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挚爱》会笑的雪

15、那个叛逆的孩子回家了

　　她天天教他洗衣做饭，教他如何打扮自己，如何与他人相处。他也不再去学校，他喜欢静静的和她坐在一起聊聊天，或者不说话也能让他安心。而她坚持不送他去上学。她不知道他什么都会，在她眼里却是什么都不会的样子。
　　“我们班要做个家庭情况调查表，还要和家长通话。老师真是，我们都是大人了和家长沟通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和我们说。”
　　“那你告诉你妈妈了吗？”
　　“别提她，我在外面这么久她找过我吗？有没有她无所谓，我不填表，老师又不能把我怎样。”
　　“你怎么知道你妈没找过你？说不定她拼命的找你，而你老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一直躲着她。城天，能告诉我你的过去吗？或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幼稚！”
　　城天端水杯的手一抖水倒在地上，被怡文的话一惊，喝进嘴里的水呛得他直咳嗽。“管好你自己吧。我们只不过是暂时合租一个房子而已。你没必要如此热情的去关心别人的事。”
　　锅里番茄炒蛋冒出一股焦味。城天走过来用勺子搅了一下。怡文还在发呆。“菜糊了。”
　　“啊，对。我忘了放盐。” 城天拎起盐袋一抖，结果开口太大三分之一的盐倒进了锅里。
　　“怎么办？”城天扭头望着她。
　　闻着浓浓的烟味，怡文一阵咳嗽。她捏着鼻子，“快把火调小一点，把多的盐尽量舀出来。”
　　越来越重的焦味，让城天手忙脚乱，哪知把开关扭反了方向。烘，电磁炉的火苗窜了起来。城天一惊往后一跳，挥出的手打在了怡文脸上。厨房里冒出一阵浓烟。
　　“你没事吧。”
　　怡文关了煤气，两人都被窜出的烟熏成了花猫。锅已经燃起来了。“城天，你傻愣着干嘛？快把锅盖上！”
　　“啊。”城天甩手把盖子扔出去，盖住了燃烧的平底锅。火熄灭了，焦糊的烟味依然很浓。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还行，可以做成汤的。”晚饭，两个人只能吃着有些焦味的菜。城天却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这一餐他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如果我走了，你付得起房租吗？”
　　“不能。”
　　“然后呢？你怎样？不回家？继续东游西荡？”
　　“我可以去我同学那。”
　　“你能保证你的同学会让你住一辈子？”怡文看着这个一脸傲气的少年。果真是年少轻狂。他和他的母亲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这样？
　　“放心吧，我饿不死自己。”
　　怡文没有说话，慢慢的收拾东西。“别和你妈妈犟了，不论发生了什么，她都是爱你的。你是她的儿子，她是你的母亲。”
　　“你要去哪？”城天放下勺子，有些焦味的汤很苦，在他嘴里慢慢的散开。就连吐出的气也有一丝苦味。刚刚还很甜呢，带着青菜的香，为什么现在尝不出来了？他突然没了胃口。他的心跳加速，他感到，他和她这平和的关系就快结束了。
　　“我再待几天就离开这里了，离开这座城市。你总不能让我给你做一辈子的免费保姆吧。而你应该好好学习，回到你的家里去。”她不想，不想见到那两个男人。她要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她的心很难受，她抚摸着她的小腹，这里，曾经有个小小的生命。
　　城天慌了，他突然变得不安，暴躁。在这个小小的租房里，他才体会到家的温暖，却突然什么都要失去似的。
　　“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为什么要劝我去读书？你是同情我还是可怜我！我的爸妈都抛弃我了，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知道你受过伤害，知道你难过。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流浪，无家可归。你送我康乃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读书会让你变得更聪明，有能力改变自己，保护自己。你这么早辍学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城天的眼里涌动着莫明的情绪，他血红的眼里充满愤怒，“我需要你管吗？啊？你自己都管不了！我上不上学管你什么事！我不需要你同情！不需要你可怜！”他推开她跑出去，房门发出咯吱的呻吟声。
　　“城天！你回来！”怡文不知道他的态度为何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心里生生的悲凉，自己的事都没管好，为何要担心他人？小小的租房除了对面的墙只有头顶小小的天空，她把自己困在这里，未来的日子要如何面对？
　　城天没命的奔跑着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裳，全身如火一般，身子是暖的。心里咆哮翻滚着如汹涌的江水，捂热不了心，抹不去的疼痛。记忆里常有人和他说同样的话，要求他做同样的事。他问为什么？回答他的只是：因为我是你妈，一切都是为你好，你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好。都打着为他好的幌子，可又谁开告诉他，他一点也不开心，一点都不快乐又拿什么来说好呢？
　　他挤上一辆公交漫无目的只想离开这个地方，让混乱的大脑清醒清醒。他看着眼前的树，花坛，青幽幽的小草慢慢的在往后退，起初他还能看见它们的形状分辨得出哪是树，哪是花草，慢慢的越来越快，要带他逃离似的只听得耳边的呼呼风声，窗外的一切都模糊了。啪，车窗被关上，他连风声也听不到了。他突然害怕起来，他很想从车里跳出去。他听见窗外有人在叫他：城天，外面的阳光多暖和呀，你快出来。
　　“黎怡文，黎怡文，阿姨，不，姐姐！”他心里发慌，他眨眨眼好像她就从他面前消失了。“停车！停车！我要下车！”他从人群中挤过去用力的拍打着门。
　　“哎，小朋友，急什么呀！还没到站。”
　　“你这小孩我好像见过，你认识黎怡文？”云天跟过来，诧异的问他。
　　“不认识！”
　　他把脸紧紧贴在车门上如果可以他很想从这门里穿出去。他冲下车，打了一个趔趄。“哎急什么啊。小心摔倒。”旁人好心提醒他听不见。他飞快的往回奔跑着，笔直的公路望不到尽头，他咽着口水，喉头干涩发疼。她一定没走，还在原地等他，他多希望在路的尽头再看看她的身影。
　　云天拨通了一个号码，“我见着一个小男孩听他说起过黎怡文。”
　　“知道了，谢了。”对方很快就挂了电话。
　　“喂，不是吧，这么没良心！”云天叹息一声，放下手机。
　　“阿姨！我来送送你……”他推开租房的门，房间里静悄悄的，他不信她真的走了，他里里外外的寻找，拼命的呼唤，回答他的只是自己绝望的声音。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捂热了的被汗水黏糊的山楂。黏糊糊的躺在他的手心，他还能看到自己的汗水。“你，喜欢吃山楂，我还没来得及送你。你就这么走了。”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把咖啡色的山楂。皱成一团的山楂像一块丑丑的泥人。他紧紧的攥在手里，捏下一块放进嘴里，酸酸的，还有番茄汤的苦味。他的喉里堵的难受，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抽噎着，终是哭了出来。“你说山楂是甜的，越嚼越甜，我怎么吃不出来？”有人在敲门关切的问他，“小朋友你怎么了？家里人不在呀？开开门！有什么事，叔叔阿姨会帮你呀。”
　　“没事！我不是小孩！”他把头埋进被窝里，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他想这样也好，黑色是保护色，没有人能伤害到他了。门外敲门声没了，一些人说了些什么。“没事了，都散了吧。”

　　“自从打了官司，我们的生意大不如从前了，和我们合作的商家越来越少。哎，儿子，你这样做我很欣慰，希望这次你是真的吸取教训了。”卓德鸿拍拍儿子的肩膀，卓宇航愣愣的望着老爸出去的身影发呆。他好像更老了，背也驼了。卓宇航叹息，心里的愧疚被这份疼惜所取代了他做了再多的错事也是他的亲爸啊。他怎么忍心抛弃他？
　　“怎么？不开心啦！你老爸可看好你了，你就应该好好干。”柳晓霜紧挨着他坐下，他有一瞬恍惚，怡文也喜欢这样靠着他，把头轻轻枕在他肩上。
　　城天望着眼前这栋楼，金碧辉煌的墙从里到外就像阳光的颜色，好像阳光被关在里面了，可是他却不想进入，这里面有他讨厌的人，也有他牵挂的人。只要他走进去，他就完全可以过上王子般的生活。
　　“妈，我回来了。”他推开门走进去，一位高贵美丽的女人转过头，惊喜的望着他。
　　“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儿子！妈妈永远把家里的门为你开着！”女人激动的跑过来抱住他。高跟鞋撞击着地面发出嗒嗒的声音，长长的耳坠冰冷的刮过他的脖子，他不禁一抖。
　　“儿子，你怎么了？冷吗？刘姨去拿衣服来！饿了吧！妈去给你做好吃的！”她很久没看到儿子了，甚至叫她一声妈也很奢侈。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发出颤音。
　　“哎，好。”刘姨应着出去准备了。
　　“我不饿。我想通了，我想回学校。”城天躲过妈妈伸过来的手，有些不喜欢如此亲密的动作。她的妈妈伸出的手僵硬着眼神暗了下去。她的儿子和她，生疏了。
　　“你真的想通了？好儿子，不枉妈妈疼你一场。要不，今晚和你爸爸见见，好好谈谈？”她惊喜的声音到后来变得小心翼翼，她有些不安的望着儿子。
　　“我明天就去学校，我一生只有一个爸爸。”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儿子嘭的一声关上门，心里感到无比的寂寞。
　　“儿子，开开门！妈妈想和你说说话！妈妈这都是为你好呀！妈妈不想你过苦日子，你别不理妈妈，妈妈很难过。”城天听了半天的门，望着天上的星星，眼里慢慢浸满泪花，晶莹剔透的泪水在眼里转了几圈终是没落下来。爱情在金钱面前还是输了。爸妈那么恩爱还是离了婚。妈妈嫁给了金钱。爸爸呢？经历了绝望，他更加努力，没日没夜的想法挣钱，变得花言巧语。后来钱有了，他也变了，他有了很多女人，却没了心。也不再关心这个儿子。开始还来看看他，后来，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杳无音信。
　　“你回来了。” 他听见推门的声音，一个讨厌的男人，酒气熏天的回来了。
　　“我回来了！你，你怎么哭了？” 隔着门都能闻到浓浓的酒气。
　　“我没有，我太高兴，妆花了。”
　　“不哭啊，妆花了就变成丑猫了。我的小丑猫。”嬉笑的语气让城天恨不得冲出去揍他一顿。
　　“你就知道逗我开心。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男人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儿子，回来了！”
　　“什么！他回来了！”男人的酒醒了些。“回来也不见我，眼里有没有我这个爸！”房门被敲打得不停的摇晃，房间里依然没有动静。城天狠狠的望着那被踹得摇晃的大门，拳头咔嚓作响。他靠在窗前一动不动。
　　“你再给他一点时间吧，再让他适应适应啊。他就是个孩子，还不懂事。”女人赶紧拉走他。男人使劲的踹着门，嘴里叫嚷着，“这什么破孩子，连他爸都不认！还是亲生的好！你，赶紧给我生个！我要自己的，亲生儿子！”
　　“迟早有的，你急什么！”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泪水不经滴落。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远去了。城天心里为妈妈叹息：这又是何苦呢？这个男人，只不过迷恋她的美貌，还有就是想要个儿子。
　　女人眉头紧锁，痛苦的扭着头，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的望着她：“你以为你凭着年轻美貌，能生孩子就抢走我老公！你会遭报应的！等你人老珠黄的时候，你看看，你儿子会抛弃你，你的老公会被人抢走！而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诅咒的声音一圈圈回响在耳边，姚娸尖叫一声满头大汗爬起来。
　　“怎么了？大惊小怪，还让不让人睡觉！” 马天旭不满吼她。“做噩梦了？”
　　“没事，睡吧。”姚娸躺下来，转过身，泪水无声的滑落，她把背贴紧男他寻找一点安慰，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马天旭似乎察觉自己刚才太凶狠了，语气缓和了。翻身搂住她。“没事了。我在呢，睡吧，睡吧。”
　　“你说城天这孩子……”她还想说什么，他的呼噜声已经响起，轻轻叹息一声，她闭上眼。“睡吧。”
　　“你没长眼睛啊！撞到我了！”雨霏心情不好，推着自行车刚出校门就被撞倒，有的同学一看不好，远远的躲开，有些无所事事的看热闹。林丰茂赶紧去扶车，散落一地的书本无助的躺在地上。雨霏看他不理她，低头往前走。她冲上去抓住他的背包。
　　“喂，说你呢，同学，你撞到我好歹也该道个歉吧。”
　　“是你撞到我的，我凭什么道歉？”城天看着眼前这女孩有些眼熟。他紧紧拽着背包，另一端被雨霏抓在手里。
　　雨霏双手叉腰，一旦有人惹到她，她的脾气就上来了。“你最好道歉，把我的书捡起来！”
　　“我说你一男生道歉怎么了！”林丰茂走上来狠狠的推了他一把，“谁叫你走路不长眼睛？”城天的怒火从眼底涌出，毫不客气的就是一拳。林丰茂也不示弱的回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城天依然紧握住手里的背包，拉扯中，背包里的东西掉了出来。雨霏不可思议的看着躺在地上的照片，照片里，姐姐灿烂的笑容依旧。她轻轻的捡起，有一刻泪水差点掉下来。
　　“姐姐！你怎么会有我姐姐的照片？” 城天听见她惊讶的声音，慌乱的夺过照片，跑了。
　　“喂！你站住！说清楚！你怎么会有我姐姐的照片？你知道她在哪？” 城天什么也听不见，他没命的奔跑着，好像后面跟着两只老虎。除了没命的狂奔，他别无选择。
　　他看见雨霏和林丰茂从两个方向朝他围堵过来，城天压低身子，穿过花坛，冲进后巷热闹的人群中。
　　雨霏喘着粗气，眼前早已没了那个男孩的身影，只剩小贩的叫卖声。她翻开手里的书本，崭新的，带着书香气息，并没有他的名字。
　　“他是谁？”
　　“我也不清楚，看样子是新生的吧。”林丰茂抹着头上的汗珠。这小子跑得真快，不上战场可惜了。
　　“哟，雨霏，真够意思，你们两个把小姐夫打得是落荒而逃啊！”
　　“闭嘴！” 雨霏手里的书飞出去打在他的脸上，刚刚还嬉皮笑脸的男生立刻住了嘴。
　　“你说，他和我姐什么关系呢？”
　　“谁知道呢？莫不是你姐保养的小白脸？”
　　“哼， ”雨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这是提醒我了，以后，我也保养小白脸。”
　　“那也要等你成为富婆再说！啊～雨霏，我错了！”林丰茂赶紧抢救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她嘴里就是肉饼。“保养我吧，一切全免。呵呵。”
　　城天停下来，后面并没有人追上来。他倚着石柱滑下，全身失去了力气。看着手里的照片一片茫然。他不想回家，不想去学校，还能去哪？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跑过来，“城天，你回去了就忘了我们这些兄弟们。”
　　“怎么会呢！走吧，我请你们去吃一顿。”城天悄悄的收起照片，心里突然放松了，看到曾经的这些伙伴，也许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吧。流浪，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太好了！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们这些兄弟。”一群伙伴围着他，推搡着远去了。
　　“你说那个女人还能去哪儿，家也回不了，卓家也不敢要她。”云傲晴靠在他肩头，斜眼瞟了一眼，看他微微皱着眉头，“好了，就当我呢也没说。说好的，你要陪我去看电影的。”
　　“好，去吧。” 吉娃娃委屈的抱住他的双腿，抗议着。她呜呜的叫着有些害怕眼前这个女人。云傲晴想摸摸她，吉娃娃害怕的后退，撒开腿跑出去。
　　“养不熟的狗。你要出去？不行，看着你我就想到了那个女人！”
　　“走吧，一条狗碍你什么事了？”吉娃娃开心的欢叫着，乖乖的跟在后面。
　　“老实点！不然我把你煮了吃了！”一想到吉娃娃和怡文那么亲，见自己像见鬼似的。心里就不舒服。赵弘望养了她这么多年，而她和赵弘望是什么关系？黎怡文和赵弘望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吉娃娃会喜欢那个女人？如此排斥她？就好像不喜欢她这个女主人。承认黎怡文才是这家女主人似的。要不是她是赵弘望养的。她早就被解决掉了。云傲晴也不想想，她时不时对吉娃娃大吼大叫，能喜欢她吗？躲她还来不及呢。
　　“汪汪！”面对凶巴巴的云傲晴吉娃娃呲牙咧嘴的吼回去。这一人一狗怒视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弘望！你看连这狗都欺负我！亏我看你长这么大，你还咬我，真是狼心狗肺！”
　　“没事，你惹它？你别对她叫就行了。”
　　云傲晴丧气的怼了回去，“你，太可恶了，我重要还是她重要啊。”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吃醋，要生气。而且还是一条狗。她只是心里不爽。吉娃娃不理会争吵的两人，它把鼻子轻轻的放在地上嗅着，四处张望着，突然它开心的叫着朝一个方向跑去。
　　“吉娃娃！”
　　有人在扯她的裤脚，怡文一惊，吉娃娃望着她，开心的摇着尾巴。“吉娃娃！”怡文轻轻的摸摸它的头，吉娃娃开心的把头往她手心里趁，就像个可爱的孩子。一种不详的预感划过。她抬头，赵弘望和云傲晴正看着她。两个人的表情阴晴不定。怡文起身就跑，她的行李扔在地上，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周围人一片惊叫声，“跑什么，见鬼了！撞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