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双飞天》是若非兮

18、海之莲

　　傍晚，我走入秋语山庄偏僻一角的一个小院子，园内谈不上荒凉，但是更谈不上繁花簇拥。只有几株叫不上名字的小花傲然开放，淡雅、低调、平和、默默，正适合我的烟儿。

　　我悄悄推门进入，见烟儿坐在床边，仔细端详手指上的戒指，脸上五分幸福五分疑惑的神情。

　　“甜心，饿了吧？”我柔声道。

　　烟儿一惊，慌忙把手缩回袖子里，腼腆回道：“不饿。”

　　待下人将菜摆好，我挥挥手：“都下去吧。”

　　“是！少主子。”丫鬟小厮纷纷退下。

　　我走到烟儿身旁，用手背轻轻摩挲着他那削瘦的脸庞，心疼道：“又瘦了。”

　　烟儿伸出双手握着摩娑他脸庞的手，柔柔道：“一天而已，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哪有夸张！”我指着一桌子菜道，“今晚那一桌子的菜统统由你负责。”

　　他无奈地笑道：“你真把我当猪养啊？”

　　“我们该喝交杯酒了。”

　　我拉着他走到桌旁，利落地倒了两杯酒，拿起来道，“来，喝完这杯，你我就是名副其实的夫妻，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看见烟儿温润的黑瞳中闪烁着波光粼粼的流光，我举起酒杯，与他的膀子交缠在一起，两人同时仰头喝下幸福的美酒。

　　放下酒杯，我道：“该用晚膳了。”

　　烟儿点点头，正要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一把拉住他，狡猾地笑道：“怎么坐那儿啊？”

　　烟儿看着我狡滑的笑容，想了想道：“那我站着就好了。”

　　一定是我的笑容泄露了我的想法，让烟儿看出了苗头，我干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拍大腿，一脸灿烂地望着他道：“甜心，来！坐这里！”

　　烟儿立刻涨红了脸，瞪眼道：“笛！你就知道拿我寻开心！”

　　我噘起小嘴撒娇道：“哪有啊？这叫爱的情趣。甜心，懂不懂？”

　　烟儿甩开我的手转身道：“不懂！只要你别拿我开心就好。”

　　我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强行拉到我的大腿上坐下。

　　烟儿惊恐地看着我，我无赖地笑着说：“好啦，别撒娇啦！为妻的快饿死了，我们快快用膳吧。”

　　“我？撒娇？”烟儿一边扭着腰要逃开我的禁锢，一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说，“笛，我还从没发现，你居然会耍无赖！”

　　我更加用力收紧双臂，无所谓道：“本小姐可是只对甜心你哦！”

　　“笛，别那样叫我！听起来挺别扭的！”

　　“你是我的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习惯成自然就好了！”我更加肆无忌惮地笑道，“还是你觉得宝贝？亲爱的？小亲亲？听起来更好？”

　　烟儿立刻僵住，气结得连说话都忘了，只是睁大双眼万分惊讶地瞪着我，连耳根都已布满火辣辣的红色。在我更加甜甜的肆意笑容后，索性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看我。

　　我也不好再逗他，把我的甜心吓坏可不好，于是我把他的身子一转，面向桌子，指着上面的清蒸鸡，转移话题道：“甜心，瞧那只鸡！以为脱了毛(羽毛)衣我就不认识了！我可是很清楚地知道它是鸡窝里最捣蛋的那只！”

　　“呵呵！”烟儿破怒为笑，翻我一个白眼道，“我看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好了，好了！甜心，快快夹菜给为妻吃，难道你想新婚之夜就饿死妻子吗？”我把下巴放到他的肩上幸福地道。

　　烟儿侧着头疑惑地看了我几眼，拿起筷子犹豫道：“你想吃什么？”

　　我眨着眼睛，瞧瞧满桌子的菜，又瞧瞧烟儿红润诱人的薄唇，装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抬起圈在他腰上的左手，竖起食指轻轻点在他紧闭的嘴唇上，调皮地咧了咧嘴道：“我想吃甜心嘴里的！”

　　听了这暧昧的话，烟儿脸上更红，含羞地瞪着一双飘逸温文的双眼娇斥道：“你……你……”可半天也没说出来。怒不起来，气不过去，忿忿地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要离开我的怀抱。

　　我慌忙搂进他，道歉道：“我不闹了！”拿起筷子，夹起菜送道他嘴边，哄道：“来，甜心，张开嘴！”

　　烟儿羞怒地看着我，但是在我哀求的目光和讨好的笑容下缴械投降，张开嘴吃下我送入嘴边的菜。我欣喜万分，不停地夹着饭菜送到烟儿嘴边。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大学情侣间那么喜欢互相喂饭了，原来看着心爱的人吃下自己送上的饭菜，那是爱的传达、征服的喜悦。

　　待两人吃饱后，我从烟儿的腰间抽出他的笛子，道：“烟儿，你的第十首曲子。”

　　烟儿一个浅笑，接过笛子，起身走到窗边，随着嘴中的缓缓一个吐气，缥缈轻盈的笛声，缠绕在我的耳边，渐进我的心扉，好似从天边徐徐飘来。那袅袅的笛声，那跳跃的音符中闪耀着阳光的味道，漫延出海水的气息。我的烟儿，你的心活过来了吗？你是在倾诉生活的美好滋味，在表达自己渴望展翅飞翔的波澜胸怀吗？望着窗边柔弱纤细的身子散发出坚毅翱翔的气息，顿时有种超尘脱俗的感觉，丝丝、点点、滴滴沁入心脾，几乎使我忘掉所有的烦恼与寂寞。

　　烟儿啊烟儿！为什么你的笛声总是给我展示人性美好的一面呢？为什么你不肯将你的痛苦与哀伤告诉我呢？我是你的妻啊！你可知你的眼泪一直都是因为我的话语而流，却从不肯为自己哭泣。

　　窗外，柳丝长长地垂下水波，轻轻地拂动着小院一角的小小湖面，一轮轮的纹漪，犹如画出一幅细婉的景致。夜空的星光洒落斑斑微光，梦幻般柔和朦胧。我，沉醉了！沉醉在无边的海洋中。

　　如风、如海、如烟、如水的笛声缓缓停下，我走到烟儿身后无比珍惜地拥住他，左手拉住他的左手十指交扣着，朝着美丽的满月方向高高举起。在夜光的照射下，戒指反射出淡淡的微弱的光环，求婚戒指上蓝色的“心”型显得更加耀眼。

　　“好美！”烟儿仰着头赞叹道。

　　“是啊！可是却不及你的万分之一。”我望着烟儿的脸庞，忍不住轻轻含住他的耳垂痴痴道。

　　烟儿被我口中的热气弄得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微翘的睫毛不知所措地眨着，皱起眉头难过地道：“我没你说得那么好。”

　　“我懂你，烟！”我更紧地握着他的手，温柔地说，“从河边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海之莲。”

　　“海之莲？”

　　“海上盛开的莲花。”

　　烟儿转头看向我，伸出右手食指点着我的眉心欣慰地笑道：“海上怎么会盛开莲花呢？你就知道说好听的骗人。”

　　“你看过海吗？”我握着点在脑袋上的手指，放在嘴边轻咬道。

　　“没有。”烟儿抽回手道。

　　“海市蜃楼都有，那海之莲你又怎知没有呢？”我笑着反问道。

　　“从没有听说过。”烟儿问道，“你见过？”

　　本没有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见过呢？我不禁尴尬地坦诚笑道：“没有，但是我相信奇迹。”

　　“奇迹啊？”烟儿露出失望的眼神，但是仍然对我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亲昵地把嘴凑到他白皙的脖子上吐着热气道：“因为我相信你——我的烟儿，我的甜心，你是我生命中的奇迹。”

　　“我~~我~~”烟儿使出浑身的力气握紧与我相握的左手，久久不愿放开。

　　我慢慢道出心中的千言万语：“你是水中的海，从你的笛声中我看见美丽壮阔的大海，深邃迷人的大海，自由纷飞的大海。烟儿，那就是你心中的向往与憧憬吧？鸥翔鱼游的天水一色，积翠如云的空蒙山色，璀璨如云的夜色星空，你都渴望与相伴一生的人一起去体会和分享，对吗？”

　　烟儿浑身打着颤，软软地靠在我怀中，头低得不能再低了，右手捂着脸抽噎着：“你听得懂？笛，你是第一个听得懂我笛声的人。娘不懂、爹不懂、云儿不懂，我以为所有人都不听懂，没想到~~，没想到~~~”

　　话语被呜咽声掩盖，我说：“因为我是你命中注定的人。”

　　烟儿缓缓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我，我深情地望着他的眼睛，轻声吟起刘禹锡的《爱莲说》：“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孤高圣洁者偏爱菊；自五国来，世人盛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圣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其中的陶渊明、李唐是这个时空所没有的，我便随机应变做了改编。

　　“莲花啊！”烟儿喃喃道。

　　我吻去烟儿眼角的朦胧道：“青楼里的小倌里，哪个不是谄媚奉承，渴望攀上金主，早日脱身。利用所有有利的资源，使出各种手段追求地位、金钱、幸福，他们的心早已变质，可是他们没有错，错的是这个吃人的社会，所以我不会看不起他们，因为每个人都有活着的理由和手段。只有你，烟儿，几次拒绝我，即使身处火坑中，也不曾利用我对你的感情换取最渴望的自由与幸福。”

　　“我做不到！”烟儿望着天空的月亮，哀伤道，“二十一年来，河边夜空下你的眼睛中流露的真诚与爱意是我第一次见到，我无法利用、欺骗，更因为爱上了，但是我更清楚地知道，我没有资格得到，不想让你知道我的身份，不想看见你眼中的轻蔑，所以我拒绝你，只为在你心中留下那瞬间的美好。后来，我不是没有过那龌龊的想法，只是面对你的温柔体贴、脉脉深情，身体已经肮脏的我不能再让心肮脏不堪了。”

　　“怎么没资格呢？你就是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忙解释道，“一个人的品德好坏看的是心，而不是身体，懂吗？”

　　烟儿疑惑道：“是吗？”

　　我拉着他的左手放到眼前，抚摸着结婚戒指上刻着的花纹道：“戒指上的莲花就是你，下面的笛子是我。高洁淡雅的莲花不会因为在淤泥中就郁郁寡欢，而是勇敢地破土而出，所以人们看见了更加亮洁美丽的它。烟儿，你只有在吹笛子时，才会散发出熠熠生辉，我希望你任何时候都能保持这种自信和光彩。”

　　烟儿水蒙蒙的眼儿瞅着我，我对他肯定地点点头，朝他的唇上激情地吻下去。

　　“咣当！”笛子掉在地上，烟儿双臂环上我的脖子，热情地回应着我。浑身如着火一般，果然欲望是加了毒的美酒，我深深地感觉到眼中已经充满欲望，从烟儿的眼中也看见同样的渴望，便一把横抱起他，四目交缠着朝床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