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占有》一芽风铃

5、第五章 他什么都不是

　　家里的安眠药都吃完了，江飞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他这几天失眠得厉害，安眠药一天比一天吃得多，最多还只顶两三个时辰。

　　接连不断的噩梦，让他在惶恐不安中精疲力尽，恨不得扒开自己的脑子，将那些关于男人女人的记忆统统摘出来。

　　碾碎，扔进垃圾桶。

　　那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无情，因为他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郑修然不在，江飞就没了做饭的心思，甚至连饭都懒得吃，下午灌了几杯白开水，此时肚子已经空了，不过他也习惯了空腹的饥饿感。

　　当然不是现在习惯的。

　　女人在世的时候，他也算与她两人相依为命，只是这里的“相依”不是依靠，仅单纯的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因为家里穷，女人又总是看他不顺眼，便想着法地各种刁难，其中一项就是不给饭吃。

　　可望不可及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大概是他坐在餐桌的另一角，眼睁睁看着女人夹起鱼、肉慢慢咀嚼，自个儿搅拌碗里馊得发臭的饭菜。

　　若是女人心情不好，他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站在墙角，用嗅觉里的美味代替味蕾上的滋味，或者接几杯自来水，把它当作食物品尝。

　　如此一想，如果没有女人当初的苛待，江飞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度过这日复一日的漫漫长夜呢！

　　眼睛无比酸涩，心里更是各种发闷，相比这样活着，还真不如死了安稳。

　　辗转反侧后，江飞还是决定去楼下买点安眠药。

　　睡眠不足加上饮食不规律，江飞看着就像染了毒/瘾的人，两颊凹陷，双眼无神，短短几天时间，他就从一个白皙的青春少年变成了一个蜡黄的颓废大叔。

　　他拖着缓慢的步子，一钝一钝地走进药店，又缓慢地左右张望了会儿，才呆呆地往收银台边挪。

　　店里只有一名女营业员，她看着江飞，表情僵硬了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微微结巴地开口:“这…这位先生…请问…请问您需要什么？”

　　江飞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就像瘪了的皮球，没有什么多余的精气儿，说道:“请问有安眠药吗？”

　　他越是努力挤出笑脸，女营业员越是觉得他不自然，便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强制镇定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安眠药是不能随便售卖的，如果您需要的话，最好还是去医院里拿。”

　　“哦。”

　　江飞突然想起来，之前家里的安眠药都是自个儿去医院里开的，不然就是马峥给他带的，马峥的养母是XX医院的院长，拿药什么的比较方便。

　　“麻烦了。”他礼貌地点头，依旧拖着缓慢的步子挪出了药店。

　　夜晚的街道就像一条平静的河流，明亮的街灯映着斑驳的树影，铺在空荡的路上，偶尔有人相依走过，踩着彼此的影子，一边说笑，一边打闹。

　　原来没了白日的热闹，这个城市居然这么静！

　　反正睡不着，江飞决定四处逛逛，说不定逛累了，回去倒头就能睡着了呢！

　　他沿着路灯左拐又拐，又经过好几条斑马线，最后竟走到了爵色门口(李勋的酒吧，上次忘了提名字)，怎么就走到这儿了呢？

　　江飞皱眉，要是郑修然在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像上次那样把男人强扭回家，再把男人关起来，让他哪儿都不能去，让他永远陪着自己。

　　可是他知道，郑修然不会在的，他也舍不得那么做。

　　是啊，他舍不得，哪怕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挽留郑修然，他也不愿意伤害男人分毫，甚至连威胁都说得那么没底气。

　　爵色门口依旧人来车往，他站在远处的石墩边，想走，却迈不动步子。

　　怎么办？还是期待呢！

　　脑袋里仿佛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说，“走吧，他不会在里面的。”另一个说,“别走，万一他在呢！”

　　是啊！万一郑修然在呢！

　　另一个人赢了！他站在那里，就像个木头人，眼睛牢牢地盯住门口，生怕漏过什么。

　　大约站了一个时辰，他的四肢都快僵了，晃眼间，郑修然并着高闫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醉醺醺的李勋三人。

　　向他们一一作别后，高闫主动牵起郑修然的手，说道:“陪我散会儿步吧。”

　　郑修然明显一愣，眸中却是无法掩盖的喜悦，轻轻握了回去:“好。”

　　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路上不曾说过一句话，都只静静享受这份安宁。

　　岁月静好——说的就是此时的他们吧！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突然停了下来，互相深情的对视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吻上去似的。

　　突兀出现的第三个人的身影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暧昧氛围，随之便是郑修然向前一步的质问:“江飞！你跟踪我？”

　　“没有……”

　　江飞握紧拳头，死死地瞪着高闫，他确实没有跟踪，而是光明正大的跟在两人身后，只是他们太专注彼此了，所以现在才发现。

　　“江飞？”高闫开口，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朦胧的光线下，两人的轮廓都不清晰，只有江飞因愤怒而微微跳动的眉毛，高闫看得一清二楚。

　　心里不禁暗笑，“真是一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人！”

　　“阿修……”江飞不愿再看高闫，他怕看着与自己相似的轮廓时，脑海里会不断提醒他“替身”两个字，他讨厌这两个字，也讨厌高闫。

　　“为什么跟踪我？”

　　“阿修…我没有……”江飞混乱地回答，每次郑修然逼视着他的时候，他都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

　　江飞害怕郑修然不信他，可郑修然又总是不信他！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为什么跟踪我？”郑修然拎着江飞的衣领，眼里的火光，好像要将他碎尸万段。

　　江飞冷笑，用极度夸张又极度张扬的语气说道:“怎么？你不肯回家，还不准我到这儿来堵你了？”

　　又朝着高闫的方向啧啧两声，“就这样的货色，你也看得上？瞧他那斯文样，床上/功夫不怎么样吧！”

　　“住口。”郑修然掐住江飞的脖子，手上凸起的青筋暗示他用了很大力气。

　　江飞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只是光线太暗，以至于看不出区别。

　　江飞觉得呼吸困难，甚至觉得有血冲上了脑门，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可他不想示弱，尤其不想当着高闫的面示弱，“我就要说…阿修…跟我回家吧！…只有…只有我才能满足你…呃……”

　　“江飞，你真特么让我恶心。”

　　郑修然又使了点劲儿，江飞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断了。

　　可他还是不肯说半句软话，顺着男人的话故意招惹，说道:“是…我就是恶心…可我再怎么…再怎么恶心…也…也比不过…他……”

　　“你……”

　　“郑修然……”高闫表示不在意地拉起男人的手，“我们回去吧。”口吻犹如夫妻般的亲昵。

　　郑修然松手，江飞失去重心地瘫坐在地上，一边捂着发痛的胸口，一边大口大口地捕捉空气。

　　出租车绝尘而去，剩下江飞独自靠在角落里无声息地享受黑暗，没人多看他一眼，他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比不上。

　　看！这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郑修然喜欢高闫，所以高闫一句温柔的“我们回去吧”，就能融化他身上所有的冰寒，渗出丝丝柔情；郑修然不喜欢江飞，所以即便江飞因难受而哽咽，因快窒息而身体轻微颤抖，也不能博取他半分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