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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

  •   如果一定要给每一个故事都写下一个确定的结局才能够结束的话,陈克山很愿意这么述说道:
      那是一个晚霞染红了万物的天,周公馆烧起来了!孩子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张路还是那个娘娘腔,做着不劳而获的富太太或阔小蜜的大梦。
      魏乔回到了学校,准备冲向玉州大学。
      至于尹斻,他进了监狱,一边服刑,一边继续写他的论文……
      陈克山很想这么给这个故事写上一个他认为圆满的句号,但是并不是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圆满的,或者应该说,完整的结局。
      一九九七年,夏季。
      陈克山在惊心动魄的枪声里跌倒了。肖文进被人簇拥着回到车上,那辆车牌号简单易记的红旗轿车飞速驶远了,只留下陈克山一个人躺在原地,等待着突如其来的生命的终结。
      他其实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也从来不自怨自艾,活着的感觉其实很美好,只要愿意,每一次呼吸,每一天睡醒,都能有些愉快。
      陈克山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摇晃的视线里,只看见一双棕色的皮鞋的鞋头。
      还是镂空巴洛克花纹的皮鞋……
      玉州的高级男装店摆在橱窗里的那双鞋子……
      陈克山四面全是墙,跑是跑不掉了,咬牙坚持着问个明白:“你是谁?”
      “我是你爸爸。”来人这么说道。
      然后陈克山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陈克山发现自己躺在干净柔软的床上,床是单人的,被套是淡蓝色的,屋子里有阳光的味道,仔细闻闻他闻到了生煎包和粉丝汤……
      不管发生了什么,人还是会感觉到肚子饿。
      陈克山撑着自己坐起来,然后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扇门从外面被打开。
      没有激动,没有嚎啕,也没有喜不自胜。
      久别重逢失而复得,原来是这样的平静,平静到了他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撞进了真空里。
      阿三端着餐盘进来了,脸上有熟悉的笑容。
      陈克山问他:“你惭愧么?”
      阿三说:“你在我脸上看不出来惭愧么?”
      陈克山撇了撇嘴,探头看着餐盘,里面果然是光州的生煎和油豆腐粉丝汤。
      加辣的那种,还有大块的牛肉。
      阿三把餐盘放到小桌上,对他说:“我当时受重伤,躺了半年多,那个姓何的瘸子不让我走,说我走了他报不了销。”
      陈克山问:“报什么销?”
      阿三无可奈何道:“本来何瘸子是尹斻准备给自己的后路,没想到用到我身上来了,他们给我治疗和其他的日常开销需要向上报。”
      “他不是疯了么?”陈克山问。
      “咳嗯。”阿三咳嗽了一声。
      门口出现的人穿着美国式儿的休闲西装,西装马甲上还别了个亮闪闪的松鼠胸针,棕色的皮鞋十分浮夸,正抱着手臂依靠在门边看着他们俩。
      陈克山差点呛着,十分生气:“你敲门啊!怎么回事!”又上下打量那个含笑的人一遍,说道,“品味越来越差了,松鼠?”
      “我妹妹挑的,不许评论。”尹斻站直了,两手插兜,看了他们俩一会儿才说:“真不错,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陈克山感受到了危险,既护着餐盘也护着阿三,说:“都是我的!你走开!走远点!”
      尹斻说:“你想什么呢。”
      陈克山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和老肖最般配,太可怕了,你真坑人。”
      尹斻没说话,笑了一声,拍了拍阿三的后背,自己先出去了。
      陈克山觉得这事不简单,问阿三,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是让老肖记得别让他在青城长毛,但是你呢,他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阿三想了想,决定不瞒着他了,说他希望我留在玉州做他的眼线,帮他盯着玉州的事情。
      陈克山还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是阿三按了按他的手背,他却又不想了。
      陈克山说:“我能抱抱你么?”
      “别客气了,来吧。”阿三拿开餐盘,张开了双臂。
      这个拥抱真的等了太久了。
      陈克山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满足过……

      玉州的城边村,矮矮的山头,陈克山废了好大的力气爬上来,发现这里可以俯瞰到整个肖宅的面目,他还看到山包上堆放着各种废弃建材和垃圾的垃圾堆里,有肖宅拆下来的古董吊灯。
      尹斻迎着风向正在抽烟,他坐在一台旧电视上面,脚下是三个烟头。
      陈克山说:“你别抽了,肺都坏了。”
      尹斻没说话。
      陈克山说:“我跟你讲我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
      尹斻抬手打断:“不感兴趣。”
      太冷漠了,和老肖太相似。
      尹斻说:“张路和魏乔都在江州了。”
      陈克山惊奇的看着他。
      尹斻又说:“现在他们俩是我的小表子了。”他这话说的阴森森的,也笑得阴森森的,转头看向了陈克山,“你以后也是。”
      陈克山哇的一声被他吓哭了,他站在山包上冲着尹斻哭,然后又冲着肖宅的方向哭,哭的又假又做作,但是眼泪珠子却又像玻璃球一样大。
      陈克山哭得很狼狈,抹的整个下巴颏都是鼻涕,转回来看着尹斻还在抽烟,像个老汉似的,一边抽抽一边说:“你怎么不哭?”
      尹老汉腿叉着,这时候放到另一条腿上架着了,撑着自己下颚,看着陈克山,一脸的研究。
      过了好半天才说:“除了出生,好像没哭过。”
      陈克山看傻子似的看着尹斻。
      尹斻说:“我这是病。”
      陈克山没话了。
      满脸鼻涕的陈克山终于不会被这个大魔头抓到江州去了,他虽然也想过魏乔和张路,但他同时又想的很开,简单的来说就是不想了。
      阿三原本还担忧他会不会刚出龙潭又要去拽老虎的须子,却没想到他的小陈少爷没他想的那么死脑筋。
      陈克山说,我先把我门前的雪扫扫吧。
      其实是这个道理。
      晚上看星星,和阿三一起,比较遗憾的是尹斻拎着两打啤酒上来了,陈克山不喝酒,只能看着他们俩喝,边喝边说什么拳击比赛他又听不懂。
      一年不见,尹老师变骚了。
      唉,人总是会变的。
      尹斻不光酗酒瞎吃药,他烟瘾还特别的大,陈克山听说他半年洗一次牙,觉得这样下去再怎么洗牙,最后估计也得一口大黄牙了,鬼知道他怎么保持牙齿洁白的……
      陈克山想着想着就行动了,去扒尹斻的嘴一下,尹斻差点拿烟头烫他,阿三差点和他打起来。
      陈克山悄咪咪地问他:“你不害怕么?”
      尹斻没有俗套的回答说我不害怕,他眯着眼睛,夹着香烟,深沉地看了陈克山一会儿说道:“我是个恶人哪,你们应该都害怕我才对。”
      好有道理啊。
      陈克山竟然无法反驳他。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繁星满天身边又有了人,陈克山才发现玉州的天空还有这样清明的时候。半夜风凉了,阿三用一条毯子把他们两个人裹在一起了。
      陈克山说:“你身上的肥皂味我也好喜欢。”
      阿三的耳朵又红了。
      黑夜给了陈克山黑色的眼睛,他突然想吃黑芝麻汤圆了。
      肚子咕噜噜的叫,陈克山眼巴巴地转脸看着阿三。
      黑芝麻汤圆没有尹斻的份,他坐在山包上喝着啤酒抽着香烟,看下面肖宅的灯火通明着。
      分别总是那样突然,过程甚至短暂,尹斻开着大老板标配的大奔和他显摆着,他不为所动,听他最后说一次歪话。
      尹斻说:“看到没?”
      陈克山说:“看到了,奔驰。走私车。”
      尹斻说:“缺点什么。”
      陈克山问:“缺什么?”
      尹斻说:“车牌。”
      陈克山一看,这个数字复杂的车牌确实不气派,然后人就上了车,把车开走了,开远了。
      阿三站在他旁边,刚想说话,陈克山突然大叫一声。
      “啊!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阿三说:“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陈克山严肃里带着点苦笑:“我没钱了,我现在是个穷光蛋了。”
      阿三说:“我也是。”
      两人再看一骑绝尘的那个方向,扬起来的土都落下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二零零五年,光州的“蔬果大王”陈克山先生终于得到了成人教育的文凭,穿着学士服拍了毕业照,刚拍完就迫不及待的跑出了校区,大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男人,短短的头发,麦色的皮肤,还有他最熟悉的温柔又亲切的笑容。
      陈克山跑着张开双臂,两人不顾路人的各色眼光,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阳光普照,万物复苏。春天了。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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