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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三十六章 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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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潺潺,四周愈发显得寂静。
张玉言心头一跳,脑子里冒出些不太好的联想,压低声音道:“我们上次来门开着,这就排除了封门。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啊——”
这时张玉言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后腰,吓得大叫了一声,回头一看发现是黑瞎子在犯贱,气得她大骂,“等晚上我去把你房间点咯。”
这么一闹,紧张的气氛消散了很多。张玉言又问接下来怎么办。
黑瞎子就道自己是来服从指挥的,没有决策权。
最后张起灵提出从侧面进,全票通过。
他上次也是从侧面进去的,也算熟门熟路。
三人绕到宅子侧面。这边的房顶塌了一块,墙也塌了一段,正对着天井。因为下雨,很多杂草从地面的碎砖缝里钻了出来。
手电筒往里一打,能看见靠墙这一侧的厢房梁枋都塌完了,木墙板歪七扭八的,摇摇欲坠。更深处对面的厢房倒是还算完整,门窗紧闭,不知内部情况如何。
张起灵先走了进去。
张玉言看了看里面幽深的黑暗,不由有些迟疑,因此她对两人道:“其实我是国家一级艺术家。”
“?”张起灵表示疑惑。
黑瞎子:“退堂鼓表演艺术?”说完就推了张玉言一把,直接把她推进了宅子里。
张玉言嘴硬:“我只是怕弄脏衣服。”
可惜没有任何说服力。
“你们说的海黄大梁在哪里?”黑瞎子问。
“正厅。”张玉言道。
三人站在天井边上,分别拿着手电筒,光芒四散,将这个不大的宅子照的很清楚。右边是门厅,屋顶塌了个大洞,漏雨漏的厉害,门后被一根断裂的木头抵住了。看粗细应该是门厅梁架上面掉下来的檩条。
正厅也与上次来不一样了。明间左右两侧次间的门板上居然多出了彩绘。
“哟,鬼知道用檩条抵住门?还会画画?”黑瞎子笑道。
张玉言有点无语,白紧张了,看来是人干的,心中的恐惧顿时消解了大半。
“是她?”张起灵道,表情有些困惑,似乎是不理解为什么要在这腐朽的门板上彩绘。
黑瞎子:“谁啊?别打哑谜。”
他拍拍张玉言。
“村里的一个女孩儿,叫欧胜云。她是学美术的。我们之前就怀疑她和这个宅子有关系。”张玉言道。
三人将手电筒四下扫了一遍,见没什么异常才走过去看彩绘。
彩绘用色偏古朴,线描后着色,色彩富丽,衣袂飘飘,很明显是道教题材,有四幅画面。
第一幅,像是仁医济世,这种题材相当常见。不过这幅画中的医者做道士打扮,围观者众,多为身体残缺之人。角落里有个绛色衣袍的人正在旁观,画师特地用了金色颜料勾边。
“这个肯定是专业学国画的干的,有点仿吴道子的风格。”张玉言指了指画面中心道士的衣带,“这个叫‘吴带当风’,用来营造飘逸的感觉。”
“这是什么?”黑瞎子将手电筒的光对到角落里的人物衣袖处,袖口上点缀了几个金点,“颜料弄脏了?”
“你仔细看看,这是南斗六星。”张玉言怀疑黑瞎子在没话找话。
这时,另一侧的手电筒光芒移开,张玉言转过头去,见张起灵打着手电筒四处看,貌似对壁画完全不感兴趣。
“这么说这是个神仙在考验这个道士?”黑瞎子问,将张玉言的注意力拉回壁画上,“我记得道教里跟南斗六星有关系的是长生大帝君吧。”
“不是。角落里这个人的衣袍繁复,有曹仲达的风格,这叫‘曹衣出水’。这两个不同的表现手法放在同一画面里,很明显是画师在暗示两者身份不同。”张玉言解释道,“这个道士是神仙,角落里这个人应该是皇帝。而且还是个求仙的皇帝。”
黑瞎子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张玉言侧头看了一眼,“我有说错?”
“没有。”黑瞎子笑道,“就是太对了。这你都能记得。”
“那是。”
接着看第二幅,画面很跳跃,主题突然转向天宫朝会。金碧辉煌,云霞蒸腾,天帝上坐,庭中神仙往来,一幅盛大欢乐之象。
这让张玉言有些疑惑,第一幅明显是打算叙事的,四幅画应该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或四个连续的故事,为什么第二幅突然转变成了道教元素更加浓厚的朝拜图?
张玉言盯着画,皱起眉,转向下一幅。
第三幅,又和上一幅完全无关。描绘了一座座被道士占据的寺庙,僧人身陷囹圄,表情愁苦。画面沉重阴郁,用色从第二幅的富丽云霞陡然转为青灰与赭褐,线条也由飘逸转为沉滞顿挫。
“这个我知道,”黑瞎子抢答,“三武一宗灭佛?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件事。”
“可能吧。”张玉言有点怀疑画师的身份了,这不像欧胜云那个年纪能画出来的,:“这个画师功力极深,不仅模仿各代名家风格来区分身份、烘托氛围,连颜料和用金都很有讲究。”她凑近了些,仔细看画面,“这个颜料研磨的很细腻,但仍然有颗粒感,明显是矿物颜料。而且表面有氧化剥落痕迹,不过程度比较轻,应该是经过了特殊处理——不对,这不是刚画的!”
但是没有人回应她。
张玉言扭头一看,张起灵和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踪迹全无。
她傻眼了。
“二位大哥,你们人呢?”
没有回应。
天井和前厅很通透,手电筒一扫就看清楚了,什么也没有。
正厅几个次间都门窗紧闭,难道去了后厅,可太师壁后面也没有透出光来,漆黑一片。
该不会是这两个混蛋丢下她跑了?张玉言心下惴惴,心想要不还是跑路吧。
一想到这,张玉言拔腿就朝来时的缺口跑去。刚冲到断墙处,眼前景象陡然一花,竹林雨景变成了斑驳腐朽的木墙板。
砰的一下,把她撞了个结实,额头一阵钝痛,整个人被反弹力掼倒在地,手电筒脱手飞出,在碎砖地上滚了几圈,光柱胡乱切割着浓稠的黑暗。
“靠!”张玉言捂着额头,眼前金星乱冒。“他爹的!”
张玉言忍不住冒了句脏话,摔了个屁股蹲,白裤子都给她弄脏了。她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手电,看着自己撞上的东西,有些难以置信——是天井另一侧那间门窗紧闭厢房木墙。
她迅速转身,手电光柱移动,缺口赫然在她身后四五米远的地方。
不是吧?想到一种可能,张玉言魂玉都要吓飞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慌,盯着缺口,一步步靠近。
就在她即将踏出宅子的瞬间,眼前景象再次诡异地置换,又变成了厢房板壁。
张玉言猛地刹住脚步,只觉得身后一凉,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鬼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