,那你就去地下陪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