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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话梅酸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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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手水润温热传达来的认知,让情绪激动的晓星尘心中怔然——薛洋在哭。
在晓星尘的印象里,薛洋总是倔强的,笑着的,游刃有余的;前世三省追捕时,他面对自己狠绝明媚的模样,清谈会审讯时,他面对世家不屑无畏的模样,义城三年里他和自己相处时,古灵精怪可人的模样……他的疯狂、他的孩子气、他的沉稳、他的少年老成、他的惊慌……薛洋如此多的模样晓星尘全都感受过,唯独哭泣,他从未见过薛洋这般隐忍的暗暗流泪。
顾不上满脸的血泪和喉咙里停不下来的抽泣,他像是确认一样想再次去摸薛洋的脸,只是这一次没有得逞。或许是因为晓星尘的身体一时半会还没办法从歇斯底里缓和下来,薛洋截下他的手,让晓星尘在自己的肩上哭了个痛快。
而手心湿润的记忆夹杂着一些思绪,此刻也在晓星尘乌云密布的心里绽开了光芒。
等晓星尘平复好情绪,薛洋才扶着人起身上药,将他受伤的双眼仔仔细细地蒙了起来。屋里有片刻的沉默,半晌,才听见薛洋缓缓道:“以后每日我会按时过来给你换药,但是你想要的答复,我...抱歉了…”
晓星尘却仿佛转了性,原本木然低着的头轻轻抬起,平静道:“我知道了,多谢薛客卿。”
薛洋虽讶异他的前后态度截然不同,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这个人一向是性子温和不太懂得拒绝,随波逐流听之任之诸多,他这样撇清二人,晓星尘大约也会及时收心,就算当时有些过不去,日后应也不会再行提及。
他忍住心底的苦涩,生生收住了想要触摸晓星尘的手,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让人送饭过来。”
谁知晓星尘却突然抓住他的手道:“一会儿可否薛客卿亲自来送?日后我便不再麻烦你了。”末了又加一句:“我想吃甜的。”
薛洋默不作声,半晌后才道:“那你等我一会儿。”
这一等就是好半天,晓星尘等的焦躁不安,满心忐忑,薛洋才端着一碗粥并两道清淡小菜重新过来。放了托盘,薛洋本想让他自己吃,张了嘴瞧见屋中黑暗,窗外已经瞧不见亮色,晓星尘却无知无觉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心像被蛰了一下,拿碗的手都有些抖。这边晓星尘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扭头道:“可以劳烦薛客卿扶我下床吗?”
“你昨日才受了伤,这么勉强...”薛洋话未说完,被晓星尘迅速打断:“一些皮外伤而已。”他顿了一下又道:“至于我的眼,盲就盲了吧,又不是第一次。”
说着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摸索着下地,薛洋被他那番话说的心乱如麻,来不及细想,忙侧身过去扶他,谁知晓星尘反手一按,身子一歪,猛的扑进薛洋怀里。晓星尘手劲极大,又赌上全身的力量按得人挣脱不开,薛洋被他撞倒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便有一方柔软温热,好巧不巧贴到薛洋唇上。
薛洋被他这番举动弄的还没回神,却又被晓星尘一把推开,面不改色道:“真不好意思薛客卿,我看不见,闻到甜味还以为是粥,不是故意碰到你的。”
薛洋头脑发蒙,恍然从床上爬起来摸着唇怔怔道:“哪里甜了?你明明以前连衣服都能补..……”
晓星尘一声轻咳,摇头道:“什么补衣服?我不太记得了,可能是我今生还没盲习惯,所以才不小心冒犯了你,劳烦薛客卿多多担待些。”
薛洋被他用眼盲堵的哑口无言,又听晓星尘说忘记了给他补过衣服的事,一时拥塞难受,抿唇道:“那我喂你吧,你别动了。”
晓星尘这下倒老实坐着不动了,等人喂了一碗甜糯的粥,又要薛洋打水漱口洗脸,等全部忙活完,连院外的灯笼都熄灭了许多,金麟台一片黑暗,虫娘钻进草丛里吱吱叫唤个不停,屋中一静,越发觉得尴尬沉默。
“你休息吧,我...”
“薛客卿。”打断他的是晓星尘连起伏都没有的安稳而清冷的声音:“近日金麟台一直都在忙着处理围猎一事,本来就人手不够,敛芳尊见你过来了这里,下午时就把院里的下人调去别处了,我这眼睛痛的厉害,恐怕夜里还会出血换药,为了免得你来回跑,今夜只能委屈你宿在外间的软塌了。”
薛洋脚都跨出门外了,又生生拽了过来,把手里碗筷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嗯道:“知道了,我睡外面。”
晓星尘似乎被吓了一跳,扭头寻找声音的来源,惊疑道:“薛客卿不乐意吗?怎么这么凶??”
薛洋没应他,往软榻上一躺,捂着被子没了动静。
万籁俱静,明月被云层覆盖,屋子里连一丝明亮都无,约摸有半个时辰,薛洋昏昏欲睡时听到隔壁有窸窸窣窣的滚动声,隐隐约约的还有咬牙痛吟声,本来迷糊的脑子猛的打了激灵,身上冷汗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飞快的起身蹿进晓星尘的房间,伸手一摸,晓星尘头上汗津津的,捂着双眼在床上辗转翻滚,薛洋心里一急,忙把人扶起来靠在身上,惊恐道:“晓星尘你怎么了?”
晓星尘推开他的手,浑身战栗不断,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我...没事,只是有些疼,麻烦你帮我上些止疼药。”
薛洋抬手点了灯,定睛一看,晓星尘蒙眼的巾布已经被染成红色,数道血泪甚至贴着皮肤流到了脖颈处,薛洋被这惨状刺激的心里又乱又疼,把着他的手臂哄道:“你忍一下,我马上拿药。”
他下了地在屋中一阵乱翻,急的额头冒汗:“药呢?还有我放着的纱布,怎么不见了?”
晓星尘捂着眼颤悠悠道:“你记错地方了,在我床内的柜子里。”
薛洋迅速上床,翻过晓星尘伸手就去开柜子,拿了东西急忙给晓星尘上药换巾布,手还没从晓星尘脸上放下来,冷不防晓星尘双手一抱,搂住他的肩膀,腿往腰下用力一勾,抱着人压倒在床。一阵天旋地转搞得薛洋头脑发蒙,愣愣不知所措,好半天才想起来推人,不等他开口,晓星尘直接拉了被子盖住两人,说道:“困了,睡觉。”
薛洋被他抱着脖子,看着头顶幔帐,沉声道:“你故意的。”
“哪有?”晓星尘轻声道:“床这么大,药又在里面柜子,省的你等会还要翻到床里面来拿,所以你还是睡里面吧,你放心,我不介意与人同睡一起。”
薛洋五味杂陈不知怎么开口,第一次觉得晓星尘耍起赖来,完全让他无法招架。他想起从前在义庄时,晓星尘也是看不见,他去的前两个月,晓星尘处处照顾他,到后来越来越久,发现晓星尘爱笑就算了,也越来越对他亲昵和依赖。
此刻的薛洋无比矛盾,想躲却又不想躲,他也想回应晓星尘,把他紧紧抱进怀里,永永远远都不再放开,可是不行,他还有事情要做。这一天折腾,他怎么可能不懂晓星尘是什么心思,他怎会不知道晓星尘的委屈和试探,但是长痛不如短痛,此刻的他万不能松口给晓星尘留下没有希望的一时欢愉……
熄了灯薛洋头昏脑涨毫无睡意,晓星尘无声无息呼吸平稳,也不知过了多久,薛洋小心地动了动被晓星尘压着的肩膀,还没来得及闭眼,一声咕哝,晓星尘翻了个身吻了上来,薛洋紧闭着眼,任由他来回厮磨啃噬,被他折磨的头皮发麻,一阵阵发晕,冲动与苦涩同时充斥心间。
薛洋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心道这才是第一天,再这样下去根本无法收拾,别说要断了晓星尘的念头,连自己都倍受煎熬,必须要离他远远的才行。薛洋伸了手正要推出去,晓星尘一口咬在他喉结上,薛洋‘嘶’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晓星尘肩上,翻身坐了起来。
晓星尘迷迷糊糊,似乎才睡醒,好半天才吱声道:“你打我做什么?”
薛洋怒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晓星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呐呐:“做梦梦到糖葫芦…这都怪你,我都说了想吃甜的,但晚饭你只给我吃了甜粥。”
薛洋一噎,暗自咬牙:“好,招待不周是我的错,那你是把我当成糖葫芦了吗?”
晓星尘疑惑道:“薛客卿和糖葫芦有什么关系?”
薛洋气的胸口翻腾,偏的晓星尘一脸无辜,也不知道是真的做了梦还是装的,他靠在床上坐了半晌,好不容易压下没有规律乱跳的心脏,晓星尘犹犹豫豫的问道:“我碰到你了?”
窗外月光笼罩过来,薛洋一抬头恰好看见他半截瓷白的脖颈和下半张脸,突然间口干舌燥无法言喻,慌忙说道:“没有,你继续睡吧。”
“薛客卿不睡吗?我睡相很差挤到你了?”
薛洋抱着双臂滚进角落,离他远远的,一句话也不愿再说,晓星尘静静坐了很久,久到薛洋昏昏欲睡,眼皮都要睁不动了,耳边传来一声细微叹息,身上被盖上一层薄被,彻底没了响动。
到了第二天,为防止晓星尘在药上动手脚,薛洋趁他不注意,早早的把药和干净的布藏了起来,本以为这样晓星尘就没有办法‘折腾’他,谁知到了夜里他在软塌睡的正香,晓星尘抱着被子摸索着挤到了他旁边。
薛洋昏昏沉沉还以为做梦,既然是做梦肯定也不用刻意压抑自己感情,长久不见的思念和前一日被来回挑战的理智彻底崩塌,他一把把人搂进了怀里,对着人上上下下亲了个昏天黑地,连衣服都快扒了一半。
耳边声息交缠,薛洋毫不留情对着晓星尘的脖子一路向下,冷不防被虎牙剐蹭,一身低呼炸在耳边:“轻点,疼...”
薛洋动作一顿,攸地睁开了双眼,头一抬对上一张缠着布的脸,身上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手一松滚到了地下,慌张道:“晓星尘,你怎么在这里?!”
晓星尘委屈不已:“薛客卿晚上睡觉都不知道关窗的吗?外面下了雨,我床都湿了,我只不过来叫你关窗,顺便给我换床被子,你亲我做什么?”
薛洋欲哭无泪,压根想不到晓星尘聪明起来根本糊弄不住,他从地上爬起来,重新钻回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去满身燥热,扯谎道:“梦见了曾与我交好的楚馆姐姐,这才冒犯了道长,真是对不住。”
晓星尘也不在意他胡说八道,点点头道:“既如此你做你的梦,我借你的床睡一会儿,薛客卿注意点,别做了打架斗殴的梦把我踢下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