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童无忌宴饮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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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近来热闹的很。
分镇各州郡的官员舟车劳顿，紧赶慢赶的掐着时间和都城朝臣汇聚一处，等着给那小皇帝庆生。
街头巷尾张灯结彩，铺天盖地的大红绸缎，知道的是天子诞辰，普天同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子娶亲，封妃立后，好大的派头。
“父亲，这儿人可真多，我还一个都不认得。”李存勖望着来来往往同李克用打招呼的官员，头点的像小鸡啄米，心里有些烦躁。
“身在京城，谨言慎行，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你无需结识，为父三言两语打发了便是。”李克用低声冲他道，“你就负责点头微笑，切不可失了礼数，让人在背后戳我李家的脊梁骨。”
“父亲。明日紫宸宫宴饮群臣，定然会更难应付。”李存勖摸摸下巴，很老成地说道。
“不错。”李克用低头看他，“正因为为父担心这皇城内鱼龙混杂，所以明日你就安心和老九待在一处，为父应酬完就回来陪你，不可乱跑，不要口无遮拦得罪旁的人。”
“嗯。”李存勖一秒犹豫也无，笑眯眯的应下。
次日，紫宸宫，天子诞辰。
各方朝臣鱼贯而入，在进献贺礼后迅速落了座，面上一片祥和，实际暗流涌动。
李克用右手支着头，目光懒懒地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心里暗自摇头，大多真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十足的草包。
“不知李大人身旁席位可有主人？”一道清冷的男声在上方响起。
“未有。”李克用瞥了一眼斜后方，“大人尽管坐便是。”
“多谢。”李茂贞在李克用身旁坐了下来。
李克用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
“大人可是只身前来庆贺陛下诞辰？”李茂贞举起酒樽，敬了李克用一杯酒。
“犬子随我一道来了长安，只是犬子不懂礼数，恐冲撞圣上，所以今日宴饮并未与我一起。”
李茂贞点点头，不再多言。
“大人年轻有为，两次救天子性命，策反王行瑜，斩杀李昌符，累建功勋，不过短短数月便爬上了这凤翔节度使的位置，当真是让我叹为观止。”李克用将手中的清酒一饮而尽，目光沉沉，望着右手边的少年，仿佛一眼就能把他看穿，毕竟他李克用也比他早入仕途，多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几年。
“大人消息果真灵通。”李茂贞手下一顿，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李克用冲他弯弯嘴角，不可置否。
他拿话噎李茂贞，无非是想给他个下马威，也有意提醒他不要太不可一世，树大招风，若他识相，自会收敛锋芒，否则成了众矢之的，也不能怪自己没提醒过他。
“众爱卿不必拘礼。”高处明黄的身影缓缓站起身，冕旒在灯火影映下更为璀璨夺目，李茂贞不由得皱了皱眉。
“大人可是身体不适？”李克用佯作关切。
“不，只是陛下这黄色晃眼，看的我眼晕。”李茂贞幽幽开口。
李克用一愣，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得笑出了声，举起酒樽与他对酌，“百闻不如一见，大人倒真是个有趣的，若日后有机会，还希望大人能赏脸来我河东一聚。”
“这是自然。”李茂贞颔首，“久闻大人治理有方，李某今日有幸结识，还望大人坦诚相待，能让我有福气见识见识大名鼎鼎的通文馆。”最后三个字，李茂贞特意放低了声音。
李克用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从袍袖中掏出了个青色鬼面递给李茂贞，“荣幸之至。”
宴会中途，李儇郑重昭告群臣，坐实了李茂贞凤翔节度使的位置。
应付了几波道贺的场面话，李茂贞愈发觉得这宴席索然无味，寻了个间隙，脱身出了紫宸宫，兜兜转转越走越偏，最后来到了一条不知名的僻静小路。
他好像迷路了…
“老九，高点，再高点，够到了够到了。”李存勖踩着李存忠的肩膀，双手把住了墙顶，一个借力翻过了皇宫大院的高耸围墙，“嘿！老九，我下来了，你快过来！”
“来了来了。”李存忠纵身跃上墙头，“你说你，放着好好的路不走，翻哪门子墙呢，瞅咱俩这一身灰，跟刚从地底下刨出来的一样。”
“还有，小兔崽子你不听义父的话，偷跑出来，还拉我垫背，要是被你那慈爱的老父亲逮到，你是没事儿，我估计就惨了。”李存忠从墙上跳下来，嘴里还不忘数落他。
“哎呀行了行了，咱俩是乌鸦站在煤堆上，谁也别嫌谁黑，坦然，要坦然啊。”李存勖贱兮兮地戳戳李存忠的胸口。
李存忠看着这小屁孩儿顶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冲他胡咧咧就觉得牙疼，伸出两根手指把他的脸扭向别处。
眼不见心不烦。
“你们是何人？”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不冷不热的询问，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质问与惊惶。
李存勖循着声源望过去，说话的人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身材修长，宽肩窄腰，头发被乌金发冠一丝不苟地束起，两鬓处却依旧有几缕不听话的散落下来，额前的凤翎印记殷红夺目，斜眉入鬓，星眸流转，透露出几分少年人的促狭，鼻梁高挺，嘴唇纤薄。棱角分明，英气逼人。身着紫衣纁裳，上绣七章纹，配银装剑，腰缠金銙，右悬金鱼袋，穿着双镶上等翡翠扣的黑色马靴。
李存勖盯着他看的出神，脑子里只浮现出了八个大字，“面若冠玉，俊逸出尘”，内心不禁啧啧，一个男人能长成这般祸国殃民的样子，也是世间少有。
李存忠用胳膊肘捅了捅神游天外的李存勖，见他没有反应，便先朝李茂贞行礼道：“我们兄弟二人无心惊扰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李存勖听到李存忠的声音。才收了心思。
“他是谁？”李存勖小声问。
“新任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李存忠回答他。
“这就是父亲嘴里说的那个有趣的人。”李存勖这样想着，不由得对这个由远及近的少年产生了些许好奇，正色拱手道：“大人恕罪，我们不是坏人。”
“无妨。”李茂贞笑笑，盯着李存勖脸上的面具若有所思，“你们难不成是陛下专门请来助兴的梨园戏班？不好生准备献艺，怎的在皇宫里乱跑？”
“我倒是想唱，只是父亲不让，唉，我空有满腹的才华和一身的力气，居然无处施展。”李存勖摘下面具，冲李茂贞说道。
“你父亲？”李茂贞勾勾唇角。
李存忠皱眉，伸手将李存勖一把捞到身后护着，“家父便是河东节度使李克用。”
“原来是李大人家的公子。”李茂贞闻言，脸上笑意更甚，“那为何放着好好的路不走要翻墙，若是不留神摔了可怎么得了。”
“哎～”李存勖摆摆手，对着李茂贞人畜无害地眨眨眼，“宫里路太绕，翻墙快些，不过大人能七拐八拐来到如此偏僻的小路，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的确有些迷的李茂贞：“……”，脸上飞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清了清嗓子道：“你这孩子，难不成就能识得这皇宫的路？”
“我不认得，可老九认得。”李存勖一把搂过李存忠。
李茂贞点点头，“我想去这紫宸宫附近的琉樱台坐坐，可要跟我一起？”
李存勖转了转手里的面具，诚恳道：美人相邀，岂有不去之理，老九，快带路！”
“等等。”李茂贞伸手按住拔腿就准备走的李存勖的肩膀，蹲下身替他把衣摆上的灰尘细心拂掉，抬头冲他笑笑，温声道：“下回切莫如此冒失，若让你父亲看到，免不了要训斥你两句。”
“走吧。”李茂贞站起身，自然而然的牵起李存勖的手，“拉着你，省的一个不留神你又跑没影了。”
李存勖脑袋有些懵，甚至有点不太好意思！两个人并排跟在李存忠后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你这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在宴席上么。”
“太吵，吵得我心烦，便想着出来走走。”
“你这是第一次进宫？”
“嗯。”
“哈哈，那你一定是迷路了。”
“……嗯”
“你多大了？”
“虚岁十八。”
“平常都吃的什么，能长得这么大只。”
“……习武之人，免不了上窜下跳的，自然吃得多长得高。”
“切，回去我试试，若你说的不准，我可不放过你。”
“…好，若无用，我便随你处置。”
“我叫李存勖。”李存勖拿着面具往李茂贞脸上比划，有点小。
“李茂贞，你可以叫我…正臣。”李茂贞低头配合他，神情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李存勖咂吧了两下嘴，收回手，“正臣，倒还中听。”
李存忠疯狂的朝身后偷瞄，听着后面两个人的对话，嘴角直抽抽，心惊胆战的走了一路。
“到了。”李存忠站住脚步。
“要不要去坐着歇歇？”李茂贞问他。
“累了。”听到这话，李存勖瞬间就装作四肢无力，身子一软。
李茂贞失笑，拉起他三两步跃进涟鸢亭。
李存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将面具随手搁在石桌上，头枕着胳膊看着李茂贞，一言不发。
“你喜欢唱戏？”李茂贞敲敲他的小玩意儿。
“喜欢啊。”一提到这个李存勖就来了兴趣，只是表情又瞬间垮了下来，“他们都不懂欣赏！英雄难遇知音，我心里苦啊。”
李茂贞笑出声，“那你可以唱给我听听。”
“现在吗？”李存勖问他。
“嗯，唱一段，你若是不嫌弃的话，我还能给你参谋一下。”李茂贞挑眉。
“好。”李存勖从石凳上跳下来。
……
“若我猜的不错，这出戏出自《虬髯客传》”李茂贞说道，“身段挺好，天赋挺高，手眼身法步都拿捏的恰当好处，不过句与句衔接和收放还是有些不自然，嗓子也有些紧。”
李存勖炯炯有神地盯着李茂贞，眼神炽热。
“怎么了这是？”李茂贞被他的表情逗笑。
“这还是第一次我唱在完后听到了几句人话，舒坦。”李存勖瞥了李存忠一眼，眼神颇有些怨念。
“这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赏的来的，你也是碰巧，遇到我这个半吊子，若你喜欢，日后有机会你随时可以唱给我听。”李茂贞安抚他。
“你在凤翔，我在太原，那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头发怕是都要白了。”李存勖耸耸肩。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每次你总得让我看到点进步。”李茂贞捏住他的脸。
“行行行。”李存勖拍掉他的手。“回去吧，你出来太久恐怕不好交代。”
“嗯，是该回去了，你也赶紧离开，别让其他人发现。”李茂贞嘱咐他。
“别迷路啊，要不是老九见不得人我就让他送你回去了。”李存勖假正经。
李存忠：？？？？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疑惑。
“我记得路。”李茂贞无奈，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揪住李存勖头顶翘起的一小撮头发，然后恋恋不舍的松手，还弹了一下。
“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忍心下手啊！”李存勖握拳咆哮。
李茂贞笑得开心，丝毫不在意李存勖在自己衣摆上留下的鞋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童无忌宴饮初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