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颜未改》夏清璇

12、第 12 章

　　我夹紧马腹，以最快速度离开了人群，所有人都关注着皇帝，没有人注意到我从岔路口离开了。
　　为了防止有人追来，我不顾一切的骑马向前奔，直到跑得马已经筋疲力尽这才停了下来。
　　我喘了口气，将揣在怀里的地图拿了出来。按照昨晚规划的，这里应该是有一条小溪，只要一直沿着小溪走，就能从最薄弱的口溜出去。
　　可我现在一点也听不到水声，我再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线路，该死的，刚刚只顾着往前走，根本没注意岔路口。
　　我被自己的愚蠢折服，我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在地图的什么地方，只能闷着头往前走。
　　正盘算着该怎么办时，我就听到前面一阵马嘶声，不是吧？有人追来了？
　　我小心的躲在了一个草垛后面，就见那一抹明黄逐渐靠近我。那，那不是皇帝，和狮子骢！
　　太宗虽然久经沙场，但在这马背上颠簸了这么久早就没了精神，整个人拼尽全力才稳在马上不掉下来。
　　我眼看着这匹马从我眼前呼啸而过，我突然想起刚刚那个方向有个陷阱，不好。
　　如果太宗落入那个陷阱，非死即残，这后果不堪设想！
　　我来不及多想，将事先藏在身上防身的匕首掏了出来，此时要是有个绊马索就好了。
　　我拿着匕首就冲了出去，“陛下，抓住缰绳。”大喊一声，我拿着匕首就向马的脖子上扔去，只要将缰绳砍断，以太宗的武功应该可以跳下来。重点是不能让马冲到那个陷阱里。
　　可那一匕首将缰绳砍断的同时，也将马刺激得更癫狂。更是发了疯的往前跑。
　　来不及了，我又捡起拿把匕首，看来得下狠手了，我飞身上一棵树干上，对准了狮子骢的脖子，在它冲来时，毫不犹豫将匕首刺进它的脖子，因为狮子骢来不及停下，应是往前冲了好几步，那匕首便直直将它的脖子拉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那鲜血直接喷洒出来，我见狮子骢就要倒下之际，冲上前去，将太宗扶着站起身，“陛下，陛下！”
　　太宗稳了稳心神，回身看了一眼倒在血泊当中的狮子骢，不等他说话，我便跪倒在地，“媚娘护驾心切，请陛下恕罪。”
　　我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四周一片寂静，安静的连我自己的心跳都能听到。此时我已经后悔此时出手了。
　　我能感觉到太宗盯着我看，良久，只听他叹息了一声，“你是，武媚娘？”
　　我望着太宗的脚，“正是。”
　　“抬起头来。”太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心一横，把头抬了起来。我看到太宗探究的看着我，似乎并没有动怒，我心里算是松了口气。
　　太宗看着我，便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武家的女儿，今日一见，可知传闻不虚啊！”
　　“陛下谬赞，媚娘惶恐。”
　　“还跪着做什么，快起来吧。”太宗话音刚落，我就听见有人寻来了。
　　我站起身来，就看到君羡带着一批人马赶来了，“微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你还知道来迟了，自己去大理寺领罚。”太宗轻易的就发落了君羡。
　　我正想开口求情，就看到君羡跪在那里领了皇上的口谕。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一句话。
　　太宗转过身来对我说，“要没有今日这一遭，朕都差点忘了你这个人。等銮驾回宫，你便来紫宸殿伺候吧。”
　　“媚娘遵旨。”我自然知道太宗这话的意思，现在是彻底跑不掉了。心里是千个百个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正这样想着，太宗似乎看到了什么，走到那个已经气绝的狮子骢跟前，蹲下端详了一阵，从狮子骢那被我割开的伤口里，拽出来了一片布帛。
　　那布帛已经被血液浸染，看不出颜色，太宗有些意外的自言自语道，“马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说着把那片布帛递给了身旁的守卫。
　　我跟着太宗一路回到大营，就看到李治急匆匆的跑到太宗跟前跪下，“儿臣护驾不力，儿臣有罪。”
　　太宗看着李治，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这事也怨不得你，起来吧。”太宗这么说着，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李治站起身来，便看到站在太宗身后的我，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瞬间又恢复正常。
　　他也许也意外我居然没能逃出去吧？造化弄人啊！
　　太宗进了大帐后，旁边的太监就把刚刚拿的血色布帛洗干净递了上来。我站在旁边，看不真切，只隐约看到血色的几个字。
　　太宗看罢布帛上的字，当即神色大变，将那布一把拍在桌子上。我往前挪了几步，看清了那几个血字。
　　帝传三世，武代李兴！
　　依旧是这八个字，犹记得上一世，盈盈告诉我这八个字是她故意刻出来的。可如今呢？这布帛总不能是别人塞到马身子里的。
　　太宗喘着粗气，大声说道，“即刻回宫。”
　　这次春狩，还没开始，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不过也好，太宗满脑子都是这个预言的事，应该没工夫招幸我。
　　不过我更应该担心的事武代李兴的事会不会影响到我，毕竟那日我也在场。
　　我只希望皇帝因为忌惮我姓武而把我赶出宫去，这样便万事大吉了。所以这些天上朝，我总让东施帮我去打听皇帝也没有下一些旨意。
　　我等来等去，等到的不是赶我出宫的消息，而是君羡被放逐。我是万般的不相信。
　　可宫里都在传言，说君羡从职位到小字全都离不开个武字，太宗因为忌讳，但又怜惜君羡的文韬武略，是以将他贬为庶民，永世不得进京。
　　为什么我这个姓武的就不能被赶出宫呢？
　　我左思右想，不如主动去太宗面前晃一晃，也许他看我不顺眼，也就把我赶出宫了。
　　这样想着，我便带着东施一同去了紫宸殿。站在紫宸殿门口，就见门口的公公走上前来，那公公正是春狩那日在大帐里的，认得我。“武才人，您来了。”
　　“我来看看陛下，不知道陛下眼前有没有空，烦请公公通传一下。”我说的十分客气。
　　“陛下刚见过几位大臣，现下应该是在批折子，奴才去通传一下。”那太监也不拿腔拿调，十分得体。
　　“有劳公公了。”
　　我见那公公进去了很久都没有出来，我感觉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太宗拉入黑名单，打算放我出宫了。
　　正这样想着，那公公便出来，让我进去，说陛下召见。
　　想着我很可能被赶出宫，我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媚娘参加陛下，陛下万福。”
　　太宗起身将我虚扶了一下，“平身吧。”
　　“谢陛下。”我站起身，就见太宗又坐回了案前，说“近日一直忙于朝政，倒是把你给忘了，你不会怪朕吧？”
　　听过这话我有些意外，太宗居然在向我解释，可他不应该因为忌惮我而下令赶我出宫吗？
　　“媚娘不怪陛下，因为预言的事，陛下有所忌惮也是理所应当的。”我故意把预言的事情提起。
　　太宗不怒反笑，“在你眼里，朕就是这样一个帝王吗？”
　　“媚娘不敢。”
　　太宗继续解释着，“为君者，不以百姓为先，反而去在意那些鬼神之说，那李唐不用传三世，在我这就可以断了。”
　　我想起前几日宫里盛传皇帝贬黜君羡的原因，毫不忌惮的说，“可陛下前几日却处理了李君羡。”
　　太宗看了我半晌，“宫中的这些留言你若是信了，你便输了，我贬黜李君羡是别的原因，并不是你所说的预言一事。”
　　太宗见我半天不接话，也没有恼，对我说，“既然你不信，那朕便给你个交代。这几日治儿正好在处理李君羡的事，我便放你出宫去瞧个明白。”
　　出宫？这两个字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不管是什么原因，能出宫我逃出去的机会便多了几分。
　　心里虽然欢喜，但我嘴上却说“媚娘不敢怀疑陛下，请陛下明察。”
　　“信与不信，眼见才为实，你自己出宫去看看。明天一早，朕就派人送你出宫。”
　　第二天一早，紫宸殿果然派人来送我出宫。我将自己的行李打点好后，带着小楠和一梦出发了。
　　送我出宫的人把我送到了宫门口，让我在这里等下朝的李治。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就见李治从宫里走了出来，送我的公公和李治说了些什么，便离开了。
　　我从马车里出来，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李治径自上了我的马车。“喂，你在干什么，这是我的马车！”
　　李治很脸皮厚的说，“那我总不能追在你的马车后面跑吧？”
　　“可是，刚刚在宫门口，这不和礼法。”我解释道。
　　“什么礼法不礼法的，没人看到。”李治似乎很不在意。
　　我看了看坐在马车外牵马的小楠和一梦，果然是没外人了。我与李治一人一边坐在马车上，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和他待在一个空间这么久。
　　我有些不习惯的打破沉默，“我听陛下说是你负责君羡的事？”
　　李治似乎并不意外我这么问，但也没给我好脸色，“你不是想知道真相，那你跟我走一趟，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看着他那一副欠揍的表情就来气，我真恨不得冲他那俊脸来一拳，不过我最终还是忍住了。
　　谁让我现在是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