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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幸二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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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娃的身体很像瓷器。很小力的搂着他,他哭;很小心的戳戳他,他哭;甚至看着他,他也哭!
可见泪腺之发达啊——
就这样,小娃娃在“每日几哭”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一开始,魔界众魔还有点不太习惯,可没过多久,适应力超强的大大小小的魔们就能在这一片尖锐、直插云霄的哭嚎声中面色自然的讨价还价,放风筝,捏小人,吃饭睡觉,砍价买菜,甚至还不忘谈笑风生。
在魔宫天台上看着下面一片祥和的血魔君,内心沧桑:“……”唉,这算是什么事啊!
血魔君扶额,说:“要不,把他舌头给拔了吧?”
他没看到他后面的右护法觥暝一颤,就跟他后面的觥暝没看到前面的他深深的黑眼圈一样。他儿子,整天哭,天天哭,最关键的是,小娃娃还哭不累!连眼睛都没因为哭太长时间而肿过!他不累,可血魔君累,现在已经快累的不行了!倒地就能睡,一支头就歪。他现在感觉走路都有点飘,所以他一般都不敢不出去,魔界那坑坑洼洼的路,他一下去就能摔个大马哈!身为魔界的王,他脸面还要不要了!?
觥暝小心翼翼的回复:“……王,息怒,那是未来的小魔君。”
他听见血魔君又问:“那用药如何?安静会儿也行啊。”
右护法说话语气有点重,他说:“王,别说了,他还小着呢,说不定,等他长大后,就不……不哭的那么频繁了。”血魔君丝毫没介意他说话的方式,只是闭上了眼,黑眼圈像是涂上的眼影,被太阳照耀着,显得越发疲惫和落寞,血魔君轻轻地说:“也只能这样期盼了。”
算是个表示谈话结束的结束语,觥暝听懂了,但他随即又说:“王后……”
血魔君猛地睁开眼,皱眉,赤瞳很冷。他打断了他:“已经被我安葬了,不准对任何人说她的事,枭暮也是。等会你飞鸽传书告诉他,让他把嘴巴闭紧,稍微漏点缝我就揍他。”
“嗯。”觥暝点头,可血魔君看不见了。他身体一侧歪,一下子向后倒去。觥暝刚抬起头,就被他往后倒得动作下了一跳,迅速走了几步,胳膊在脑袋反应前抬起,拢住了他的肩,强行阻止血魔君的后脑勺和天台上铺的大理石亲吻。觥暝很无奈,他很无奈的想:这都几十年了,怎么这毛病还是没改掉?
血魔君的头枕着他的肩,睡得香甜。小魔君的哭声还在梁上回旋,可他父王没有一点醒的迹象,可见是真的累坏了。觥暝想了想,一盘腿,在天台坐下了。他把血魔君的头放在他膝头,闭目养神。
不为别的,只因为天台距离小魔君的寝殿最远,还有,隔音好点……
很多时候,觥暝感觉自己就像个背后总给人收拾烂摊子的老妈子,以前是,现在是,现在看来,未来也是。他都不带想“可能”的,那是一定加百分之百的是……
随着小娃娃的身体慢慢抽长、变高,他哭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每一次哭,都比惊天动地更为惊天动地。渐渐地,这小魔君的性格越来越古怪,除了他父王和贴身侍卫铭昔,他不愿和任何人接触。魔族天生嗜血,尤其是“王”,不狠可做不到这个位子。而这位小魔君却是个特例中的特例,人家对花草树木,连同那条一涨潮几乎就能把魔宫门都给淹了的河情有独钟,有着无人能比的热情和好奇。
铭昔长了他四岁,是血魔君在他三周岁时给他选的侍卫,有一双很尖锐,凌厉的眸子,本身却有着一股孩子气,脸很圆,让人感到很亲切。
话说回来,因为小娃娃时不时来那么一嗓子,闹得他父王燥的不行,连名字都忘给他取了。血魔君还是在小娃娃3岁生辰前被觥暝问了一嘴才发觉,当即把自己关进魔宫三天,冥思苦想。三天后,小娃娃的三周岁生辰宴紧随其后。血魔君拖着覆盖了他三分之二的黑眼圈的脸——如果他这时再把眼闭上,觥暝再不在他身后,立马就能给大众表演个“后脑勺碎大石”——飘到了觥暝面前,把铭昔往他面前一推,声音嘶哑的开口,道:“今后,铭昔就陪着缪洄了。”然后又怎么飘回来的怎么飘走了。
短短一句话,既给了他儿子生辰礼物,又把他儿子的名交代了。
缪洄。
觥暝暗骂一声。他家的血魔君走的真是时候,活脱脱的把生辰宴这个既费脑子又费力干不好就完蛋的担子撂给了他,还有其他魔看着呢。觥暝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幸好这个生日宴只邀请了一些亲友,不然下一次,飘着走的人就是他了。
觥暝低头看了看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言的小男孩,问他:“名字谁取的?”
小男孩似乎被他这直来直去的一句,问的吓了一跳,却努力的控制着发抖的身子,不卑不亢的回了句:“王取的。”
铭昔,觥暝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想叹气。
还是这么任性,这么任性的不愿忘记,这么任性的一直记着,记得悲痛欲绝,记得肝肠寸断,也不愿忘记么?
缪洄,不是他的姓,是她的,但,真的能回来么?回不来的东西,忘记了也许是个解脱吧。但王又把铭昔推了过来,是在告诉他,自己永远都不会忘,永远都会铭记往昔的意思吗?有四个人举着酒杯向他走来,觥暝缓缓回神,把唇一勾,成功的掩饰住自己的失望与悲伤,也举了一杯酒,向他们走去。
宴会开始。血魔君一个人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这一睡,就睡了四天。觥暝也没打扰他,而是把魔界的一些事物先揽到自己身上,把些小事解决了,剩下的整理好放在一边,等,他,睡,醒。
也许是最近小娃娃,不,是缪洄,缪洄的身体状况好多了,起码不是那种稍微一碰就哭闹的身体状况了,所以哭的时间越来越短,次数更是呈几何倍数减少。当真把觥暝感动的那叫一个泪流满面,就差对着缪洄烧三香拜拜了。可算是快结束了,血魔君睡不好时就喜欢把小事情什么的给自己,让自己帮他解决,这些年不光他累,自己也累!
三岁的缪洄早已经可以跑了,七岁的铭昔整天跟着他。看着他从这儿逗逗小狗尾巴草,又从那儿闻闻蝴蝶花,还跑到那一条神奇的河旁边,趴着看看小鱼小虾,一个差点就掉下去了,幸亏眼疾手快的铭昔扯着他后领子硬是给他捞了上来。然后他放在小缪洄后领子的手还没能抽回来,那个小鬼又趴在了河边,还是一脸兴奋的够头看。
有什么好看的?铭昔很疑惑。为什么说这条河神奇呢?因为他以前也来过这儿,这河气候常年温暖宜人,哪怕周围都冻上冰,它还是流动的,不紧不急的流着,只不过一直都流不出魔界。
就这样,三岁的缪洄跑,七岁的铭昔跟,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十六岁的缪洄跑,二十岁的铭昔跟。
魔族众魔不管是男的女的,二十岁就算是成年了。成年之后,魔就不会有很明显的变化了。刚过完二十岁生日的铭昔,相貌气宇轩昂,一双眼睛生的更是凌厉、漂亮,唇形很优美,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乖宝宝。只有缪洄会在有魔夸他“乖”的时候表面微笑,心里却冷哼。
“哎,你说他们一个个的是不是眼神不是很好啊。你乖?呵呵,你要乖,我就是天下第一乖宝宝!”缪洄因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说话有点不清楚。他粉红色的唇角翘起,身体躺在一片草地上,把一只腿曲起,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眼眯着,侧脸瞧着躺在他身边的铭昔。
“他们眼神好,”铭昔嬉笑,朝他挤了挤眼,“我就是很乖啊。”
“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哼!”缪洄没好气的说道,把脸迅速的偏在另一边,气鼓鼓的不看他了。
现在的缪洄还没过十六岁生辰,快比铭昔矮一个头了。缪洄那稍微往下的眼尾,有时让人觉得好可怜,像是马上要泫然泣下;有时又让人觉得很嚣张,想要在这张脸上打几拳;有时还让人觉得挺温暖,特别是笑的时候,又弯又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看着你,拨弄的人心痒痒。左眼尾下方还有一颗极小极小的泪痣,铭昔曾评价过他这双眼,说是真真正正的风情万种。夸完他,又忍不住的犯贱:“绝对是个风流胚子!”气的缪洄追着他打。
除了那双眼,缪洄头上剩下的四官还都挺好看的。眉毛看着不冷不热,也不很稀疏,他不皱眉,所以眉毛很精致,总有种阳光温暖的气质;鼻子小巧,鼻梁挺直挺直的;唇是粉红色的,上唇中心有点下凹,笑的时候喜欢露齿,白生生的牙齿;没有耳垂,耳朵较小,放在这个身体上没有一丝说不出的违和感。
铭昔不仅一次对他这张脸犯花痴,表面迷瞪,心里却戚戚然。
不就是遗传吗!血魔君也很好看啊!
虽然他不经常见血魔君……而且,血魔君没有缪洄好相处……当然,这只是铭昔小弟的想法,他亲儿子缪洄还是很亲他的。
本来缪洄跑,铭昔就跟,想着反正他也跑不了多远,可这一次,缪洄,要跑出魔界!!铭昔有点无语……他这是要上别处给他收拾烂摊子?万一他解决不了怎么办?把他卖了?
缪洄抱着他父王的一只手臂,虽然晃不动,但还是紧紧的抱住,他嘟起嘴,向他父王撒娇:“父亲,你就答应我吧,有铭昔跟着我呢,他比我武功还高,我不会受伤的!我就去人界几天,保证完完整整的回来!”
血魔君用还自由的那只手揉着额角,另一只手根本不敢用力,生怕伤到缪洄:“……说好了的,要叫父王,怎么还是改不了?”
“不要,那叫着多疏远,还是叫父亲亲近!嘿嘿。”缪洄耍赖皮的狠狠地抱住他的手臂,“您就叫我去玩几天嘛,我在这呆的都无聊死了。”
血魔君能说什么?真是个缠人的小妖怪……“行行行,你去吧,路上小心点,记得早点回来。”血魔君刚说完,胳膊一轻,低头一看:人都跑没影了!
“太好了,可以去人界玩了!铭昔铭昔,我们快走!”
血魔君抬头望天,感慨一声:“年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