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幸九 泡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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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铭昔问。他弯下腰，顺手从路边的狗尾巴草丛里拔出一支，连着长长的茎放到嘴里叼着，一边走，一边留意着缪洄的脚下，担心他会一不小心磕到。路边的姑娘凑成一团，对他们指指点点，脸红的谈论着只适合闺阁里姑娘听的话。铭昔叼着草，帅气的冲他们笑笑，顿时，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放大了几倍，甚至掺杂着几声惊呼，人群霎时骚动起来。
“给你找个姑娘嫁了。”缪洄面无表情。
“呸！”铭昔“唰”的吐出嘴里的东西，一脸便秘的表情，“滚蛋，你才嫁，我可没想着要成家！你先去还是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吧。”缪洄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脸上泛着淡淡倦意，“我们先回绯影殿。”
“好。”铭昔不吭声了，安安静静的走着，目光一直盯着缪洄的脚下没离开过。
绯影殿是缪洄的寝殿，回到殿里，铭昔帮缪洄收拾东西，而缪洄从开始一直到现在握紧的右手稍稍松开。他走到桌子旁坐下，打开抽屉，把手里的东西放里边，缪洄露出淡淡的笑。
那是从洛霂霖风衣上撕下的小布条，铭昔用它来给缪洄的手消肿，消肿之后缪洄就一直拿着它。
抽屉里其实还有很多东西，像指刀、指虎、项链、暗器，五花八门，那一抹泛着药味的柔软布条在这里面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而做完这一切的缪洄心情却变好了，他回头一看，铭昔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就和他一起去殿里的院落。
很大，地方很大，温泉池子也很大，满满的都是水。缪洄开始脱衣服，铭昔背过身，默默地双手捂脸……
“喂，你干什么呢？”缪洄好笑 ，“还泡不泡了？”
“你，你……”铭昔“你”了好几遍，根本不知道说啥，只好认命的开始脱衣服。还记得小时候，他有一次和缪洄一起泡温泉，被缪洄干净的跟个汉白玉的身子震到了，脸红的要命，鼻血都下来了。所以每次泡温泉，铭昔都会不由自主的回想那次丢脸的经历，但缪洄就有这个习惯，累了倦了总喜欢泡温泉，他还得舍命陪君子！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铭昔对天哀嚎，离缪洄远远的。
缪洄笑了笑，并不以为然，他把身子全泡在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慢慢的，慢慢的，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静了下来，铭昔透过水汽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呆。
这个距离，再加上弥漫的雾气，甚至连缪洄的脸都看不清楚，但铭昔知道他就是在发呆，这静下来的空气就是证据。缪洄这个技能很少人知道，甚至连他父亲都不知道，因为他没有像铭昔那样一直跟着他沉默。而缪洄只有在他很迷惑或者很伤心，又或是想事情很长时间的时候才会变成现在这副呆呆的模样——他紫黑色瞳仁只盯着水面上的一点，空洞无神，眼睛许久才眨一下。
铭昔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是在缪洄十岁的时候。那时，有一个男孩指着他嘲笑他是个没有母亲的人，甚至对缪洄母亲大放厥词，瘦弱的缪洄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对着男孩举起了拳头。缪洄的脾气很好，只要你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一直都是笑吟吟的，那是铭昔第一次看见他脸上有着毫不加掩饰的愤怒，眼角都红了。男孩被打的一年里边有半载都是躺在床上，他毕竟忌惮缪洄小魔君的身份，没有使出全力，所以缪洄的伤大部分是外伤。他伤好之后，坐在魔界高高的山头上，抱着膝盖。
一天一夜。
在那时，他的世界是寂静的，风不再刮，云不再流，蝉不再叫，蛙不再鸣，孤寂牢牢的抱住他，离他最近的树的树叶一天一夜都没有动过。而小小的他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缪洄太孤独了，已经跟了他七年的铭昔被他毫不留情的拒之门外。也是在那之后，缪洄渐渐的沉默了，但他俩的关系却变得更加亲近，他会向铭昔吐露一些心声，对外人却越来越冷漠，即使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所以在看见缪洄对那个叫洛霂霖的男子的维护和喜爱的时候，铭昔才那么惊讶。
他并没有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离缪洄不管是身，还是心，都这样近”的定律被打破而不高兴，他很开心，他以为缪洄可以去接受他以外的人了，但是，并没有。在看到缪洄对那些魔族姑娘的表现而毫无任何表情的时候，他就知道，缪洄的心病还在，只是对那个人例外了而已。
有时候，铭昔觉得缪洄心里像有一株红梅，红的热烈、富有活力、耀眼，但他却不是那株梅，而是那梅上的雪。雪被梅的香气感染，却还是那么的纯，那么的净。铭昔从未见过这么纯净如雪的人，他是真正的纯净，一点都没有伪装，尽管他在别人眼里是那么不好相处、邪恶，但铭昔还是没有改变过想法。
魔，说是一个种族，不如说是人类的一支分支，堕落者，为魔，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定义。在没遇见缪洄之前，铭昔就是这样认为的：天生的施虐欲望，天生的污秽，但遇到缪洄之后，铭昔又觉得这种说法有点不尽然：瞧，他身边的这个家伙就不是这样。
所谓天生如此，只是还没遇见过……不归天管的人罢了。
这种认知让他很高兴，尽管觉得自己根本不配站在这样纯粹的人身后吧，但还是想尽力看着他，保护他，不让他受一点伤害——这大概是所有对美的爱护者所拥有的感觉吧。
“到底是为什么……”缪洄喃喃道，仍旧盯着水面。
“什么是为什么？”铭昔急忙追问。缪洄这才把视线转移过来，把整个脑袋露出来，他说：“我总觉得霂霖很熟悉，好像认识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靠近他很舒服，有点……同出本源的感觉。”
不会是你母亲生的吧？当然，这种玩笑话铭昔只敢在心里说道说道，若是他敢对缪洄这样说……呵呵，估计现在尸骨都已经寒了。
“不可能吧？你是不是感觉错了？我们以前都没出去过，怎么会认识？”
“就是这样才可疑嘛！”缪洄扯着长发，苦恼的很。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个重磅消息：“就是，就是像……像母亲的那种感觉……”
铭昔更为惊讶。怎么回事？他心想，难不成洛霂霖是个女的！？我的天啊！太惊悚了吧！
“算了，不想了，想不出来。”缪洄声音发闷，说不出的忧伤在周围弥漫着。缪洄躺平身体，感受着水的涌动，慢慢的静下心来。很神奇，他从小就喜欢水，哪个地方的水都喜欢，但最喜欢的，还是他家那条河的河水。近年来，那条河里的河水越发湛蓝，越发清澈，好像也随着缪洄成长一样。
“啊！”缪洄突然惊呼。
“怎么了？又怎么了？”铭昔吓了一跳，水花乱溅。这小鬼总是一惊一乍的，刚才他都已经放松想好好的泡个澡了，忽然就是一声叫，吓死人了！
缪洄歉意的笑了笑，故作委屈的说：“我的东西不见了。”
“嗯？什么东西？”铭昔揉揉额头。
“父亲给我的十一岁礼物，就是那个金色五角星下边还缀着黑色的穗子的。”缪洄说罢，把脸撇向一边。
“哦，原来如此啊。”铭昔猛的一愣，笑了，他尾音拖的很长，这里边的不明意味只有缪洄知道，缪洄“唰”的红了脖子——有种谎言被戳穿的羞赧。
“呵呵，那东西在洛霂霖身上吧？”是个疑问句，但却没多少疑问的意思。缪洄不自然的咳了咳。铭昔慢慢靠近他，邪邪一笑：“我说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原来是忘了把那东西从洛霂霖穿走的外袍上拿下来啊。缪洄，你可真是好样的…… 都学会骗我了，我是不是该夸夸你？”
“我，我……”缪洄嗫嚅，修长的脖子越来越红。这都是什么事啊！怎么着他一个小魔君都不会是被逼问的那个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反了诶！
“哼，你？你什么？” 铭昔仍然嘴角带笑，他退后几步，身体放松，仰躺在温泉边上，用手遮住眼，“缪洄，别在我面前耍什么小聪明，你想干什么，告诉我就是了，用的着这样耍手段吗？你是有多么不相信我？啊？”
缪洄咬紧唇瓣，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不不，是真的伤心了，缪洄探过身去，小心的伸出食指戳戳他：“我错了嘛，没有下次了……”缪洄楚楚可怜的看着铭昔，眼睛里似乎要挤出水来。铭昔叹口气，果真啊，面对这张脸，什么脾气都发不出。铭昔自是知道缪洄有多高傲的，能让他认错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奢望他会说对不起。
“我泡好了。”铭昔知道，但也不想那么轻易的原谅他，因为他很是气闷，他没想过自己最亲的人会骗他。铭昔是孤儿，七岁前的记忆被他有选择性的遗忘，对于这个看了十三年的“主人”，他一直都是全付信任，对他来说，缪洄就是他唯一的亲人。而他唯一的亲人居然算计他，只是因为一个路人……他很生气！
“哎哎哎，我我也走！等等我！”缪洄赶紧追他，同时脑袋里还在想：怎样才能让铭昔原谅我啊？难道要出卖色相？缪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没有腹肌，没有肌肉，除了腰有点力量之外，好像根本就不可能吸引住铭昔，啊不，是根本吸引不住男人。可惜了，是个女孩子就好了，也不会有人嫌弃。缪洄苦中作乐，玩的不亦乐乎。
铭昔穿戴好之后就站在边上等他，脸上丝毫都没有放晴。缪洄乖宝宝样的站在他身边，耷拉着脑袋，这样一来，他比铭昔矮了不止一个头，简直就像惹了大人生气的小孩子一样。铭昔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怎么还生气，真是的，傲娇，回来连媳妇都娶不上……缪洄小声嘀咕。
“铭昔，我们去厨房吧？” 没办法，自己惹的祸，怎么样都得弥补回来。
铭昔脸色一顿，“嗯”了一声。
“走走走！昨天不是挖了些竹笋吗，时候还早，先吃了再说。”缪洄抓着铭昔的袖子，拉着他走，还不忘回头对他明媚一笑。
铭昔脸色好多了，速度加快，不想让缪洄承担太多的重量。
呼，对付吃货，还是用吃的好！缪洄松了口气，不用他出卖色相，只是付出点精力和时间，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幸九 泡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