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生修道日常》辜非晋

110、砗磲玉骨

　　青岚手头还有许多事宜需要指挥岛上众妖通力合作，一时分身乏术。
　　最紧要的一件事，莫过于地母祭坛崩毁，祭坛下镇压的腾昌神魂泯灭，由此引发的一连串连锁反应。
　　千年前，青岚修为不过金丹，勉强封印了腾昌不过权宜之计，封印如不加固，一旦腾昌养精蓄锐奋力一击，封印随时都有可能破损。
　　因此，青岚欲借神灵之力镇压凶兽，焚清香旅四望，升坛祀地。
　　祭祀果然获得了神灵回应，分神而来的神明是地母之尊。
　　祭祀一位尊贵的神灵自然不可马虎大意，青岚在养伤不久勉强可以下地之时，便拖着病体在镇压腾昌之地的上方选址动土建庙，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使神明降灵之地完工。
　　因地母兼任地祇与冥神，因此地母宫不可建立在地面之上。
　　担任督工的殊黄在青岚的指导下，率领岛上所有力量，在三个月内建完成了美仑美奂的地母宫。
　　地母宫之上，才是后来为方便祭祀新建的方形祭坛。
　　祭坛在上，地母宫在下，腾昌封印之所为最下。
　　借神明之力封印腾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地母所派不过一缕分神，分神修为有限，是一次性用品。
　　神力用光之后，要么返回本体补充能量，要么实地祭祀，从供奉中获得力量。
　　青岚当然清楚这一点，因此在衡量了地母分神与腾昌的实力对比后，定下了十年一祭的规定，千年以来祭祀从未间断。
　　腾昌元婴修为，在千年里不断与地母分神较量，它没有后续能量弥补消耗，地母分神却每过十年就能达到力量的巅峰。
　　此消彼长之下，腾昌的神魂虚弱到如此地步也不难想象。
　　腾昌本是水属凶兽，而地母身为神明分神，带有主体神格性质，因此属性偏暗。
　　两者力量对冲千年，溢出的力量余波导致里两处奇景：其一为黑水涧，此为腾昌竭力抽取底下水灵气导致阴极生阳，火脉从地底生出。
　　其二为黑水涧两岸冰崖奇观。
　　在青岚的降魔杵还未将山脉劈成两半的时候，这是一条连绵百里，重峦叠嶂山青水秀之地。
　　后来，山脉从中而断，一道峡谷深涧将山脉两分。
　　经年累月的水属灵气与暗属灵气在这座峡谷与深涧中针锋相对，寸芒必争，毫无抵挡之力的平凡山崖从此有了不平凡的景象。
　　水至阴为冰，暗至柔为灭。
　　从此以后，山脉的阳面草长莺飞满目苍翠，山脉的阴面寸草不生冰雪连天。
　　如今，腾昌伏法，祭坛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寄居在地母宫的分神也目睹了祭坛上发生的一切，此次祭祀之后，必不会再来，地母宫也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促使黑水涧与冰崖奇观的力量根源消失，且不管黑水涧如何，原本冰凌遍布纯白一片的山崖上冰雪悄然融化，已经有雪水顺着山谷间的褶皱淅沥地滴下。
　　再不过久，滴水成溪，汇溪成河，聚河成湖……
　　黑水涧的地貌将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有很大的变化，可能不需要几日，干燥的峡谷就会变成一片泽地。
　　这种变化对于修为有成的大妖自然算不上事儿，但是对于灵力将将够化形，甚至灵力低微连化形都不能，毫无自保之力的岛民来说，就是需要举族迁移聚居地的大事了。
　　青岚身为佛修，性子里还有一股悲天悯人，况且是自己承祧了千年了第二故乡？
　　凭他一人之力，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安排诸多妖族事宜的，但是放任不管，凭殊黄、虞友几个，他们大约要事到临头才会手忙脚乱地进行安排吧。
　　除去这一桩，还有洛檀越的肉身之事。
　　敏锐的封琢已经找上来了，他如实对封琢说道：“此番是贫僧的过错，未曾想罡风竟然来得如此快。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洛檀越重新炼制一具傀儡。
　　为做补偿，贫僧愿将多年前所得的一合砗渠玉骨拿出来，作为洛檀越新傀儡的骨骼。
　　砗磲玉骨为水属性，地母宫下还有腾昌的肉身，稍后由殊黄带你前去拿取。
　　如此，骨脉血俱全了，其余都是些不甚紧要之物，为保傀儡属性单一，且事不宜迟，贫僧便自作主张，用瞻波异果作目，千岁松作肉身了，封道友看如何？”
　　封琢还未说话，心里最担心的事情就被青岚三言两语地解决了，他当然求之不得。
　　现在多耽误一刻，对洛之旬的生命的危险就增加一分，封琢不欲在此小节上与青岚纠缠，左右日后时日还长，他有的是机会获取同等价值的宝物来补偿青岚的损失。
　　见封琢同意，青岚便将手头有的宝物取出来给封琢过眼，以示他所言不虚，乃是诚心为洛之旬做新傀儡的。
　　青岚边取宝物边对封琢说道：“这些外物倒不是多紧要，贫僧担心的只有一件事。上次为洛檀越造傀儡的事情你也参与了，洛檀越的灵识精得很，非有他自身气息的傀儡不居。
　　贫僧只怕我们做了一次无用功。
　　毕竟，现在岛上可没有第二个小洛施主来给你取法器了。”
　　封琢敛目，视线稍移未与青岚相对，沉声道：“此事不必担忧，我来想办法，我先去找殊黄，请他带我下地母宫之下的封印之所。”
　　封琢话虽如此说，但青岚看封琢的神色，觉得他分明已经成竹在胸，哪里还是需要想办法的样子，说不定如果现在有必要，封琢可以立刻再掏一件含有洛之旬气息的法器出来。
　　青岚没有继续探究下去，法器不法器的，早晚还是要拿出来的不是吗？到时候难道封琢还能避着自己不成？
　　青岚将所有准备用于傀儡制作的材料拿出来悬浮在空中，然后挥手招来殊黄，正与他言说带封琢下地母宫之事。
　　突然，封琢伸手取了其中一件宝物。
　　“这是……沉晶？”
　　封琢手上拿着的正是所有宝物中最为难得的一样：砗磲玉骨。
　　青岚停下了与殊黄的交谈，殊黄顺着封琢的目光看了过去，封琢看着的是并不是砗磲玉骨本身，而是砗磲外壳上的一种淡黄色晶体。
　　青岚对这个砗磲玉骨印象深刻，自然知道封琢的疑惑，便答道：“不错，正是沉晶，不过它年份不及砗磲自身，只有两千年。怎么，封道友欲寻沉晶？”
　　封琢点点头：“对，我此番来海国，就是为了找万年沉晶。”
　　青岚闻言，目光再次从砗磲外壳的沉晶上掠过：“万年沉晶……六百年前，我曾在参卫之丘见过它的踪影。”
　　封琢的目光一下子转移到青岚身上，青岚没有故意吊人胃口，指着砗磲玉骨一处拳头大小的凹陷说道：“看到这处凹陷了吗？原本这里生有一块万年沉晶，它与砗磲本身形成于同一时间，砗磲玉化长达万年的时光中，它外壳上的附壳晶体并未脱落，而是随着砗磲一同沉降海底。
　　因此，万年沉晶与万年玉化砗磲是一个整体。
　　沂仙城主，哦，就是参卫丘获得砗磲的那位城主对万年沉晶爱不释手，对砗磲弃若敝屣，因此他将沉晶挖了下来。
　　你看到的这一小块沉晶，一来是太小，才不过一指节粗细，沂仙城主看不上它。二来它并非此万年砗磲自产，而是降落海底之后，恰巧有新的沉晶降落在砗磲玉外表，后来才意外压附其上，形成年份太短。
　　因此才连着砗磲一同送与贫僧了。
　　你若要找万年沉晶，不妨去参卫丘沂仙城。
　　容贫僧告罪，，当年沂仙逢魔夜后，贫僧也不清楚城主是否还活着了。”
　　封琢一时语塞，不过，沉晶一事总算有了头绪，不似之前两眼一抹黑的瞎找了。
　　殊黄奉命带着封琢下地母宫，一路上小危险不断，倒不是封琢无力应付这些麻烦，而是殊黄当年就是负责督造地母宫的，如今地母宫虽然因外力波及而坍塌，但是论起熟悉度，殊黄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而封琢若是自己走，不仅要应付层出不穷的暗器与地刺，还要在迷宫样的环境中找出路，再费时间不过。
　　偏偏现在洛之旬最缺的就是时间，能快一点当然不可以将时间消耗在无谓之处。
　　殊黄带着封琢一边赶路，一边还要好奇：“你找沉晶做什么？我没看错的话，你是风雷灵根吧？千辛万苦找一个与自己灵根不匹配的灵物，有什么缘故吗？还是说，你找那物是为了送心上人？”
　　封琢哭笑不得：“殊道友，你想多了。此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师弟曾因救我而折剑，我自然应当为他折断的法器而奔波。因我师弟的法剑是金水双属，因此我才不遗余力，不过是想无愧于心罢了。”
　　殊黄奇道：“你这样对修为面对生死危机，你师弟折个剑就能救你了？他折的怕不是法器，是仙器吧？”
　　封琢正色道：“殊道友，救命之恩还请不要取笑。当年狂沙秘境中，我遭鱼面飞蝎偷袭，险些丧命在飞蝎毒刺中，正是我师弟从后方及时出手直刺飞蝎面门，才免我一死。
　　不过，我师弟的剑也因飞蝎垂死一击而断……”
　　“等等，你说鱼面飞蝎？”殊黄突然停下了遁术，“你说的是沙漠秘境？”
　　“怎么了？狂沙秘境是沙漠没错，整个小世界全都由沙漠构成，滴水不见，连绿洲都没有。”
　　殊黄脸色十分奇怪，他一言难尽地对封琢说道：“可是……鱼面飞蝎，是海中妖兽啊……”
　　“你说什么！”
　　封琢还没意识到殊黄的话中可怕的潜台词。
　　“鱼面飞蝎，在上古时候是沙漠生物没错。可惜有一年，飞蝎的主族因威辱五行，怠弃三正，得咎于旱神，因此被剥夺血脉属性，永世流放到深海之地不得回转，从此后代便无法在沙漠存活。
　　可有一种情况例外。
　　根植于鱼面飞蝎血脉深处的，便是对沙漠与干旱的渴望。
　　尽管身体不允许，它们的灵魂也时刻在渴望回归沙漠。
　　飞蝎祖上发现，经由认主后的飞蝎可自由回到沙漠环境中而不惧身体崩毁。
　　所以，你在狂沙秘境中遭遇的飞蝎，应当是有主人的，而非沙漠环境中自生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