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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宫宴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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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洗尘?
既然永宁伯府传了话来,她估计就是个捎带,既然传信让世子回府,这个接风宴,就不是皇家内部的家宴,而至少是面向世家贵族和上层官吏的宫宴。
她若是记得不错,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宫中已经很久没有办过这种不循例的宫宴,除了年节和圣寿,就连中秋也不过是个皇家家宴,而今年的大年受了北羌战事的影响,也俭省不少,就连三月的圣寿也取消了不办,谁料圣上居然能为四皇子特意办了个宫宴?
不知道昨日四皇子是怎么进的宫,又是怎么面的圣,姜悦遥不由为四皇子开心,七年未归,就算殿下立下了大功,京中诸人也未必会真正把他放在眼里。这下皇上特意下旨接风,请了前朝和后院女眷,也算是放出了信号,四皇子并不是因为受了皇上的厌弃才去了幽州,特意下旨着他进京,特意在中秋之前为他设宴,这无不彰显着这位消失在众人视野的皇子圣宠正浓。
只是,这样一来,四皇子不知该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毕竟是位皇子,背后虽然没有什么助力,但军功卓著,有得了圣宠……姜悦遥不由想起那个脊背挺直的身影,他心里,也未必没有一争的心思吧。
不然,提前这半个多月进京是为了什么呢?
姜悦遥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心里也不由为四皇子祈愿,若是他真有这心思,那就祝他得偿所愿,以他的能力和仁心,必能成为一个明君;若是他没有这个心思,那就祝他能平安脱困,远离争端。
回来的速度明显比去的时候快得多,马车直驶进二门,姜悦遥下了马车,本想着去正院请安,但人家一家三口想来得花个时间好好准备入宫的事情,她一个回来的添头也没必要这时候去惹人嫌了,就对着柳逸霖道,“表哥,我身子有些乏了,就不去正院添麻烦了,舅母想来有要事和表哥商量,我就先回院子去了,明天一大早再去向舅母请安。”
柳逸霖正要说话,边上富顺管事忙接嘴道,“夫人吩咐了,请世子爷和表小姐一并到正院去。”
到了正院,姜悦遥才知道怎么还能有她的事,一向只宴请世家贵族和三品以上高官的宫宴单子上,不知为什么在永宁伯府之后,特意用小字添了“从三品明威将军姜修远之女”。
别看三品和从三品只差了一级,可要说起来,二者之间隔着鸿沟,自不必多说京官和地方官,文官和武官的差异,就算地方平级调来京城也算是升官,按例是无论如何算不上她的。
阮夫人一脸喜气盈腮,之前不过是宫里多了份赏赐,如今这会儿可是正经在皇家的面上,日后如果没有出什么大事,姜修远的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也就看看过些日子的清算了。这次无论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永宁伯府这一次都稳赚不赔。
姜悦遥心里头却是喜忧掺半,上辈子她进京后,也就去了一趟英国公府,之后也就再没赴宴,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沾了四皇子的光,皇宫里的家宴可不是她可以推拒的。她就算再不接触皇家也知道,这种特意添在名单上的人,只要还有口气在,抬着也要被抬进宫去。
“遥遥你也别紧张,宫宴上人不少,也没什么人会注意到你,你只跟着你姐姐,人跟紧些,这次我听宫里的消息,宴会没有布在殿内,而是在望春亭外辟了块地方,阴凉得很,倒是适合夏日饮宴。”
姜悦遥没去过宫里,也不知道望春亭外有什么特别,只记得按着戏本子里所说,进了宫墙,万事不由你,一个不注意就让人填了枯井。脑海里戏本子里常见的坠井投缳一杯毒酒还来得及轮个遍,只在阮夫人说起“紧跟着你姐姐”的时候,身旁的柳安奕终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只恨不能“离我远点”的话直就写在脸上。
姜悦遥坐在下首,眼前终于一亮,她想到保命的办法了。
上辈子这位表姐最是讨厌和她一道出门,一向也是十分张扬的个性,但在英国公府上,几位姑娘谈起她的来历,用猎奇的口吻说起凉州事,自己当时还在悲伤恍惚中没太在意,但柳表姐那几日也不知为何比她本人还要觉得丢了面子,接连几场宴会都抱病不出。
柳安奕这是把她的面子挂在了永宁伯府上,她只要紧紧跟着柳表姐,任凭怎么被奚落嘲笑都厚着脸皮别走散了,依这位表姐的性子,一定不会坐视不理,让她在众女眷面前丢了面子。她也不求出彩,只要大面上不出错,没得被人当了冤大头就好。
接下来的两三日也如她所料,她老老实实呆在清连轩,正院一早就差人请了个嬷嬷给她,嬷嬷长得端庄,板着一张脸,说是以前宫里的老嬷嬷,到了年纪出了宫,只在富贵人家走动,教导未出阁的姑娘们宫廷礼仪,之前永宁伯府曾请她教导过柳安奕,这次也算是为她做个突击准备,千万不能在宫里出了丑。
嬷嬷姓韩,打从她进了清连轩,姜悦遥总算知道比进宫还让她担心害怕的事情是什么了,那一定是从头学规矩。
韩嬷嬷拧着眉头,先让她按着规矩站、坐、行、用膳,她眼睁睁得见着韩嬷嬷的脸色愈发黑沉,眉间沟壑愈发深了,她心里的石头也是越吊越高,要不是他还是永宁伯府的表姑娘,要不是她马上就要进宫,韩嬷嬷怕是直接就撒手不干了。
这种教导规矩地嬷嬷,最是吃力不讨好,姑娘要是表现得好,那是家学渊源,是耳濡目染,要是出了什么丑,第一个吃瓜落的就是她。别看各家客客气气,真要有事,一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有能有什么本事,真是个能在宫里很有脸面的嬷嬷,也不会放出宫了。
韩嬷嬷也无法,只好先紧着要紧的教,还好这姑娘也不是要嫁进皇家,不过就是进宫赴宴,永宁伯府的位置在宫宴上也就是在中后,她一个姑娘家,就算是特许破例进宫的,也不该特别引人注意才是,只要别出了什么大纰漏。
统共就是个站、坐、行、用膳和答话,其实这姑娘也不是没有学过,韩嬷嬷眯着眼细细盯着,她每一项都学过,也都会做,日常走亲戚见客什么的也不算出格,这怪就怪在她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停顿,每一个幅度,明明看着娇娇弱弱的姑娘,却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漫不经心,要是放在少爷身上,那就是少年浪漫,就是潇洒,但是放在姑娘身上,就是“不稳重”。
看着韩嬷嬷的脸色愈发差了,甚至看着边上的沉烟和雪霁也是一脸不虞,这两个丫鬟一早上只顾着战战兢兢,只差没有忘记该怎么走路了,姜悦遥忙挥手让这两个下去,别在嬷嬷面前晃悠,这次进宫,除了阮夫人能带上一个丫鬟,连柳安奕都带不了,沉烟和雪霁还是别遭这无妄之灾了。
“伯夫人既然让老奴来教导小姐礼仪,老奴也就托个大,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是为了进宫出彩,只要别出错就好。”韩嬷嬷见面前的姜悦遥听得一脸认真,心下也是松了口气,只要能是个听得动劝也好。
姜悦遥心里也放了下来,是个明事理的嬷嬷,也不求在这几日做成什么闺秀典范,只好老老实实和嬷嬷学起,一板一眼从动作学到仪态,从节奏学到尺度,从神情学到答话,几天下来,她总算是知道话本里的大家姑娘是怎么生活的了。
真是手不是手,腿不是腿,连这脸,也不是她的脸了。
里外里狠狠地折腾了一遍,姜悦遥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母亲从小也教她礼仪,但并不十分严格约束,这种站着有人盯,坐着有人看,连吃着饭都有人目不转睛的感觉实在过于难耐,真真是如坐针毡,趁着韩嬷嬷去正院的当口,姜悦遥瘫在榻上,感觉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
日日绕着韩嬷嬷走的沉烟和雪霁见缝插针挤了进来,一个揉着腰,一个按着腿,按了一刻钟,也不敢多待,姜悦遥又立马坐直了身子,也不怕宫宴了,只巴不得快些到来。
宫宴前日,还在练着规矩的姜悦遥迎来了正院的杜嬷嬷,杜嬷嬷身后跟着几个针线房的婆子,箱子里都是让姜悦遥挑着进宫的衣服和首饰,在清连轩的正堂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
杜嬷嬷堆着一脸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面前的表小姐用着最标准的宫礼对她半福了福,脸上都是得体恬静的笑,明明再是守礼不过,她不知是不是这两日忙得老眼昏花,总觉得表小姐的笑容里别有深意。
再早上一个月,姜悦遥也没能想到,她居然有一日那么真心希望杜嬷嬷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