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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围场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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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岚本来说好要陪晓星尘一起出去走走,晓星尘却不好一直麻烦他,在白雪阁养伤已经让他处处照顾,总不能再因为自己的私事,让他来回奔波受累,婉拒之后,晓星尘一个人从白雪阁出发,一路走走停停又去了兰陵。
到底是压抑不住心底蠢蠢欲动日渐增涨的思念,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会想到曾和薛洋在一起过的日日夜夜,不管是义城三年的局中人,还是游魂八年的旁观者,亦或是今生从遇见他开始,都早已经彻底沉沦。
浑浑噩噩,几度怀疑和自省,到现在才明白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是刻在骨髓里的,只会和骨血逐渐相融,而不会因为斗转星移被时光和距离轻易剥离。
原来他也想,把薛洋变成心里的唯一。
离兰陵还有百十里路时,一路上遇到的行人无不在讨论附近的越明山,于是不用刻意打听,晓星尘仅凭路人只言片语,也把这次的围猎了解了七七八八。
越明山离兰陵不算太远,连绵几十里不见边际,山上雾霭沉沉,耸林密布,晓星尘路过时已经有好多世家子弟在周围驻扎,大抵是等所有人到齐后,再划分各自围猎的区域,否则人多杂乱,各家子弟互不相让,难免会你争我夺引起是非。
晓星尘犹豫再三,听人说起此次围猎排场极大,金麟台也派出了底下好几个小辈去参赛,不止如此,往年都还只是自家人,可这次连各家的名士客卿也都可以参加,金光瑶作为此次主事者则更是不会缺席,而薛洋也一定会到场!
他只是想着那些来自各门各派的世家弟子从花道游行时,兴许能凑巧看到薛洋,四年未见,看看他是不是长高了,是不是更瘦了,是不是也比从前更加明媚。
晓星尘在兰陵城待了三日,等到眼花缭乱,身穿各色校服的各个世家子弟轮番路过,又等来金麟台的几十号人穿着统一的金星雪浪袍,从兰陵街头意气风发穿过巍峨城门,却压根就没看见薛洋的影子。
那几十号人身后有几辆颜色相同的马车,当前一辆车前头坠着明珠丝络,四个角成宝塔型,车中间帘子上有一条长长的五彩锦织彩带,中间绣了一个龙飞凤舞的金字。
这样的车子除了敛芳尊金光瑶,晓星尘想象不出来如今还有谁能坐的上去,而他身后紧紧跟着另外一辆,同样张扬明媚的颜色,帘子却拉的严丝合缝,就连风吹过去,都不见有丝毫波动。
他看着那车驾出神许久,终是明白以薛洋的性子,这样的场合定是不屑一顾,也懒得出来抛头露面。
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想来看一眼,却在此刻茫然不知所措起来,就算后来宋岚把他昏迷期间的事一五一十都说给他听,说薛洋确实仍是放不下他,可一颗心依旧惴惴不安七上八下。仿佛他们之间已经不是隔了四年未见,而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是身旁一道道陌生的身影,和偶尔会在梦中惊醒时,薛洋平淡无波的双眼。
当初各自都选择不辞而别,怕的便是两人之间形同陌路早已无话可说,他明白薛洋在他心里是特殊的,却始终无法将那些被欺骗的过往完全抛开,大抵是一朝被蛇咬,面对他时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不安。
但现在,他却无比的想见他,也想继续那场未完成的美梦,告诉他想念他,需要他。
薛洋曾十年如一日的守着他,甘愿不问世事蜗居在小小的义庄,为何自己偏偏不敢信,不愿信?十多年了,就算薛洋铁打的一颗心,大约也被他再一再二的怀疑和一次次毫不犹豫刺出的剑,扎的千疮百孔无法复原,连带着对他最后的一丝眷恋也终于消失殆尽。
晓星尘不可控制的又开始思绪万千,满怀心事跟着人群随波逐流,等察觉时,才发现自己已经随着人群出了城外,路遇不能,他又不想贸然找去猎场。围猎说不好听其实就是世家之间攀比的游戏,那么多的世家,利害权益盘根错节,薛洋告诫过他个中水深,而他本身也很厌恶这些,所以也实在是不想掺和进去。
他在当地小镇盘桓一夜,越发觉得失魂落魄,想继续往前,却觉得往日耳清目明一往无前的勇气失去了方向,魂不守舍心不在焉,不知如何是好。
晓星尘想起一路上听到的消息,知道以金光瑶和薛洋的关系,没道理不拉着薛洋一起过来。可薛洋的性子一向是懒懒散散,若是不肯露面,指不定是躲在金家哪一方营帐窝着睡觉。
总不能一个一个去找?又或者找到了说些什么?问他这些年过的可好?还是告诉他,自己终于找到想要的答案。
晓星尘思来想去,想起挚友的箴言,最终决定为了薛洋他也要豁出去一次了。复又想起客栈的伙计向他透露的,越明山后围山脉有很多不受管制的缺口,那里不放置猎物,世家弟子也不会过去。
大不了从后围进去,找到人就拽走,不在那里多做停留,至于说些什么…到时候再说!
第二日一早,晓星尘就去了越明山脉后围,正当他还在克服这等非君子作为的心理障碍时,突听山脉内一阵阵哭嚎和狂乱怒叫,紧接着地动山摇的咆哮声震的脚下四处乱晃,哭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
出事了?晓星尘迅速转身,祭出霜华御剑而上,一入山就是绵密的雾气,遮的人眼看不清楚,没办法只能停止御剑,围内的山路完完全全就靠脚走了。
他循着声音走了不远,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半跑半爬的冲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躲开,那人影一下子撞到了他身上,一声惊恐尖叫,抱头蹲到了地上。
晓星尘诧异不已,扭头把人拉了起来,这一拉觉得这人莫名熟悉,那人已经抬起来惊喜喊道:“晓星尘道长!!”
“你是?”晓星尘拧眉看着发抖的人,那人喜极而泣拉着他就想往外跑:“清河聂怀桑!晓道长快走,里面妖兽突然发狂!已经伤了好多人了!”
“原来是聂公子。”晓星尘立刻想起来,多年以前在金麟台一次夜宴上,曾远远见过他和聂明玦一回,更是疑惑道:“不是众仙家一同围猎,有妖兽不是很正常?你大哥呢?”
聂怀桑脚步一顿,抹眼泪的手一松,更是涕泪四流:“晓道长不知道吗?我大哥一年多前就死了,他心魔发作,七窍流血爆体而亡,这是我们聂家自古以来都有的诅咒,也许我日后也会和他一样。”
他话音落,隐约可见的殷红色的求救信号在半空此起彼伏响声不断,晓星尘脚下一停,拉着人道:“既然有人求救,我定然不能坐视不管,聂公子...聂宗主不如先出去,我过去看看。”
他抽出手臂就要再往里,聂怀桑急道:“道长别丢下我!我看到别的地方也有求救信号,肯定别处也受袭了,我不敢出去,我的侍从还在里面!我不会用刀,我好害怕,别丢下我!”
说话间哭喊声弱了许多,而那不知何种面目的妖兽咆哮声越发紧凑,晓星尘心下着急,步子也加快了许多,聂怀桑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吓得浑身瑟缩打颤。两人绕过一丛高大灌木,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咬的破碎的尸体,聂怀桑抖的更厉害了,一瞧左右无人,妖兽也不在,跪在地上抱着一具尸体大哭。
晓星尘见他年纪轻轻哭的可怜,一边侧耳仔细听那妖兽的声音,一边安抚的去拍聂怀桑的肩膀:“快别哭了,当心又引了别的妖兽过来,你既然身为聂家家主,当知自身安全才是第一,怎么又只带了一个侍从?”
也许是彻底戳到了聂怀桑的伤心处,也许是伤心无人可诉,聂怀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歪倒在晓星尘身上,“自从哥哥死了之后,整个清河聂氏谁也不服气我,我又是个不中用的,灵力也低微,这次本不想来,只是想到哥哥在时,曾独自带我出门狩猎,一时难过想念哥哥,所以想出门散心,我不为围猎,也没和相熟的人一起,所以才落了单,我带的两个侍从为救我死了一个,另一个也不知被妖兽拖去了哪里。”
他搂着晓星尘的脖子一阵痛哭,末了挥了挥袖子擦眼睛可怜巴巴道:“晓道长见笑了,我好多了,若是没有道长恐怕我也早就身首异处了,所以求求你别丢下我行不行。”
晓星尘扶了他起来,两人一起往里走了不远,突听一阵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只来得及把人一推,几道黑影张着血淋淋的利齿迎面而来,晓星尘往后一躲,霜华剑光一瞬而过,一声凄厉惨叫过后,几道凶狠低吼把他团团围了起来。
“刚才的是这群狼妖吗?”晓星尘持剑四看,身后聂怀桑半边手臂血迹斑斑,吓得摇头道:“不是,不是,是别的!”
来不及再问再想,这群恶狼前后夹击,凶狠的龇着牙齿冲了过来,它们似乎饿了很久,身躯庞大却腹部扁平,血口大张着来回变换队形,心中疑惑一闪而逝,头狼俯冲而来,晓星尘侧身躲避,却突然间想到聂怀桑站在身后,这一躲必然会令聂怀桑送入狼口。
躲了一半的身子硬生生停了下来,晓星尘右臂一揽将人护在身前,同一时刻左侧身子被头狼狠狠撞击,牙齿擦着衣袖撕开长长一道口子。
霜华低沉铮鸣,雾似乎越来越浓,连几步之外的影子都要看不清楚,晓星尘下意识闭眼,耳根一动,并排而起两声嘶吼,有两只狼一起被破腹而亡。眼前暗光绰绰,更快更急的腥风从四面八方一起浮动,身后聂怀桑一声惊叫,一条腿被狼口拖在地上,晓星尘手下一停,剑光迅速换了方向,霜华逼人冷光似皎月照水一瞬而下。
与此同时,后背疾风乍起,十几道看不清的影子从天而降,尖叫声,咋呼声,仰天嗷叫声刺耳抓心,那些东西双爪似铁勾,嘴弯曲而尖长,背后有双翅,宽大而雄厚,锐利双眼在浓雾中泛着诡异的青绿。
“晓道长!”聂怀桑大喊一声抱头趴在地上,四周有恶狼,头顶有鹰妖,腹背受敌进退不得,他额冒冷汗浑身发抖。晓星尘挥退他身后狼群,衣袖摆动更急,那些鹰俯冲盘旋,双眼紧盯猎物,不过片刻两人身上已经被抓的血迹斑斑,皮肉外翻。
鹰群来势汹汹,霜华剑光横扫而过如卷席狂风,林中落叶满天越发看不清楚,耳旁是糟杂凌乱的恶狼低嚎,眼前是不断开合撞击的鹰翅,渐渐的晓星尘发现不对,这些东西一向以利爪伤人,复又用嘴啄食,可这些鹰来来回回,分明只只都是对准他的头部!
他心中惊疑不定,广袖飞扬遮住视线,不远处脚步声喊声渐行渐近,大约是有人发现了这些成群的不速之客,来不及轻松,小腿一疼,顿时踉跄后退,回头一看,一只狼正在撕咬他的双腿,而狼爪还按在聂怀桑受伤的手臂上。
大约是怕晓星尘分心,聂怀桑竟死死咬着衣服,额头上疼的憋出了一层冷汗,晓星尘心中一软,想起他伤心痛哭想念亲人的模样,剑锋一转挥向身后,那狼悲嚎倒地,却见聂怀桑惊恐看向他身后,晓星尘抽手一挥,两道阴影扑面而来,一道撞向他拿剑的双手,一道对准他的面部狠狠啄了过去。
刺痛锥心入骨,天地间只剩黑暗,晓星尘手一松,下意识捂住双眼,温热鲜血霎时间顺着指缝淋漓而下。
霜华孤零零丢在地上,聂怀桑捂唇惊惧:“晓道长!你的眼!”
杂乱脚步声穿过层层雾霭到了眼前,呼喊声越来越近,有人匆匆而来又后退几步高声呼喊:“快去向仙督求援!这里有大片妖兽!还有活人在里面!”
这边金光瑶看到围猎场内红色烟花在各个地方频频炸起,观台一层有不少被救出的世家弟子,皆是遍体鳞伤,哀嚎声此起彼伏。他早早派人赶回金麟台派大量援兵,同时叫一旁的薛洋也整装待发,赶往救援。
薛洋也不屑在这种事上与金光瑶争论,当即便检查符篆器具打算与金家众援军一并进入猎场。
这时一浑身是血,着清河聂氏校服的弟子奔上观台,噗通一声跪倒在金光瑶和薛洋面前,哭喊道:“仙督!我们宗主也在里面!和晓星尘道长在妖笼附近被鹰妖围攻!您快派人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