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颜未改》夏清璇

21、第 21 章

　　在回心苑闷了好些天，我找了个晴好的日子，和小楠一梦进城转转。
　　我的头发还没有长长，为了防止引起别注意，我戴了一个月白色的帷帽，将我的面部遮住，身上着浅紫色齐胸襦裙，上绣攥金丝的牡丹花，离远看闪闪发光好看极了。
　　回心苑离城里还是有些距离的，我现在怀有身孕不宜赶路，先乘马车进了城，之后才下车在坊间走走。
　　我与小楠一梦三人随意溜达到一处僻静巷子，我问道，“怎么这里看起来空荡荡的，全然没有西街的热闹。”
　　小楠扶着我，说道，“夫人，这条巷子是平康坊的外巷，是平康坊沿街商铺的后门，除了各个教坊伎馆的人，少有人从这里进出。”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
　　正说着，就瞧见前方的一扇门打开，一位中年妇人拉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从门里出来。
　　那女子的衣裙似乎因为挣扎已经凌乱不堪，她死命的抓住那妇人的手，苦苦哀求道，“陶妈妈，陶妈妈求你，不要赶我走，我腹中还有孩子，您让我去哪啊！”
　　那妇人恶狠狠的推了她一下，“你还有脸提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个赔钱玩意，妈妈我这里是伎馆，不是给养孩子的地方，给我滚。”说着，一脚踢到那女子的肩头，转身将门关得死死的。
　　那女子盯着那紧闭的门半晌，低声啜泣着。
　　我心里实在不忍，同为女人，为何就能如此狠心，或许是因为我看她同样怀有身孕，可怜她吧。
　　我缓步走上前去，掏出一个帕子递到她的面前。
　　她疑惑的抬头看着我，迟疑了一下，接过了我手里的帕子。我示意小楠和一梦将她扶起来。
　　我关切道，“可有伤到哪？”
　　虽然隔着纱幔，但我依旧看到她脸上的淤伤，似乎是被人打的。
　　她摇了摇头，“多谢夫人关心。”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不远处正好有一颗大树，正适合说话，“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点了点头。
　　“姑娘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妨给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一二。”我语气不无真诚。
　　她将我上下打量一番，略微思考了一下说“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我自己活该，又怎好在劳烦夫人您。”
　　我知道她对我心里有所防备，也不强求，“可你如今被赶出来，无处可去，你有考虑过你肚子里的孩子吗？”同为母亲，我知道她此时心里最看重的东西。
　　听到我提到孩子，她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但又瞬间熄灭，“我与孩子都是无福之人。”
　　我将手搭在她后背安抚道，“我也怀有身孕，我知道你此时的为难，可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腹中的孩子想啊。”
　　她被我这么一说，眼泪瞬间就夺眶而出，“都是我的命不好。”
　　见她对我放下了防备，我才开始询问她的难处。她一边哭，一边说着自己凄惨的身世。
　　她是陶家馆的舞姬，是被陶妈妈从外面捡来的，没有姓，花名叫瑾儿，因为舞技精湛，在外也被人叫瑾姬。
　　原本陶妈妈对她是极好的，不用接客，只需要做一个简简单单的舞姬，陶妈妈想寻个好时机将她高价卖掉。
　　可就在约半年前，陶家馆来了个贵公子，据瑾儿说，是风流倜傥，气质绝群的大家公子。
　　那公子据说也是个洁身自好的人，来伎馆只看看跳舞，吃吃茶水，再来在于文人雅士对对诗。
　　这一来二去的，瑾儿作为这陶家馆里的头牌舞姬，就与这位贵公子对上了眼，私定终身。
　　可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瑾儿连对方是哪家的公子都不知道，只知道姓王，别的一概不知。
　　原本两人感情深厚，瑾儿也一直以为那个贵公子会有一天替她赎身。
　　可谁知，自三个月前，那位贵公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原本陶妈妈还对瑾儿好言好语，让她安心等着那位贵公子。
　　可谁知等来的却是那贵公子传来消息，说要娶妻了，要与她一刀两断。可此时瑾儿已经怀胎一月有余。
　　陶妈妈得知此事后，便想要逼着瑾儿把孩子打掉，瑾儿死命不肯，又不愿意再去人前跳舞，整日里郁郁寡欢，陶妈妈一气之下就将瑾儿赶了出来。
　　我听后也是十分唏嘘，为瑾儿感觉到不值。有多少女人，都被那一时的甜蜜蒙蔽了双眼，做出这许多错事。
　　我想了想，对瑾儿说，“你别担心，我去找陶妈妈谈，让她不要赶你出去，终究你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赶你出来也许只是气昏了头。”
　　瑾儿似乎不是很相信我，“真的？”
　　我点了点头，“你放心，你就在这等我的消息吧。我这就去找陶妈妈。”
　　我将一梦留在那里陪瑾儿，自己则和小楠绕道到陶家馆的正门，这平康坊里伎馆不少，这能叫得上名字的也就那么几家。南边那几家都是为平民百姓开放的，北边这几家，算是整个长安最奢华的了。这平康坊里，伎馆与教坊并存，教坊里教出来的舞女歌女大都去了周围的伎馆里接客。
　　教坊比伎馆干净些，想要寻雅兴自然是去教坊，若是寻别的乐子，伎馆里也算是应有尽有。
　　这陶家馆也平康坊里是少有的雅俗皆有的伎馆。
　　这进进出出，我看见有不少达官贵人。我整理了一下衣裳，端着架子进去了。
　　这伎馆少有外来的女性如此大摇大摆的进入，很快就有一个小哥拦住我的脚步，“这位夫人是来寻人的？”
　　我心里暗笑，看来这伎馆里有不少已婚的人咯。那小厮似乎也是见惯了向我这样大摇大摆直接进来抓人的贵夫人，他的语气还算客气。毕竟这能进来抓人的贵夫人，能有几个是好惹的呢。
　　我给小楠使了个眼色，小楠立即正色道，“我家夫人要见你们家妈妈，请她出来。”
　　那小厮正为难着，我就见那陶妈妈扭着她那腰向我这里走来，“哎呦，这位夫人也是来寻夫的？”她说的声音极大，厅里的人都能听到。
　　我不以为意，待她走近，小楠语气清冷道，“我家夫人想找个僻静地儿，与您说几句话。”说着递上了一锭银子。
　　那陶妈妈似乎也不是个见钱眼开的人，但也心安理得的将那银子手下。见我自进门就没有开口说话，她怕也意识到来了一个不好惹的人，“这位夫人，这边请。”
　　他们这种做风月生意的人，自是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或许她只是把我当做了一个来打听丈夫行踪的独居夫人了。
　　她将我带到一个安静的雅间，看了茶，对我说，“敢问夫人是哪家的啊？”
　　小楠没好气儿的对陶妈妈说，“您无须打听我家夫人，我家夫人此番前来是为了瑾儿的事。”
　　“瑾儿？”陶妈妈眼睛转的极快，赔笑道，“瑾儿已经不在我们家了，您要找瑾儿算账得去别处找了。”
　　她是把我当做来找瑾儿算账的怨妇了？
　　小楠正要再说些什么，我伸手拦住了她。“久闻陶妈妈大名，我此番前来一不是寻夫，二不是寻仇。只是来给陶妈妈送个礼。”
　　陶妈妈被我说的一头雾水，“夫人此话，何解？”
　　我轻笑出声，“你将瑾儿赶出去，便是损了一员大将。我帮你把她送回来，可不就是一个大礼？”
　　听我如此说，陶妈妈已然有些不耐，“我赶瑾儿出去，似乎与夫人没有关系吧？”
　　我语气淡淡的，“的确没有关系，可你若是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的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
　　她似乎不料我会这么说，“王公子？”
　　“据我所知，王公子似乎并不知道瑾儿怀孕了，你就这么把怀有王氏血脉的瑾儿赶出去，你说，若是王公子来日知道了，会怎么办呢？”我好心的解释道。
　　陶妈妈像是被我说动了，但嘴上依旧不饶人“那王公子不过是个普通贵公子，他能有多么通天的本事将我们陶家馆如何。”
　　我冷笑道，“这不巧了，人间还真有通天的本事，若我没记错，这刚被册封的皇后娘娘，就姓王。陶妈妈，你在长安做生意，这点事情还需要我提醒吗？”
　　陶妈妈被我说的出了一身的汗，“你，你是什么人？”
　　小楠瞥了她一眼，“你还没那个资格知道我家夫人是何人。”
　　我缓缓站起身，将她打量了一下，“这王氏的血脉，是动不得的，你要真的不怕死，你可以试试？”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在次回到后门时，就只剩下一梦一个人了，一梦见我过来忙问，“夫人，您用的什么法子啊？”
　　我坏笑着说，“保密。”
　　小楠跟着我身后也问到，“夫人，您就那么肯定那孩子是王皇后家的吗？这长安姓王的人可多着呢。”
　　“连你也被骗了啊，我可不确定那孩子是谁的。”我语气轻松。
　　“啊？那您还那么给陶妈妈说，这不是害了瑾儿？”小楠担忧道。
　　我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色，一边说“放心吧，没有把握的话我可不会乱说。”
　　小楠这才松了口气，又突然反应过来，“夫人，你居然拿我寻开心。”
　　我轻笑出声，“没想到小楠还是个热心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