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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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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叶回程,路上断断续续走了三个多小时,刚到家没多久,陈南的电话就来了。
沈琼山快速地洗了头,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
约的地方是个粗菜馆,沈琼山大步走进去,老板娘便笑着说:“陈南已经来了。”其实不用老板娘提醒,沈琼山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发小。
“你这是又黑了?”沈琼山随意看了眼陈南,然后拉开了旁边的椅子让白珣坐,白珣朝陈南笑了笑。
“唉,别说了。实验室里待一个月,白回来一些,然后做一次勘探,立马又黑回去,黑黑白白的,跟唱戏似的。”陈南在舟山的海洋所工作,海水的反射率高,把原本白皙的陈南硬是涂上了一层黑色的釉。“你朋友?”陈南对着白珣抬了抬下巴。
“嗯,现在住我那儿。”
陈南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玩味的笑,“流浪猫?”
沈琼山只是隐晦地笑了笑,问他:“这次来干什么?待几天?”
陈南点起烟,“杭州这边说钱塘江的潮水这段时间不太稳定,进水量比以往大了很多,刚好我们监测东海数据也有点异常,就过来看看。两三天吧。”
沈琼山点头,看了两眼菜单,随意问:“什么异常?”
陈南磕了磕烟灰,“海水水位上升。”
沈琼山不以为然,“不是一直在上升吗?间冰期,气候变暖。”
“不是,那是正常的情况。从今年年初起,水位异常上升。根据我们的数据,东海的情况是半年上升了10.32厘米。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沈琼山没有作声。
“按照此前的情况,全球每年海平面上升幅度为3.6毫米至15毫米,而现在我们测量的数据相差了一个数量级。浙江嘉兴的平均海拔是3.7米,按照这个速度,再过17年,嘉兴就会变成一片泽国。而事实是,海平面上升速度还在加快,舟山一些无人岛礁已经消失了。”陈南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
老板娘拎了一打啤酒来,身后还跟着帮忙跑堂的女儿,“荷叶鸡和冬瓜肉圆,以往你们每次都要点的。”
“谢嘞老板娘。”
白珣从老板娘女儿那里接过菜,放在桌子上。又开了三罐啤酒,递给沈琼山和陈南。
沈琼山接过冰啤,“这些事有你们去烦就够了,反正再涨十米也淹不到杭州。”
陈南笑了声,“也是,管好自己就得了。”陈南夹了一筷子鸡,边吃边说:“你现在是有人陪了,我还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海岛上呢。”
沈琼山惊了一瞬,转过头去看白珣,却发现他和陈南都没有特别的神色,喝了一口啤酒压下心绪,“不是你自己要死要活地离开杭州。”
“当年不是为了躲范筱筱吗,我要不走,她都能绑我去民政局。”陈南和范筱筱那些从小的纠葛也是一言难尽,演起来比八点半黄金档的肥皂剧还要狗血。
“那你……”
“都过去了,六年了。”陈南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又笑了笑,“舟山也很好”,朝沈琼山眨了眨眼睛,“你知道那里有军队驻扎,上次我还遇见了一个海军军官,那味儿,劲道。”陈南的性向一直是个玄学,可男可女,因此当年范筱筱没少和他闹。
“待会去酒吧?”粗菜馆的味道一如以前,似乎这些岁月都没有流走。
沈琼山哼了一声,“在舟山那个小破岛上可憋坏了你。”
“还是兄弟知道我。”陈南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单手搂住沈琼山的肩。
沈琼山去结账,陈南也跟了过来,半靠在柜台上,“哪里捡的流浪猫?我也去捡一只。”
“还有完没完。”沈琼山睨了陈南一眼。
陈南突然站直了身子,脸上认真了几分,“你还住在那个一室一厅里?什么时候搬回蒹葭苑?”自从父母意外去世后,沈琼山就买了现在的房子,再也不回去以前的家,怕睹物思人,也怕见从小熟知的邻里。
“不回去,小房子满满当当的,安稳。”父母的死是沈琼山过不去的一道坎,除了陈南,都没有人敢和他提。但纵是陈南,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家人的旅行变成了沈琼山一个人从西藏回来。
白珣从外面进来,看到两个人的神色都很沉重。
“车打好了?”还是沈琼山温和地问了一句,走过去。
目的地是万塘路的酒球会,陈南熟门熟路地进去,刚进门就小小喝了一声。台上是龙神道乐队在演唱,融合了斯卡和洛克斯代迪等不同的风格,既明快又冷峻。陈南打了声招呼就滑进了人群,跟着把一个女孩抬起来往上抛。
白珣有些新鲜,看上去像是从来没有来过酒吧。沈琼山心情被感染,拉过白珣也到舞池中去,跟着一起跳一起闹。
“慢慢飞……偎拂着风摆……到达那座山脉……没有自己,没有伤害……”
“嗨~”一个女人撞过边上的人,滑到白珣面前,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抹过自己的舌头,沾上一丝口水和烈焰的口红按上白珣的胸膛,在白珣脖子上呵出一口气。“晚上……”
面前的人猛地被拉离,女人站立不住差点摔倒。
“他晚上有约。”
女人看清了前面的两个人,瞪了一眼,然后施施然走开。“好不容易看上一个,没想到是死基佬。”
白珣听到女人并没有放低的声音,有几分尴尬,周围的人都有意无意朝他这边看。
“不要随便和别人走,不然少个肾都不知道。”话音刚落,旁边就有女人发出一声嗤笑。
沈琼山闹心,一眼没看住就被妖艳贱货缠上了,还不知道避开。看了一眼白珣T恤上的口红印更加火大,沈琼山推开白珣离开舞池,走到吧台前,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钞票拿了一打三瓶啤酒。
白珣也跟过来,拿了一瓶啤酒在手上,看沈琼山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片刻才说:“我不会跟她走……我只会跟你走。”
沈琼山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勾出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凑近了白珣道:“是你自己说的。”然后攥住白珣的手,从高脚凳上下来就往外走。
走到一半被陈南拦住了,陈南看了一眼他们相握的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把站在一旁的人拉过来圈住肩膀,“晚饭时候和你说过的人,我们要走了。”然后按下那人的脸接了个湿漉漉的吻。
“滚吧。”沈琼山笑骂。
陈南走之前眨了一下眼睛,凑到沈琼山耳边,“及时行乐。”
沈琼山和白珣也往外走,看到陈南上了那人带军牌的车扬长而去。
红灯转绿,“吱————”
“琼山!”
闷闷的碰撞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低低的呻吟。
车子过来的前一瞬沈琼山被人大力推开,狠狠摔在地上。沈琼山从地上爬起来,目眦欲裂。
踉跄着跑到白珣身边,沈琼山把他抱在怀里,“白珣——白珣——”声音里都是恐慌,地上一大滩暗红的血液。
“我没事,别担心。”
沈琼山微微颤抖着抹去白珣嘴角的血迹,眼泪溢出眼眶。
“我真的没事”,白珣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沈琼山抱得死紧。
白珣把刚刚擦伤的手肘给沈琼山看,破损的皮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很快便光滑如初。
沈琼山怔住了,抓住沈琼山的手臂,然后死死地盯住白珣,“你——”
轿车司机早就从车上下来了,想过来看看情况,沈琼山怒喝了一声:“滚!”把司机喝在了原地。
旁边已经隐隐聚集了些看热闹的人,有的在帮忙打120,有的想走过来帮忙。
白珣抓住了沈琼山的衣袖,露出哀求的神色,“走。”
沈琼山把白珣从地上扶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事发地。司机不明所以,想拦住他们。“不用你负责,走开!”
白珣立马拦了辆车逃到家中。
沈琼山自上了车就放开了扶着白珣的手,沉默地上电梯,沉默地开门,又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说吧。”
白珣站在沈琼山面前,后知后觉地生起慌张。沈琼山的神情不像是完全信任自己,也不像是遭遇灵异事件的恐慌。
“我”,白珣垂着手,有些无措,“就像你看到的,不会受伤。”
“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珣想到自己的梦境,想到会咬人的花,低下头,“我不知道。”
砰——矮几被狠狠捶了一下,沈琼山猛地站起来,攥住白珣的衣服,“你为什么不会受伤?你是什么人?”沈琼山盯进白珣的眼睛,“你,是不是加麻乡的人?”
“不是,我不是。”白珣捧住沈琼山的手,却摸了一手湿润。“你手出血了!”
“你不是?没有身份,没有过去。好,好得很!”沈琼山甩开白珣的手,“你隐瞒了多少事情?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没有,我没有骗你。”白珣着急,靠近白珣想要解释。
“出去,滚出我家!”沈琼山吼,指向门口。
“你听我说,我……”
“出去,在我后悔把你送到派出所之前。”沈琼山打断他的话。
白珣缓慢地放开撑住沈琼山的手,低声说,“我会走”,转过身,走到玄关,“我知道这件事不怎么科学,但你说过,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用科学解释的。”白珣拿出裤子口袋里的东西,放在鞋柜上,打开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