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占有》一芽风铃

13、第十三章 溃烂的翅膀 那似乎

　　那似乎是个雪夜，女人再也熬不住疾病的摧残，呼吸微弱地躺在床上，望着灰暗的天花板，低低地笑，低低地哭，一声一声，瘆得人无法安睡。

　　“人呢？”她叫了一声，情绪似乎有些慌乱，好像被人遗弃后落单的孤独患者。

　　“人呢？”她开始咆哮起来，甚至抬起胳膊，有气无力地锤着床板，发出“咯咯”的声音。

　　“我在这里。”孩子探出一个脑袋，惶恐地透过女人看着后面的墙壁。

　　“过来。”女人朝他招手，十分温柔地唤着他的名字。

　　孩子很害怕，动了动僵硬的腿，无论如何也迈不出一步。

　　女人好像看穿了孩子的心事，大笑着从床上挣扎起来，她的脸已经毫无血色，苍白似窗外的飞雪，由于长时间的瘫痪加上营养不良，她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整个人看起来皱皱巴巴的，就像一个垂危的老太太，可她不过二十几岁。

　　她装出一副慈祥的模样，慢慢爬向孩子，颤抖的手抚过孩子冰凉的脸，然后激动地拽住孩子的胳膊。

　　“我要死了，你开心吗？啊？”孩子被拽得生疼，只能木讷地摇头。

　　“你不开心？是吗？我知道……你在骗我，可你为什么要骗我呢？是想让我死得开心点吗？呵呵，你和那个人一样虚伪，看看你这副嘴脸，简直让我恶心到想吐……”

　　孩子紧抿着双唇，眼里积满了泪花，可他说不出一个字，就垂着头，不去看女人痛恨的模样。

　　“看着我……”女人掐着孩子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活着有什么好？死了也是一种解脱，你说对吗？既然这样，你陪着我一块吧？我要你陪我一块死，我不配活着，你也不配…你也不配……”

　　女人近乎癫狂地扑到孩子身上，双手紧紧掐住孩子的脖子，想要和他同归于尽，窒息的感觉从脚底涌上大脑，孩子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外面的雪越飘越多，仿佛掩埋黑暗里不为人知的苍凉和悲戚。

　　梦醒之际，江飞身上渗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黑暗里，他学着女人的模样，不眨一眼地望着头上的天花板，默默拽紧了被角。

　　他翻开电脑，页面不停闪烁后，停在之前聊天的界面。

　　阿修:你终于上线了。

　　溃烂的翅膀:嗯。

　　阿修:发生什么事了吗？

　　溃烂的翅膀:关你什么事。

　　阿修: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当你的阿修。

　　溃烂的翅膀:我不需要替身。

　　江飞合上电脑，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人和他一样上赶着要当别人的替代品啊！可他是因为爱，而那个人又是为了什么呢？是觉得他可怜吗？

　　大概不是可怜，是可悲，江飞自嘲地一笑。

　　溃烂的翅膀:我做噩梦了。

　　江飞到底没忍住内心深处的渴望，清醒又混乱地将“假”阿修当作了“真”阿修。

　　阿修: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溃烂的翅膀:梦里有个女人和小孩，女人就快死了，她想让小孩陪她一块去死……

　　阿修:之后呢？女人和小孩都怎么样了？

　　溃烂的翅膀:女人死了，小孩被人救了。

　　阿修:这么幸运的孩子，结局一定会很美满的。

　　溃烂的翅膀:不，小孩一点都不幸运，没人愿意要他，他也不配得到美满。

　　阿修:傻瓜，世上没有配不配的问题，你以为注定的结局不一定是最后的结果，就像小孩和女人的故事里，如果小孩没那么幸运，他应该已经死在了女人手里，可他没有，对不对？

　　溃烂的翅膀:阿修……

　　键盘缓慢敲下，伴随几颗晶莹的泪珠。

　　向来没人这么说过，一字一句，深深戳痛了江飞的心，那里一片柔软，缓缓流着鲜血，那里一片漆黑，隐隐泛起冰寒。

　　阿修:江飞？

　　溃烂的翅膀:嗯。

　　阿修:那个女人是你母亲吗？

　　溃烂的翅膀:不是，我没有母亲，我是自己长大的。

　　江飞心里一震，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便为自己努力辩驳起来。

　　溃烂的翅膀:我讨厌这个词。

　　阿修:好，那我不说了。

　　溃烂的翅膀:我是自己长大的。

　　阿修:好，江飞是自己长大的。

　　溃烂的翅膀:我真的是自己长大的！你别不信！

　　阿修:嗯，我信。

　　溃烂的翅膀:你是我的阿修吗？

　　阿修:江飞说是就是，一切都听江飞的，好不好？

　　心中紧绷的弦似乎松了！

　　那人凭什么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那人凭什么顶着阿修的名号来招惹他？

　　江飞捂着胸口哭起来，本来他该怒气冲冲地回怼一句神经病过去，可他放在键盘上的手偏偏变得无力，好像已经敲不出半个字。

　　他按着删除好友的红键，心里一抽一抽地反复挣扎，挣扎着过去和现在，好像要把他撕裂成两半，一半说他值得美满，一半说他不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