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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二娘(全) ...
天蒙蒙亮,双枝早早起,把鸡喂了,水缸满了,桌上地上抹的干净,苞谷粥热腾腾的,盛好了放在桌上。
哥哥起来的时候,双枝正在吹粥,哥哥说:“双枝,你不是赶早要走吗?”
双枝说:“我想再喂娘喝口粥。”
嫂嫂撩开布帘子出来,说:“双枝,你还是走吧,晚了可不好,别才上工,就惹别人家嚼舌头根子。”
双枝说:“我这就走,等我给娘的粥喂了。”
嫂嫂说:“我来吧,你娘喝个粥,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嫂嫂把双枝手上的碗拿过来,双枝手一空,哥哥说:“你去给娘说一声吧。”
双枝走到母亲屋里,老太太盖着厚被子,呼呼的睡。
娘这样睡着,有多日了,双枝把老太太垂下来的一缕白头发小心的撩到耳后,说:“娘,我走啦。”
娘的眼睛闭着,身体上浮着腐朽的气味。
娘好的时候,喜欢在屋子前面纳鞋底,晒太阳。
娘说:“我要多晒晒,你嫂嫂总说,我身上,有股怪味。”
双枝给娘穿线,说:“我就是喜欢闻娘身上的味。”
双枝说:“娘很香。”
那是3年前的事了。
如今,晚上歇着的时候,小小喜欢抱着双枝,双枝在暗的光里摸索着给小小纳一双新鞋子,双枝把针头在头发上拉拉,说:“小小这么大了,还要抱着娘。”
小小听了,却抱的更紧了些,说:“娘很香。”
双枝已经好几年,没有家里人的消息了。也没机会,找人给家里带个自己的信。
娘的病,好些了吗?
从双枝跟着二娘起,自汉阳到天京,几年间,双枝跑的路,自己也不记得了,现在总算是安定了。只是,二娘也死了,而当年一起的姐妹,也是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只有双枝一个,带着小小,进了东王府(注)。
小小睡着了,双枝把她摆摆正,被子拉拉好,扇子扇扇,已经入秋,但难保没有几只末路的蚊子,看准了娇嫩小孩子血,想要偷一些去。
窗户支开了一半,风很清爽,把外面桂树的香气传进来,双枝借着天的光,端详小孩子的脸,三岁的孩子,还没长开呢,但是眉毛眼睛,已经依稀透出母亲的模样。
双枝想起二娘来。
二娘还活着,就好了。
二娘是小小的亲娘。
小小不知道,也没人敢告诉她。
曾经,双枝以为,东王会杀了小小的,所以有一段时日,双枝战战兢兢的,到哪都背着她。
小小满周岁的时候,双枝去担水,拐个弯的距离,双枝把小小放在厨房的凳子上,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男人,蹲在小小面前,小小看着,张着小手笑。
双枝只是看见这男人的影子,就已经浑身抖个不停。
像她这样的下人,是没资格抬头见主子的,所以,见到的,都是背影,鞋子,袍子,还有帽子。
那袍子,那帽子,双枝统统认得。
双枝肩上担着水,站在拐角,大气不敢出,动也不敢动,但身体抖瑟着,桶里的水还是止不住东摇西晃的往外洒。
双枝怔在那,不知道怎么办,脑子里是一阵眩晕。
脚面被水洒到,哗的,一片濡湿。
双枝觉得眼面前一片白,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见小小一个人,拿着个拨浪鼓,叮叮咚咚的,在那里转着玩。
双枝把水桶一扔,飞也似的跑过去,把小小搂着,亲了又亲,看了又看,小小嘴巴里咿咿呀呀的,忽然清楚的,叫了声:“娘!”
小小一岁的时候,会叫娘了。
那还是在汉阳的事了。
自小小叫了一声娘之后,双枝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二娘为了小小,陪了一条命。
双枝记得二娘说,好歹,我也做了一回娘。
不过一条命,死了,好歹,也做了一回娘。
小小周岁,双枝给她抓周,毛笔,大葱,尺子,桔子,小小抓了毛笔,想了想,放下,又抓了尺子。
双枝亲亲她,自己对自己说:“尺子也好,女工好,会门手艺,能养活自个。”
双枝把毛笔擦擦,收起来。
她本来以为,小小会拿笔的,因为这是二娘留的,小小是拿了,但又放下了。
双枝想,罢了,不拿就不拿,像二娘那样,会想会写字的,都是薄命的。
双枝觉得,以后,小小的命应该比她亲娘好。
二娘,太聪明了。
太聪明,但却不是狠心的。
所以,死的早。
双枝想起第一次看到二娘的时候,是一群人,被个老妈子领着,左拐右拐,进了后堂,二娘正在梳妆,手里拈了红红的胭脂,往脸颊上一抹,好像晚霞挂在了上头。
那时候双枝还不懂规矩,呆呆的看,被老妈子吼一声,颤巍巍的低下头。
二娘倒笑了,说:“别吓着她了。”
二娘的声音很清脆,像坊间的响器。
二娘问:“你叫什么?”
“双枝。”双枝声音小的像老鼠。
老妈子捏她一把,说:“说小的啊!”双枝被掐的疼,又一害怕,跪下了。
老妈子笑着说:“二娘,她是乡下丫头,没规矩。”
二娘说:“我倒瞧她是个老实的。”
二娘说:“双枝,留下吧。”
老妈子领着人走了,临走又嘱咐双枝,说:“规矩着点啊!”
二娘站起来,双枝还跪在那,不知道该干什么。
倒是二娘,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拍了拍,说:“在我这,就跟自个家一样,别拘束。”
又捺了眼走远的老妈子,说:“到处讲排场讲规矩,再摆规矩,还不是个烧炭的出身?”
二娘的手软,嫩的白,搭在双枝的手上,像一块浸在水里的白石头,温润的,脸盘也是。
当时双枝瞧着她,觉得自己看着的是画里的人,她没听懂二娘说这话的意思,以为是说那老妈子,后来,才知道,不是的。
二娘喜欢洗澡。
像双枝这样的,不是大暑天,个把月,洗个澡也没什么。二娘却是日日要洗澡的。屋子里,一边烧着碳,二娘就在另一边泡着,双枝立在旁边,断续着加热水,身上,也是湿的,都是汗。
二娘说:“担水重,你让她们担去。”
她们指的是天国的女天兵,九千岁(注)特别拔出来几个模样好的,给二娘的。但二娘不喜欢,只要双枝伺候。
二娘说:“我瞧不了身上有戾气的。”
又说:“还是双枝好,长的也好。”
双枝脸红起来,双枝觉得,若论长的好,自己和二娘比起来,就是地上的石头和天上的月亮,根本,是比不了的。
二娘好看,哪里好看,双枝也说不上,只觉得二娘只动一动,便是一幅风景。
二娘泡在热水里,热的气升腾着,二娘连头发梢子都是暖的,呵一口气,二娘把手臂伸起来看,密集的水珠沁在皮肤上,剔透的,咋一看,让人搞不清是浇在上头的,还是从身体里,印出来的水珠子。
双枝看二娘的指甲尖,圆润的,浅浅的粉,贝壳一样。
二娘说:“双枝,再加些。”
“哦,是。”双枝小心的又加了些热水进桶里,有白的气冒上来,迷了双枝的眼睛,摆下水桶的时候,手一歪,一些溅出来,湿了双枝的半条褥裤。
二娘笑起来,说:“双枝,衣裳全湿了,你也下来洗洗吧。”
好几次了,二娘叫双枝一起下塘洗。
第一次,双枝的脸,红的像掉下树的熟石榴,但还是照办了,因为,她怕自己做的不好,又被张妈拧耳朵罚跪。
两个女人泡在同一桶水里,动一动,脚就挨着脚。
二娘在水底下,捏住双枝的脚,说:“你的脚大,走路比我稳的多。”
水底下,双枝被二娘握着脚,窘的眉眼只能往下瞧,看着微微的水纹里,包着自己脚指头的手,柔软的,像一朵荷花。
二娘说:“双枝,你陪着我,这水就有人气了。”
二娘睡觉,不喜欢穿衣裳,连里面的褥衣也不穿的,光溜溜的,躺在光溜溜的锦缎面被子里。
开始,双枝看二娘褪衣裳,一件件,扔到自己怀里,直到最后一方月白的肚兜,双枝忙不迭的接,二娘光着身子笑,说:“双枝,你是个手脚麻利的。”
双枝低头不敢看,还是看到了,二娘的肚脐,小小圆圆的,在洁白的肚皮上,像小孩子的小嘴巴。
开始,二娘在床上睡,二双守夜,坐在地上,靠在床边。
有一天,圆月亮的时候,二娘说:“双枝,你上来陪我。”
双枝躺在雕花大床上,被子很香,双枝的身子很硬,二娘的身子很软。
二娘支起身子,用头发稍触触双枝的鼻尖,说:“害怕我?”
“不,”双枝说,“我从小,没睡过这么大的床。”
二娘拉过双枝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也躺下,说:“这么凉,我帮你捂捂。”
二娘的手暖,肚皮也暖,肚皮随着二娘的呼吸轻轻的起伏,二娘说:“有人陪着我,我就不冷了。”
双枝看看二娘,二娘的眼睛已经闭起来。
二娘睡着了,身子喜欢蜷着,两只手放在胸口,膝盖抵着肚子,头埋在双枝的颈窝里,睡沉了,还会打轻轻的小呼噜。
像个小孩子,双枝想,把被子抿抿,把二娘的肩膀那盖盖好,触到二娘肩头的皮肤,和被面的织锦一样滑。
打了个哈欠,双枝还是不敢睡,只看着二娘,身子有些麻了,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移了位置,二娘好好的,就醒了。
外边,月光正好。
白天,二娘起来,梳妆要1个时辰,二娘喜欢红,所有的衣裳都是红的,衣柜里面,桃红,紫红,绛红,满目的招摇。
双枝觉得,二娘抿着红的胭脂,着了红的裙裳,站在那,好看的像个新嫁娘。
二娘说:“哪有天天做嫁娘的女子?”
又说:“我这一辈子,也做不了新娘子的。”
二娘喜欢带着双枝去集市,因为离家不远,所以,不坐轿子,只走着去。
二娘脚小,走的慢,一路娉婷着,裙摆上绣的花,跟着腰肢轻轻的摇,双枝跟着后头,几个女天兵,跟在双枝后头。
不远的路,走好久,热的时候,双枝帮着打把伞,伞是普通的伞,二娘是伞底下夺目的花,一路过,一路的百姓,还有男的女的天兵的眼睛,太阳底下,暗暗的随。
汉阳,九千岁家的二娘出门,已经成了一道让人津津乐道的风景。远地方的人,跑老远的路,买几个馒头包子,只为了,吹一把,二娘走过时,带过的香风。
二娘好买东西,路过摊子铺子,随手摸过什么来,就问双枝:“好看么?”
什么东西,让二娘捏着,不起眼的,也不一样了,双枝说:“好看。”
二娘说:“买了。”
一次两次,双枝说几句好看,二娘就买几样东西。
三次四次,二娘再问,双枝不敢说了,二娘说:“双枝,你喜欢什么?”
双枝说:“我没啥喜欢的东西。”
二娘叹口气,说:“我也是。”
二娘和双枝在棚子底下喝茶,女天兵们立在棚子外面,满头的汗。
双枝手里捧着二娘给的茶,坐下去,又站起来。
二娘说:“心疼那些人了?”
双枝说:“瞧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二娘说:“是差不多大,但她们是天兵,天兵不怕热也不怕渴。”
二娘说:“双枝,你想过,做天兵吗?”
双枝摇摇头,说:“没想过,我总觉着,大老爷们才当兵。”
二娘指着棚子外的女天兵们,说:“这些人,就想当大老爷们呢。”
二娘说:“女人养不活自个,就想变男人。男人养不活女人,就把女人当男人。”
双枝听着二娘说,没怎么听明白,只是看着棚子外的人,站的直直的,衣裳都汗湿了,也动都不动。
二娘说:“觉着可怜么?”
双枝点点头。
二娘说:“把不准她们心里,这刻,也正觉着咱们可怜呢。”
二娘说:“不错,我也是个可怜的。”
“我是可怜的,自然不必可怜别人。”
二娘絮絮叨叨的说,双枝听着,倒觉得这些,并不是说给她听的,二娘说:“双枝,你比我好。”
注:1853年3月,杨秀清领太平军入南京,建天京。
注:东王杨秀清,又称九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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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二娘(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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