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沂仙逢魔 ...
-
乍闻如此颠覆认知的消息,就是封琢也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封琢的表情不是作假,熟知他性格的洛之旬见封琢这般模样,便下意识地怀疑阙谷是在骗人。
因此,洛之旬问道:“阙兄,容我多问一句,禅师屠城一事,你是从头到尾的旁观者还是道听途说的传播者呢?”
阙谷还未答话,喻娴比他先开口:“洛兄弟,你还真别不信,这事情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你还需要考量说话这人的可信度。
但是阙谷说的话,你可以百分百相信。因为他从来不说假话,也不会听风就是雨地传播别人说的话。
关于屠城这件事情,当年我们虽然在岛上没有出去,但是当年禅师带回来的人可不止阙谷一人。
虽然后来走的走,闭关的闭关,但是事情发生没多久的时候,那些新人刚来岛上,我们自然也会对其抄底。
人一多,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七拼八凑地就拼出来了。
不过,这件事我们外人说,总比不上阙谷这个亲历者给你说来的震撼。”
阙谷又去酒桶里倒了一杯酒,离屏看到了后一口喝干了杯中酒,嘴里碎碎念道:“这酒杯也太小了,用个碗菜才过瘾。”
想大口喝酒?没问题!
洛之旬变戏法一样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些新制的竹杯,一杯容量堪比一个酒壶。
他把杯子分发给在座的每个人,除了殊盼和洛丞儒,说道:“先前我还怕你们不喜欢我这酒,因此酒杯放的都是一小杯的大小,这样就算不好喝,你们也喝不多。
现在看来,这个酒还挺合你们的口味,我也就放心把大酒杯拿出来了,还请诸位尽兴,酒管够!”
“好!”
“大酒杯早该拿出来了。”
“这酒入口清冽香醇,柔而不腻,还有一股子桃花的香味。洛兄弟,你该不会是偷了桃州自酿的桃花酒吧?哈哈哈!”
洛之旬知道那人只是调侃,因此配合道:“这正是桃花酒,还请虞道友别去桃州那儿揭发我才是!”
虞友笑得更畅快了,连殊黄都露出了和缓的面色。
他们喝得起兴,甚至不需要封琢和洛之旬多劝,就一杯接一杯地不停口。
桃花酒虽然和茶晶一样算是极品法器的衍生品,但是因为有真文的加成,它的特效是“长醉”,有这一特性的酒,大多入口时不觉如何,但是后劲十足。
等到人意识到它的烈性时,往往已经醉了。
这也是洛之旬后来没有改换酒液的缘故,因为要的就是大妖们喝醉的结果。
封琢原本对这一后果乐见其成,但是没想到阙谷的一席话引出了他的探究欲望,话说到一半,阙谷真醉了听不进话怎么办?
因此,他赶紧趁着阙谷神志还清醒,连连问道:“阙兄,还请你给我说说参卫丘屠城事件的来龙去脉。”
阙谷闻言,定了定神,思绪飘到久远的六百年前。
“六百年前,我还是参卫丘一个小城里的普通兽妖,当时年纪二十六,父母俱在,只是还没娶亲。
有天家里收到沂仙城姑父家丧报,说是我姑母因意外身故,通知我家前去奔丧。
家中父母老迈行不得远路,沂仙城又不比我们这等小地方,进程是需要资费的。
因此,我孤身一人上路,独自前往姑父家奔丧。
当时我走了很远很远,等到沂仙城外的时候,天色已经快暗了。
没想到,堂堂沂仙城的城门和传言中十分不一样,破破烂烂的样子看着随时都有可能崩碎。
当时我累极了,也没多放心思在那里,交了入城费匆匆往姑父家里赶。
沂仙城是一个曾经有仙人下凡的大城市,因此姑父家的生活环境极为优越。
当时我到了以后,姑父热情地接待了我,给我安排了一间独立的院子下榻。
偌大一个院子,除去服侍的人,就我一个外人住在那里。
那时候我只感受到了姑父一家对我的热情,以及对姑母天不假年的悲伤。
嫁在这样一户高门大院里,却没有长久享福的命,我姑母真是太不幸了。
那天晚上,仆人给我端来了晚饭,告诉我那是沂仙城最近流行起来的食物。
全生带血的一条巨大的海鱼做成的全鱼宴。
我没有多想,饿急了,吃掉了大半。
那一晚,我本应该睡得很沉,但是因为身体太过疲惫骤然放松下来,反而睡不着了。
正是因为失眠,我才发现了姑父一家的异状。
天光最暗的时候,院门外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锤门。
我觉得很奇怪,这院子里侍候的人呢?他们怎么不去开门?
门被锤开了,好多人走进来的声音,脚步声层次不齐,有的人似乎还跌跌撞撞。
紧接着,我的房门被锤响。
没有人说话,只有砰砰砰锤门的声音,像是锤在我心上。
我觉得情况不对,找机会从窗户里溜了出去,锤门声停了。
然后,我听到了改变了方向的脚步声。
他们,是朝我走来的。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心头一股莫名的警觉告诉我,我现在面临一场生死危机。
我不敢在院子里停留,顺着抄手游廊一路往院子外逃跑。
姑父家太大了,走到哪里似乎都有人。
我刚跑出院子的时候,迎面走来的似乎是管家,我白天见过他一面,印象不是很深刻。
加之天光全无,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从身形和衣着上判断是不是他。”
“管家?”我朝他喊了一声,声音不是很大,但是足够他听清楚,因为我怕引来院子里那些奇怪的人。
管家没有回答我,他朝我走来,眼睛却完全没有看着我,而是盯着他的前方,落在虚无的一处。
管家也不对劲。
我害怕地退开了两步。
我逃离的动作似乎惹怒了管家,他一下子激动起来,双手从垂下变为平举,手指还成爪状,伸缩着似乎在抓猎物的样子。
我不敢看更多,我只敢转身而逃。
院子里奇怪的不止管家,只要是能直立行走的,似乎都变成了那副奇怪的样子。
最让我感觉恐怖的是,我在经过前厅的时候,发现有几个人站成了一圈在吃东西。
我稍稍停了一瞬,顺着房间内透出的些微烛光,遥遥看清被他们啃食的正是他们其中之一。
被啃食的人是一个身形比他们矮小的人,身体上的肉已经被啃得残缺不全了,白骨森森可见,血流如注。
他既没有喊疼,也没有反抗,只是别人吃他的时候,他也会顺嘴咬下别人身上的一块肉来。
我看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后颈上的寒毛都倒立起来,牙齿咬不住得咯咯作响。
大门是开着的,我有些犹豫该不该跑出去,但是容不得我多想,那些奇怪的人似乎发现我了,他们朝我走过来了。
我赶紧跑出了大门。
街上的情况并不比姑父家好多少,所有人都是那副奇怪的样子,双目无神,毫无目的地游荡,碰到别人随手抓住就开始撕咬对方身上的肉。
我格格不入,一上大街,在怪人群里就像是误入狼群的羊。
他们似乎可以判别人身上的气息,闻到我味道的怪人会放下手中的同类,然后脚步坚定地朝我走过来。
幸好他们不会跑,我跑得像一条狗,躲着人跑,看见人就跑,不敢停下来。
后来,我迷路了,我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在没有人烟的地方,我终于停了下来,才敢四处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
昏暗的地方突然有处亮了起来,是一个光团。
看见光团,我心里的恐惧稍稍被安抚了一些。
我朝着光团走过去,光团离我不远。
光团里是一个和尚,和尚周围,是一片墓地。
当然,我也在墓地里。
光团似乎是和尚自保的手段,他坐在墓地里念经,就像坐在佛寺里一样态度平和。
无数的经文化作佛光从光团里飞出,它们朝着城内的方向辐射。
和尚念了一夜经,我挨在光团外不远的地方,迷迷糊糊地打了一夜盹。
天亮了,和尚停止了诵经,我一下子惊醒了。
“大、大师,救命!”
大师看着我没有说话,他将我全身扫视了一遍,不知在看些什么,良久才说:“此为是非之地,檀越尽早离开方为良策。”
我不敢走,城里的怪人那么多,独自出城就是个死字。
我跪在地上求他,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大约是把和尚哭得心软了,他允许我跟着他。
和尚问我,我什么时候来城里的。
我也如实回答了他。
白天,我跟着他入城,城里一切和别的城池没什么两样。
一点看不出异状。
当晚,吃人的怪物再次出现在街头。
这一次,我跟着禅师站在城墙上。
就是这一夜,禅师开了杀戒。
我不知道城里正常人有多少,但是只要身上有伤口的,吃过人的,那一晚都死在禅师手上。
第二天一早,我们离开之前,我听见有幸存者在说昨夜之事,他们称为逢魔之夜。
这个魔,说的是禅师。
事实上,魔是人。
阙谷说完了这样一段往事后,就醉的迷迷糊糊了。
封琢喃喃自语:“沂仙逢魔,竟是如此。”
洛之旬听完了这个故事,心里却有很多疑问,但是阙谷已经醉得听不进话了之好作罢。
洛之旬看看桌上众妖,已经全趴下了,连殊盼都因为偷喝了几口酒而醉倒在大酒杯里。
只有洛丞儒还保持着清醒,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酒。
洛之旬拍了几下桌子,没有妖有反应。
很好,全都着道儿了。
“丞丞,去睡觉,哥哥和封大哥有事要做。”
安排洛丞儒去睡以后,洛之旬草草把众妖往正厅一扔就不管了。
不错,今晚是一场有预谋的暖屋酒。
从一开始,洛之旬就不怀好意,不然不会特意用了桃花仙卖桃花才得来的长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