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野鸟撒欢

14、第十四章

　　014
　　陆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离还清债务还遥遥无期。
　　贺厉家里的床足够大，两个人中间再躺一个成年人都没有问题，所以陆烬过去躺在另一边。
　　贺厉猛地睁开眼，看向一旁。
　　感受到贺厉的视线，陆烬看过去。
　　随即意识到这不是戴宁家，他和贺厉也没有和戴宁那么熟。
　　大意了。
　　陆烬皱眉，他在贺厉面前太放松了，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事。
　　于是又重新坐起来，问：“那个，我困了，躺一会儿？”
　　贺厉盯着陆烬不说话。
　　“我操，不是吧？”陆烬察觉到贺厉的抗拒，投降道：“行行行，那我去沙发上。”
　　“饭也吃了，”贺厉也没动，突然说：“你该走了。”
　　“不是，你是说，让我走？”陆烬压着脾气问。
　　“是。”贺厉没有妥协。
　　话音刚落，陆烬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过去把自己东西收拾到书包里，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走了。
　　人走之后，贺厉压了压唇角，闭上眼，半天没有动静，看上去就像睡着了。

　　陆烬心底有一股无名火，昨天在教室他都没有这么生气。
　　外头雪还没停，北方的风二月份正刮的狠，再加上昨晚出了一身汗，陆烬觉得身上针扎似的冷。
　　裹紧校服领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戴上了校服后面那个，他曾经发誓宁愿冻死都不会戴的丑帽子。
　　算了。
　　怪爷年少太轻狂，丑点总比冻死强。
　　陆烬在心里得意，陆大人的心理素质就是强，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
　　这种时候？
　　刚才那一幕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烦躁紧跟而来，好不容易回暖的心情又重回谷底。

　　他真是不明白，从小到大一起玩的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就是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
　　明明之前相处和谐，让他以为两人算是彼此认可，勉强称得上朋友。
　　结果转眼就跟他翻脸。
　　去你妈的吧，陆烬带着火气踢开一石子儿。
　　陆烬还真不介意贺厉想不想跟他成为朋友，他只是觉得憋屈，不愿意跟他接触就直说，又不是非要缠着他。
　　但他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什么意思，当他好耍？
　　贺厉究竟是什么毛病。
　　陆烬叹气，要是他妈让戴宁那孙子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以前只有他嫌弃别人的份儿，哪儿来的狗|操玩意儿就嫌弃他了。

　　“咯吱咯吱”踩着雪，陆烬不知道自己出来该去哪儿。
　　自从转来二中，好像也就江哥开的这个黑网吧能让他放松待着。
　　如果没有搬过来，他可能还会跟戴宁一块上课，一下课周围就跟着一群人，有时候手痒就一起逃课玩游戏去了。
　　不过这种天气他一般不会出门，更愿意呆在家里跟老头儿老太太一块看看电视。
　　奶奶家里冬天永远都很暖和，所以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都春天了，天气还能这么冷。
　　陆烬抬头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天，眼睛里飞进去几片雪花，顺着眼角流下来。
　　眼泪越来越多，陆烬抬手抹了一下又一下，干脆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胳膊肘。

　　周三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沈夺拿着球，跟林向书走到教室后面，见陆烬低头整理笔记，问：“烬，待会打球？”
　　陆烬没抬头，说：“不了，我作业没补完。”
　　沈夺不死心，继续劝：“晚自习写呗，待会跟我们玩一会儿，好不容易一周就一节体育课。”
　　说完，眼睛不由自主瞟到旁边的贺厉，虽然在一个班一年半了，但他们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林向书笑说：“陆烬刚生病好了，不打球也好，省的出汗再复感。”
　　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贺厉本来正低头玩手机，抬头看了沈夺一眼，顺便瞥了一下林向书。
　　沈夺没想到贺厉会抬头，一下没反应过来，倒是林向书愣过之后，朝贺厉笑了笑。
　　贺厉把手机放兜里，起身从抽屉抽出一本书离开。

　　“艾玛…”沈夺松了一口气，顺势坐下来，“吓我一跳。”
　　陆烬看了沈夺一眼，“什么吓你一跳？”
　　“贺厉啊，”沈夺说，“突然看了我一下。”
　　陆烬继续在本上写笔记，“你们去玩吧，我就不去上了，帮我跟老师请个假。”
　　“那行吧，”沈夺站起来，“那我们走了。”
　　“嗯。”
　　上课铃响后，周围安静到过分，空荡荡的教室让陆烬沉下心来。
　　把前两天的功课补完已经快下课了，陆烬伸了个懒腰，起身去了厕所。
　　回教室的时候正好碰到从楼下上来的贺厉，陆烬没理他，脚下没有停顿的往前。
　　贺厉也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在走廊走着。

　　“你为啥提前上来了？”
　　刚走到后门，就听见教室里有一个女生在说话。
　　陆烬脚步一顿，这声音有点耳熟。
　　“没什么意思，反正也快下课了。”
　　这时，另外一个女生的声音让陆烬想起这是谁，申学委和哭了那个。
　　贺厉在后面走过来，没理会陆烬为什么停下，伸手就要推门进去，结果这时候申西宁说话了：
　　“切，你以为我傻啊，你是见陆烬不在，想上来看看能不能碰上他吧？他上次都那样了你还不死心里？”
　　贺厉保持推门的动作，偏头看了陆烬一眼。
　　看你妈看！
　　又不是老子让她上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贺厉从陆烬的眼神里读出这么两句话。

　　这时，里面又说话了：
　　“没办法啊，喜欢一个人哪能轻易就不喜欢了呢，”陈羽情绪低落道：“再说，他那种人一看就是被追捧惯了，对我那样也正常，你上来不也是有目的？”
　　陆烬和贺厉同时意识到不能再待了，就在两人准备走的时候，申西宁突然说：
　　“对啊，我喜欢贺厉，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了。”
　　陆烬又像贺厉刚才那样，看了他一眼，贺厉愣了，他还真不知道。
　　“贺厉？”陈羽声音突然提高。
　　“对啊，”申西宁倒是很坦然，“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你…”陈羽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申西宁催促道：“不会是他有女朋友吧？”
　　“那倒不是，”陈羽和贺厉住一个小区，犹豫再三，小声说：“我只是听小区里的人说，贺厉是…背母生。”
　　“什么是背母生？”申西宁问。
　　“就是刚出生的时候是趴着出来的，老人家都说他这是生来克母，而且啊，他妈确实是在他刚上小学那会儿没的，还有他爸，自从他妈走了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喝酒，还打骂贺厉……”
　　里面说什么，陆烬一点也不关心，他听到这些，竟然有想进去一板凳砸过去的冲动。
　　好歹还有点理智，看着从陈羽说到他妈时就已经离开的贺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贺厉一路走到对面楼第三层走廊尽头，伸手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旁边的教室。
　　陆烬跟着进去。
　　教室看起来应该废弃了有段时间了，但看上去还挺干净的。
　　里面只有几个以前的旧桌椅随意摆放着，窗户边有一个大箱子，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没去琢磨贺厉为什么会有这里的钥匙，陆烬只是盯着坐在窗边桌子上贺厉的背影，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这个时候连为什么跟过来都忘了。
　　桌子是两个并排放在窗户边的，桌子离窗台有半米的距离。
　　贺厉坐在其中一个桌子上，面朝窗外看了一会儿，说：
　　“过来吧。”
　　陆烬这会儿乖乖的走了过去，站在旁边。
　　贺厉拍拍旁边，示意他坐上来。
　　陆烬犹豫了一下，单手撑着跳坐上去。
　　屁股刚挨到桌面，贺厉就从箱子里摸出两罐啤酒，陆烬一惊，细长的眼睛瞬间瞪的浑圆。
　　像受了惊吓的小狐狸。
　　贺厉笑了一声，骂：“蠢。”

　　“不要脸了贺厉，”陆烬自己惊魂未定，还管贺厉去死，指着贺厉就骂：“我警告你，你不学好不要带坏我啊，我是正经人听见没有？”
　　“要几罐？”贺厉双手撑着身体，歪头看着陆烬说。
　　“一罐就行。”陆烬接的十分顺畅。
　　说完，贺厉似笑非笑的瞅着他。
　　靠，上当了。
　　陆烬心生闷气，自己从箱子里拿出啤酒打开。
　　两人安静的坐着喝了许久，贺厉才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陆烬想了想，说：“就一个问题。”
　　“一个？”贺厉倒是有些意外，听了关于他或真或假的那么多东西，竟然只有一个问题，“问问看。”
　　“你哪来的钥匙？”陆烬问。
　　“什么？”贺厉没反应过来。
　　“这个教室的钥匙，”陆烬眯起眼看向贺厉，“不会是偷的吧？”
　　贺厉盯着陆烬，没有回答。
　　“我操？真是偷的？”陆烬追问。
　　“嗯，”贺厉说：“还是去校长办公室偷的。”
　　陆烬一下子反应过来，“牛逼死你了，还去校长办公室偷。”
　　贺厉笑了笑，没说话。

　　不知道贺厉从哪弄来的一箱啤酒，也不知道里头到底还有多少。
　　反正等陆烬回过神儿来之后，发现自己脚底下已经堆满了啤酒瓶。
　　“妈的。”
　　陆烬小声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喝的有点多，陆烬想起昨天，心里烦躁，这都什么破事儿。
　　当时明明恼火的很，决定以后跟贺厉保持距离，可是今天又跟他坐在这里对酒当歌？
　　陆烬想来想去，还是没忍住，问：“你他妈到底什么毛病？”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但贺厉听懂了。
　　贺厉喝完最后一口，单手把瓶罐捏扁，扔在箱子里。
　　“你刚才听到的那些都是真的。”贺厉突然开口。
　　陆烬抓着易拉罐的手一顿，扭头看向贺厉。
　　“我妈生了我之后身体确实一直不好，而且还出过车祸，我爸也觉得我是个煞星。”贺厉手撑着后面说。
　　“你等等，”陆烬忍不住嘴角抽搐，问：“你别告诉我你是怕什么，跟你在一起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啊，所以就从小不愿意跟别人说话啊，也不愿意跟人走近了啊，生怕害了人家，吧？”

　　贺厉从来没想过，自己在说起这事的时候，能有朝一日笑出来。
　　但他确实没忍住。
　　“你笑屁啊，”陆烬骂了一句，也没忍住，跟着笑道：“靠。”
　　笑够了，贺厉才说：“我小时候确实那么想过。”
　　陆烬看傻逼一样看着贺厉。

　　“现在没这么想，但不喜欢跟人接触，”贺厉叹了口气，做最后总结：“我就是不习惯，没别的意思。”
　　陆烬盯着贺厉，像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假。
　　贺厉倒是任他打量。

　　“那我他妈以后是咋啊，”陆烬突然问：“跟你保持距离不啊？”

　　贺厉很尽力的保持自己不笑，但像之前在陆烬身边一样，从来没忍住过。
　　“我操？”陆烬被笑得恼火，“又来？”
　　“不笑了，”贺厉摆摆手，然后抚上肚子，说：“正常相处没什么问题。”
　　“快闭嘴吧，”陆烬嫌弃道：“说的跟我昨天不是正常相处一样。”
　　贺厉低头笑了一下。

　　陆烬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化学课已经上到一半了。
　　“鸡群啊，跟上你我又他妈旷了一节课。”
　　贺厉正闭眼揉太阳穴，听到这话，手十分不争气的一哆嗦，打滑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眯起眼威胁道：“你叫我什么？”
　　“鸡群啊，”陆烬完全不惧，随口就来，“贺厉贺厉，鹤立鸡群，鸡群——啊！”

　　贺厉动手了。
　　一个翻身从桌上跳下来，把人锁定摁倒在桌面。
　　“来，有种再叫一遍。”贺厉语气温柔。
　　陆烬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阴了，冲着贺厉口吐芬芳三分钟。
　　完事儿了又说：“贺鸡群！把老子放开！有种面对面打！”
　　呦，挺有种。
　　贺厉气笑了： “陆钢炮，今儿你要是不给老子认这个错儿，就别想回去上课。”
　　说完，把手松开，往教室中间走，“我就给你个机会打一架。”
　　话音还没落，陆烬直接从后面就冲过来，带过一阵劲风。
　　贺厉早有防备，立刻回头，迅速抓住陆烬的拳头，挑衅一笑：“别让我失望啊，陆钢炮！”
　　不等他说完，陆烬再次出手。
　　两人扭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