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失魂之症
薛 ...
-
薛洋已经虚虚的睡了一觉,晓星尘还迟迟不见人影,天已经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窗外暗沉的连一丝亮光也无,翻身下了床,直到出了长乐阁才想起自己院子里是没有一个下人的,所以也不会有人点灯或者有什么响动。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黑梭梭的假山像一群高低不同潜伏着的凶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逮着人一顿撕咬,心中突地一跳莫名其妙就觉得这一堆破石头不太吉利,暗骂金光瑶那是什么审美,给他住的什么破院子,假山杵那么高活像要顶到天上去,完全忘记了是自己非要一个清净些的地方。
顺着小路东拐西拐的半晌才到了晓星尘住的地方,正要进去找人隐隐约约听见隔壁宋岚的屋里有说话的声音,薛洋抬头一看,晓星尘的屋子黑乎乎的,宋岚那边却还亮着灯。
他想了一瞬,觉着这宋岚和别人又不熟悉,能大晚上不睡觉坐在一起说话的,除了晓星尘也没别人了。
薛洋踩着脚下的鹅卵石猫着腰打算去吓两人一顿,走的近了却听见两人在说什么死不死的,他一脚踢开门忍不住插嘴道:“你们两个偷偷摸摸说什么?门关这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说什么私房话。”
这用来形容夫妻之间关系亲密的词被他用的不伦不类,宋岚的脸当即就黑了,眼神飞刀一样从薛洋脸上刮过,就差抓着剑一剑刺过去了。
薛洋没事人一样,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宋岚你敢再这么看我,我就挖了你的双眼。”
晓星尘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低喝道:“薛洋!你胡说八道什么?”
薛洋莫名其妙的看着晓星尘咬着牙死死瞪着他,一伸手朝他脸上摸了一把,奇道:“我就开个玩笑你就气成这样?他当初拿剑戳我也没见你心疼我一下,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喜欢宋岚?就像我在夔州时隔壁大牛总偷偷买东西给欢欢,打架骂人也都不忘护着欢欢。”
“宋岚那你...”薛洋本想再问问宋岚,只是这一回头急蹭蹭的就跳到了晓星尘身后,伸手指道:“宋岚你想干嘛?”
宋岚咬牙切齿怒瞪着他:“戳一剑怎么够,有本事你别躲。”
薛洋按着晓星尘的肩膀左右躲闪,直按的晓星尘头晕眼花脑袋一阵阵发涨,连带着呼吸也不顺畅起来。
晓星尘干脆撇过两人,起身就想往外走,薛洋却把人猛地一拉嚷嚷道:“别走别走,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我也要听。”
晓星尘哼道:“不就是你说的私房话。”
“私房话能说什么死不死的吗?你别想糊弄我。”
薛洋恭恭敬敬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晓星尘一杯又递给宋岚,笑眯眯道:“喝水消消气,你们继续说。”
晓星尘想了一阵,皱着眉又把金光瑶说过的话叙述了一遍,末了又问宋岚会怎么选,宋岚眼也不抬冷冷道:“自然和你一样,这还用纠结来纠结去?”
这边薛洋一听,双手一拍差点把杯子震碎,急哄哄站起来脚也踩到了凳子上:“你们没听过好死不如赖活着吗?命是别人自己的,管你们什么事,你们凭什么给别人做主?你们这些光明磊落的世家子弟,一有点小威胁就只想着先把别人活路斩断,好保全十方太平的名声,万一他杀百人又救了百人呢?我到要去问问金光瑶这是什么狗屁考题,问问那个人到底死了没有。”
晓星尘和宋岚被他一番言论惊的目瞪口呆,一时竟也想不起来该怎么反驳,宋岚更甚,连面子也不想做,直接站起来赶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星尘选让他无忧过完短暂一生也没什么错,也更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薛公子思维特殊宋某不敢苟同,慢走不送。”
薛洋耷拉着脑袋,对着一院子湿漉漉的草尖低喃:“所以晓星尘,你就这么被人赶出来了?”
“是你,不是我。”
晓星尘难得一本正经的反驳,却觉得心脏堵的更难受了,一边觉得自己和宋岚有理,一边又觉得薛洋说的没错,暗怪自己居然对金光瑶的问题想不出来别的两全其美的法子。浑浑噩噩一路走一路想,直撞到薛洋后背又被薛洋按进怀里,才想起来自己居然跟着薛洋跟回了长乐阁。
晓星尘被他一抱脑中更是混沌一片乱成浆糊,突然就想起来金光瑶要让他想明白自己和薛洋什么关系才能带薛洋走,这一想头也疼了起来,被人按在门上亲的不能呼吸才反应过来又被占了便宜。
他挣扎了两下发觉外衣也已经被薛洋扯开了,而一只手还正在和他的里衣努力的做斗争,晓星尘眼疾手快把薛洋一按,一把推在门上换了位置,薛洋被他按的动弹不得,瞠目结舌道:“你要和我打架?”
晓星尘伸出一指抵住薛洋的唇,嘘道:“别说话。”
薛洋弄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怎么会听话,被晓星尘突然来这么一出他怎么都觉得有阴谋,只可惜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就被温热的唇舌堵住了去路。
他被晓星尘亲了!
薛洋脑海中‘嘭’的一下炸开七彩烟花,这些烟花争先恐后越来越多,铺天盖地的照亮了整个漆黑夜空,薛洋浑身僵硬,愣愣的靠在门上像丢了一身魂魄。
“什么感觉?”晓星尘几乎要趴在他的身上,才能令低若蚊呐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薛洋仍是愣愣的,眼神都不知道看的哪里,硬着舌头道:“我可能快死了...”
晓星尘被他说的差点笑出声,忍着无限放大笑意又吻了他一下,再次问道:“什么感觉?”
薛洋终于反应过来,咂咂嘴道:“那你再亲一下我才告诉你。”
他瞪着双眼,眼睁睁看着晓星尘听话的低头,柔软的吻再次落到自己唇上,先是蜻蜓点水似的轻轻触碰,紧接着缠绵悱恻胶着流连,犹似裹着一阵清风将满城鲜花齐齐吹开,拨云见月照亮霜白的十里湖面。
薛洋呼吸渐重,抽出手按住晓星尘的后脑,润濡的唇急切从他脸上滑过:“晓星尘我知道了,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晓星尘推开他,抵住他的额头喘息:“薛洋,我和你一样,希望每天都可以看见你。”
他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薛洋一眨不眨,进屋时薛洋顺手点的蜡烛只剩下豆大的火光,屋子里静悄悄的,晓星尘握住薛洋的另一只手扣在手心,低声道:“敛芳尊问我的答案,我想这就是了,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愿意和你一起。”
夜深沉又长,豆大的火光摇摇晃晃终于熄灭,屋子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薛洋揪着摇摇欲坠的衣服将人推到床上,裹在被子里不住叹气:“我应该先找金光瑶借本书才对。”
晓星尘面红耳赤,整个人卷进角落又被薛洋捞进了怀里,呐呐道:“那...改天再去,太晚了我要睡了。”
黑甜梦始终没有来临,不知是因为离苦得乐辗转难眠,还是因为一切许诺的未来都是空口而谈遥远未知。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渭河河岸清风摆柳其乐融融,三层高的画舫描红鎏金披萦戴玉,和金麟台金碧辉煌的风格无有二致,这样的场合虽然不如清谈会来的盛大和隆重,但也绝对不差。
两人一座对列两排,云云莺莺另有歌舞助兴,说是小规模的宴会只为了各位正好有空闲的世家家主请来叙话,顺便商讨下个月的围猎,可金光瑶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大哥和二哥也会一起。
他将其他人匆匆安排好迎上去时,聂明玦已经在画舫粗粗看了一圈,这一眼就看到靠坐在围栏的地方,一身金星雪浪袍的薛洋和一身白衣的晓星尘。
他二人旁若无人靠在一起,也不知薛洋说了什么笑话,晓星尘正低着头笑的满脸通红,而宋岚就坐在两人不远处,看着坐的歪歪斜斜毛手毛脚的薛洋,逼人的目光几乎要把人给吃了。
在家里胡闹也就算了,怎么出了门也不知道收敛,简直是无法无天不知道天高地厚。
聂明玦黑着一张脸质问:“那几个是谁?”
金光瑶抬头暼了一眼顺从答道:“是清风明月晓星尘,和金麟台的客卿薛洋,黑衣服的是傲雪凌霜宋子琛。”
聂明玦眉心皱的更厉害了:“这晓星尘和宋岚我略有耳闻,只是那薛洋看起来怎么这么奇怪,晓星尘不是皎世君子?怎么和一个流氓关系这么好?”
金光瑶稳稳笑道:“他们从前就认识,这有什么奇怪的,大哥好不容易来一回就不要为别人费心了吧,您和二哥一路辛苦,快坐下休息休息。”
聂明玦袖子一甩哼道:“我管别人作甚,只是你莫要总和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没得学了一身恶习。”
金光瑶的脸几不可见的僵了一下,扯了唇柔声道:“大哥教训的是,薛洋是我父亲招来的客卿,我总不能因为他名声不好弃之不管,反倒落了小肚鸡肠的笑柄。”
“我可听说你和他关系好的很!”
金光瑶泫然欲泣伤心至极:“所以大哥今日来是问罪阿瑶的吗?”
蓝涣眼见两人越说越急,火药味渐渐加重,忙拉了聂明玦坐下,劝慰道:“大哥说话怎么总是没轻没重的?明明是你非要拉着我来看阿瑶,怎么一见面你就挑阿瑶的错处。”
聂明玦拉着脸默不作声,不应也不否认,倒是金光瑶听了这番话脸色少有缓和,感激道:“二哥惯会哄我,阿瑶被你这么一说心里不知道多高兴,知道大哥二哥这么惦记我,我做梦也会笑醒的。”
蓝涣抿了嘴,直夸他口甜,办事又周到妥帖,这三月游画舫恰逢天气晴好,可不是独特的好风光。
他们待的地方是三楼,比起底下两层安静不少,人却也寥寥无几,侧耳听下面,倒是笙歌燕舞一片融洽,几人又说起一个多月后的围猎赛,暗叹已经好久都没有热闹过,便打算各家都拨出几人权当玩乐。
蓝涣温文尔雅又是世家君子,自然懂的照顾所有人的情绪,金光瑶被人叫去下面,他便主动替金光瑶照顾客人,待去了晓星尘和宋岚面前一问才知晓星尘原本是和魏无羡的母亲同出一门,又想起还关在家中的弟弟,一时又是唏嘘不已。
薛洋似是饮多了果酒,只坐着不动便眼前一阵阵发黑,晕倒是也不晕,只是觉得满船人影绰绰四处乱窜,乌黑的云几乎要压到船上。
紧接着周围杂乱起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哭声疯狂挤进他的脑海,血腥味顺着湖面吹起的风迎头吹了他满身,森森鬼气从四面八方不断拥挤,将他毫不留情笼罩起来,他不由自主抓起冰冷的降灾,就像第一次握着它时一样的感觉,被控制被主导被占据的思维逐渐紊乱,双眸也微微泛起猩红。
他从浓焰烈火中将剑拔出,四周地动山摇一片漆黑,只有剑身闪烁着暗沉的红光,尖叫声越发明显,似乎已经近在咫尺,降灾卷起阴风似夺魂摄魄压顶而来,只差狠狠挥下就能令身边百鬼痛哭尽数消退。
可他隐约却听见有人焦急的叫他的名字。
阿洋!
鬼气森森之地,连一个活物也无,唯有一把剑和一个被俘虏的少年,哪里会有别人?
漏夜无光,他却突然想起之前曾见过满天星辰,薛洋扶住额头,冰冷的剑光反射进血红的眼底,剑刃之上花绸缎带丝竹铮鸣,风清月朗一个白色身影渐渐清晰。
握剑的手不住颤抖,只怕自己用力一挥,那个刻在他心底的影子就会灰飞烟灭不见踪迹,怎么能伤了他?
他努力站稳,视线里映出一片诡异血红,身子却逐渐后倾,凌空一跃跳进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