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花的灵魂道侣》水母头

6、第六章

　　御天山脚下，层层云阶绕山而行，云雾缭绕，莫嗔他们来的晚，早被挤出了三层之外，隐在人堆里听人说着话。

　　“这收徒大典来的人也太多了。”

　　“可不嘛，五湖四海，南川北荒的全来了，一百年就那么一次错过就再没机会了。”

　　“听说此次主持盛典的是御天药峰秦长老，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想想秦长老仙人之姿，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达到她那样的修为境界。”

　　“就你想的美，秦长老可是合体修为，你能修炼到金丹就不错了。”

　　“你…”

　　周围人年岁相差不大，又是初次来，对御天仙门大多心生向往，兴奋的声音叽叽喳喳如千万只鸟雀，吵闹的很。

　　只这些话莫朝闻半点不曾听进去，右手抓着身边人的手，无意识地把玩着。

　　莫嗔半个身子赖在他身上，感受到某人手心沁出的汗，拿了个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口中说着：“紧张？放心，你肯定会进的。别人不进，你也会进的。”

　　莫朝闻蓦地回头看他一眼，接受到对方安抚的目光，挺得僵硬的腰板松了下来。

　　没成想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声，两人顺势看去，发出嗤笑的那人头戴冠玉，腰缠金丝带，脚上金丝履，显而易见家世甚好，对着二人说了一句，“区区练气，不知天高地厚。”

　　仔细一瞧，对方已是筑基中期。

　　怪不得。

　　修真一道十岁以前不许修炼，乃长根骨筑根基的时候。待到十岁以后根骨长成方可修炼，然御天仙门只收十六以下弟子，可见门槛之高。

　　由此对方至多十六，已是筑基中期，不说家中资源供给，光这天赋想来亦是不错的。反观己身，练气圆满，再看莫嗔更是只有练气八品，无怪乎对方这般说着，莫朝闻如是想道。

　　只是…假若对方知晓莫嗔只短短几日便从练气六品到了练气八品，怕就不会如此想了。

　　莫朝闻心知肚明也不说出来，莫嗔更是理都不理，兀自擦着手指，倒是后头有一人挤上来反驳道：“非也非也，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得道飞升更是异想天开，无畅想者怎有胆去试上一试。你说呢，道友？”

　　来人脸蛋圆圆，一脸富相，梨涡深陷，看着就讨喜，此时好脾气地望着莫朝闻，令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见他附和更是笑弯了眼，“道友，你我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在下郝十八，年方二八，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莫朝闻：“在下莫朝闻，年十三。”

　　“原来是朝闻弟弟，愚兄年长你几岁，你可称我为郝哥哥？”

　　‘郝哥哥’…‘好哥哥’？

　　许是没见过有人会如此自来熟，莫朝闻有点懵，况且这称呼怎么都有种被占便宜的错觉，要不是对方瞧着不像，他都要怀疑是故意的了。

　　这声‘郝哥哥’到底没叫出口，郝十八也不在意，扯着莫朝闻就说起了御天仙门的历史人物各峰情况。约莫也是家境极好，对御天仙门堪称了如指掌，只是此人性格跳脱，总是说着说着就扯到别处去了，还需莫朝闻把话拉回来。

　　另一边，莫嗔自郝十八出现后就停了手头活计，一副专心听人说话的模样，实则神思遨游，已在千里之外。

　　郝十八…

　　今日他特意起晚带着莫朝闻赶在盛典前，方匆匆赶到，没想到还是遇到了。就连说的话都与当年相同，难道真就避不开？

　　他不信。

　　有些事有一个人经历过，够了。

　　莫嗔脸上带笑，只是这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正说着郝十八似是才注意到莫朝闻身边还有一人，好奇地询问：“咦，这位道友是？”

　　莫朝闻不答话。

　　倒是莫嗔自己开了口：“莫嗔。”

　　“原来是莫道友，咦…？”郝十八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疑惑，“你姓莫，朝闻弟弟也姓莫？莫非两位是兄弟？”

　　这次是莫朝闻先开了口：“不是，就是道友。”

　　郝十八有些感慨：“原来不是啊，我还以为二位长得如此相像，又同是姓莫，是兄弟呢。”

　　莫嗔一听，脸上顿露哀泣之色，幽怨地道：“阿闻，你为何不愿告知郝道友实情，你我二人分明…”后面的话不说了，半遮半掩由得人去猜。

　　郝十八顿时恍然，拍拍莫朝闻肩膀，“朝闻弟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莫朝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莫嗔。

　　郝十八还欲说些什么，恰逢凭空一阵风来，随之空灵飘渺的钟声荡漾开来，面容一正，说道：“开始了。”

　　钟声一落，满地寂静，秦燕柳一身彩衣，飘然若仙地出现在半空之中，身旁御天仙门弟子，身着华服背负仙剑肃目而立。

　　只见这位声名远播的秦长老秀手一指，绕在云阶上的云雾便徐徐散去，露出了云阶本来面目。

　　“青色如玉，坚若磐石，灵气逼人，不愧是御天仙门。”郝十八感叹了一句，嘴巴一开一合，“听闻这云阶乃西山石脉中的灵脉孕育，又经御天仙门老祖于云雷之中敲打了七七四十九日方才成形，着实不凡。”

　　而今这‘不凡’正好用来检验资质之用。

　　云阶一开，乌泱泱的人踩上云阶往上爬，不时有惊叫声传来，然后被御天弟子送往山脚，而被送过来的人莫不是脸色涨红，尴尬至极。

　　这云阶在御天山脉已有数万年，早有灵孕育而出，灵智已开，那些人妄图欺骗它是不可能的，因此被丢了出来。弟子们就会将丢出来的人原封不动地送至山脚。

　　“每次总是有这么多人被丢出来，真的是麻烦死了，骗人就那么好嘛。”

　　“俞师妹，毕竟御天作为天下第一修真仙门，想成为其弟子的不计其数，有妄想鱼目混珠的也在所难免。你要是觉得累就先去一旁休息，这里有师姐看护即可。”

　　“真的可以吗？谢谢师姐。”被唤作俞师妹的女子正欣喜着想去休息却被人眼疾手快先一步拉住了。

　　“别去…”

　　俞师妹看人脸色不对，亦低声细语道：“怎么了，袁师兄？”

　　袁师兄敲了她一个栗子，说：“你是真不会看脸色，没见秦长老今日心情不佳，还不乖乖做事。”

　　俞师妹捂着脑门，偷偷觑了远处的秦长老一眼，果真见其脸黑如锅底。素闻秦长老脾性最好，待人温和，今日竟是同往日相差甚大，必是发生了大事。忙合十求饶，谢完袁师兄，往一边乖乖做事去了。

　　远处主持大局的秦燕柳自然将几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没心思去说道什么。一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她的心便忍不住往下沉。

　　储物戒指及内灵石丹药等皆身外之物，不足为道。只是以她毕生所学竟是看不出丘儿身上有何异常，若要当作对方只为财而来，既能入得了御天别院，怎会所图那么点东西，看来回山门后要去那人一趟了。

　　或许，昨夜之人会不会就在下面人堆之中？

　　秦燕柳心中有事，脸上则不自觉带了出来，使得门下弟子不敢生事，安分守己地做着分内之事。

　　云阶前，一拨又一拨的人往云阶上冲，如潮水般涌去，转眼之间便轮到了莫嗔几人。

　　郝十八已是急不可待，率先开口：“终于轮到我们了，朝闻弟弟、莫道友，咱们一同上去吧。”

　　莫朝闻看向莫嗔，见其点头，方才同意。

　　郝十八瞧见两人小动作，心思转了转，勾着唇先行而上。

　　其次是莫朝闻，最后才是莫嗔。

　　要说这云阶难过吧，也不难，资质年龄对上，一路畅行。说好过吧，也不好过，年岁不可过十六，资质不可低于三品灵根。

　　修真灵根分五品，五品入门，一品最佳，三品居中，放至其余门派那也是弟子人数最多的一批，如若再心性韧性不俗亦能进入内门。

　　可在御天仙门三品入门，洒扫弟子做起，二品最多为外门，一品弟子虽为内门但也就每月灵石丹药多了些。

　　只不过，御天有一点好，便是书阁外楼全开，不论哪等弟子皆可进外楼学习。要是能觅得贴合自身根骨灵法，修炼有成，到时战榜提名，便可被长老收入门下，得其真传。

　　是以，御天门槛虽高，众人却趋之若鹜。

　　莫朝闻自然心向往之。

　　他紧跟在郝十八的身后，踏着云阶往上攀爬，走了几步却没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莫嗔停在云阶之前动也不动，遂爬下去，问道：“怎么了？”

　　不一会儿，郝十八也爬了下来。

　　两人望着莫嗔皆是一脸莫名。

　　莫嗔停顿了下，方抬头望天，悠然道：“我日观天象，还是晚上上去为宜。”

　　郝十八：“…”

　　莫朝闻虽有些奇怪，但多日相处下来心知莫嗔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这么做应该有其深意。想了想，转身同郝十八说：“郝…十八道友，不若你先行一步，我同莫嗔随后就来。”

　　郝十八没计较对方称呼，只是又确认了一遍：“你们真准备晚上再走？这过了今晚若不能行至半路，那御天门可就过不去了。”

　　莫朝闻：“我心意已决。”

　　行了，这俩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

　　最后，郝十八独自一人上去了。

　　待人走后，莫朝闻站回莫嗔身边，悄悄问：“怎么？你有法子？”

　　他能有个鬼。

　　莫嗔心想，他留在这完全是因为…

　　都说云阶有灵，年龄资质瞒不过它，虽说莫嗔如今身量变小，修为倒退，但这骨龄做不得假，方才他抬脚欲蹬上去，这云阶竟然告诉他…

　　汝太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