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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中刺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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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笔直宽阔的大路延伸到天的尽头,因着是阳春三月,道路两旁的小草青翠欲滴,连花儿也冒出头来晒太阳呢。
天色早已大明,一彪人马突兀的从远方行来,好像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待走进一看,原来是一支骑军簇拥着几辆马车缓缓行来。这只骑军皆身着玄黑铁甲,个个威武不凡,乘坐之马俱为良驹。只见当先一辆马车由四匹枣红色的大马拉着默默地前行着。铁骑护卫,驷马之车,想来车内主人的身份定是不凡。
车内的装饰倒是朴素,放眼望去,只一张案几,案前两张毡垫子,案头摆有几册书卷,案几正中放了几盘点心,仅此而已。案几后面坐着一名身着靛蓝色五爪团龙服,头戴白玉九龙冠,卧蚕眉,丹凤眼,薄嘴唇的翩翩少年郎,大约十七八岁左右,正是大魏太子,即将登临大宝的新君元芃。只见那元芃对面坐着一名身着宽袖绕襟绣凤深衣,头戴白玉牡丹簪,脸如玉盘,眼若秋水,肌肤莹润的少女,大概也有十七八岁的样子。那少女右手竖在案几上拄着下巴,左手从案几上拿了一块糕点慢慢的咀嚼着,甚是俏皮。能够在太子车架中如此肆无忌惮地人想来也只有太子的双胞胎妹妹大魏的长乐公主元蓁了。
未几,只见那少女吃完了手中的糕点,用手帕擦了擦手。可能是觉着无聊,撩起帘子欣赏起车外的风景来。不一会儿,转过头来轻声轻气的对着元芃道:“皇兄,你看外面景色迷人,天气又这么好。”说罢便不再言语,只是用自己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自己的哥哥看。
过了一会儿,元芃像是怕了自己的这个妹妹似的,只好轻笑着摇了摇头无奈的道:“好,好,好,你说了算。”
那少女如获军令似的慌忙大喊道:“停车,停车。”还未等车停稳当便迫不及待的跳将下去,一旁的元芃见此情形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摇摇头跟着下得车来。
话说那京城之中,丞相林鹿原忙到天打明了方才得空出得殿来。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又一夜未得歇息,疲倦之态早已显露在脸上,他用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然后便往殿外走去。刚踏出殿门便对身旁的内侍吩咐道:“请羽林中郎将陈轩来见我。”只听得那内侍领了一声诺便沿着石阶往下跑去。林鹿原出得殿门便自顾自地走到左边的廊檐下站定,暖春的阳光从廊檐的边缘照射下来,平铺在这位帝国宰辅的脸上,那密密麻麻的皱纹是时间刻刀所镌刻下得痕迹呀,平日里人们只道林相是国之宰辅,帝师鸿儒,谁又曾想过这是一位华发早生,年过花甲的老人。
林鹿原被这阳光晒得惬意了,不知不觉盯着远方的屋檐怔怔出神,兴许是想到了年少时的鲜衣怒马、狂放不羁,又或许是想到了游学时的挑灯夜读、仗剑天涯,嘴角在不经意间泛起一丝微笑,谁又没有点可供回首的记忆呢,只不过有些时候身不由己,不得不选择性的将它遗忘罢了。
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被一道略显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末将陈轩见过丞相大人,不知丞相见召,有何吩咐。”
林鹿原被这声音打断了遐思,不觉怔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看了来人一眼,道:“陈将军来了。”
只见来人身着金袍银甲,腰佩七星宝剑,生得是方阔脸、虎背熊腰,走起路来下盘沉稳,一看便知是练家子,并且功夫不弱,单看此人禁中佩剑这一条便知定是天子近臣、恩宠有加。原来此人就是那掌天子卫宿,护卫宫城,执掌三万羽林禁军的羽林中郎将陈轩。
顿了一会儿,林鹿原接着道:“陛下殡天,老夫恐太子回京途中有失,想劳烦将军出城去迎一迎。”
陈轩并不多言,只道了一声末将领命,然后便告辞离去了,想是出城去迎太子车驾了。
却说那太子与公主下得车来,早有宫人在草地上铺好了毯子,摆上了瓜果点心两人面对面就在毯子上坐下。元蓁看见对面的哥哥脸上似有愁眉,便想逗他开心,对太子笑道:“皇兄,你干嘛整天冰着一张脸,以后有哪个姑娘会看上你呀,来,给本公主笑一个”
元芃道:“前日接到尚书台奏报,父皇病居长生殿,走时还好好的,只不过离开短短三个月的功夫,这病来的如此骤然,我是担心父皇的病情,因此舍了大队轻装赶回洛阳。”
元蓁闻听此言也不觉收敛了平日俏皮的笑容,心情凝重,道:“父皇贵为天子,当有天佑,皇兄不必太过担心”
“扑棱棱,扑棱棱”就在此时一只岩鹰划破云层若利箭般的俯冲下来。早有一名军士上前,吹了一声哨子,那岩鹰径自落到他伸出的手臂上去了,只见那军士颇为熟练的取下了岩鹰腿上所绑缚的信筒。定睛一看,只见这次的信筒与平时样式颇为不同,原来是加急文书,那军士不敢多做耽搁,急忙上前禀告,“启禀殿下,京中来的加急文书。”
太子一听加急文书四字,心中猛的一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在心中蔓延开来,只待拿过密信一看,赫然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帝崩速归”。
众人见到太子看过密信后并言语,只是两眼望着前方仿佛魔怔一般,脸色也霎时间变得苍白起来。就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时,太子慌忙冲向一匹马,一把夺过侍立一旁军士的马鞭,猛地翻身上马,然后举鞭挥下,用力在马臀上一抽,马儿吃痛,只听得一声嘶鸣,啼声隆隆中已然飞驰而去。
众人见到太子殿下独自一人打马离去自是大惊。元蓁平日里虽是性情跳脱,可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早已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那厢骑兵统领却是顾不得这许多了,只听那汉子大喝道:“李原,你留下保护公主,其余人等随我前去保护太子殿下。”
众军齐声大喝:“诺。”随即一半军士翻身上马,打马疾驰而去,须臾间便只能听见那“得得”的马蹄声了,一众军士早已被马屁股后面所扬起的灰尘掩盖而不得见了。李原护卫着公主的车驾在大路上缓缓的行进着,众人无甚言语可说,只那面上的表情凝重着。元蓁呆呆的坐在车厢里,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已猜到了大概,早已是泪流满面。
有道是月黑风高夜,杀人好时节,又逢着树深林密处,自是再好不过的了。
却说那太子殿下纵马奔驰了一日,夜幕早已合围了过来,将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借着月光依稀可见前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奔行许久,人马亦是困乏。骑兵统领早已领着大批军兵追赶了上来,护卫在太子周围,一行人马俱是疲惫已现于脸上。只见那骑兵统领打马来到太子身侧拱手道:“殿下,咱们已经奔行了一天了,就算是人不休息马也得休息,不然...”骑兵统领没有接着往下说下去。
元芃经过一日的奔驰也已经稍稍冷静了几分,自然明白那骑兵统领的意思。只见元芃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军士,又望了望前面的树林,对着身后的骑兵统领道:“也罢,郭平,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在前方的林子中休整。”
郭平道:“末将领命。”然后把命令传将下去。
众人行至密林深处,太子命众人下马歇息。浑然不觉这林中已然危机四伏,在众人目力所不及之处的灌木丛中早已埋伏下了一支身着夜行衣的人马,约摸着有百人之巨。好似那魔怪张开了血盆大口,就只等着人们自己往那嘴里面钻去,然后好连肉带骨,一口吞下。
“老大,咱们干吧,干完这票金银财宝就什么都有了。”灌木丛中一两眼放光样貌古怪的汉子对身边一位首领模样的说道。
只听见那首领淡淡道:“再等等,等到他们休息得正酣,警惕最为放松的时候咱们再冲过去。”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样貌古怪的汉子露出两瓣大黄牙,贱兮兮的笑道:“明白,明白,还是大哥的那脑子好使唤。”
首领闻言瞥了一眼模样古怪的汉子,那汉子不敢再做言语,只得乖乖闭嘴。
果不其然,过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林中的军士想来是因为疲惫不堪的缘故,都渐渐放松了警惕。那贼首见此情形登时大喜,旋即取出黑巾来覆盖了脸面,身后众人亦是如此效法。覆面完毕,只见那贼首转过身来压抑着声音对众人说道:“兄弟们,时机已到,主人许下重诺,干完这票咱们就可一步登天了。”随后又对身旁的丑陋汉子和另一名面目狰狞的汉子说道:“张三、李四,去把岗哨给老子做掉。”两人应声而出往林子中摸了过去,只见两人像毒蛇一般在林子游来游去,不一会就摸到了近前将外围负责警戒的军士做掉了,并未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首领见状大手一挥当先一步带领着众人往林密处潜了过去。
“什么人,站……”突然有军士大喝,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一支利箭穿透了喉咙,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时众人都被惊醒了过来,只见一群黑衣人缓缓地围了过来,郭平一个激灵,猛地意识到不对,起身大喝道:“保护太子殿下。”随即只见一众军士将太子团团保护在中央。
太子见此情形并未惊慌,对着敌首朗声道:“孤乃大魏太子,尔等意欲何为?。”
只听那首领冷笑道:“某欲借太子首级,求取富贵,还望殿下恩准。”
太子旁边郭平闻听此言登时大怒,乃大喝道:“放肆,尔等乱臣贼子持械扰王罪不容诛。来人与我拿下反贼。”众军随即一拥而上。那贼首见此情形亦是大喝道:“都给我上。”只见两方人马厮杀到一处。太子卫队训练有素,进退有据,战力自是不弱,怎奈对方人多势众,以逸待劳,更兼其中多是好手,军士渐渐不敌处于下风。
连番厮杀下来太子身边亦只剩下寥寥数人,就在此时那一直未曾出手的贼首往这边扑将过来,“殿下小心”只听得“铛”的一声郭平挥剑挡住了来人并与之缠斗在一起。正在二人激斗正酣时,那名为张三的丑陋汉子抓住机会,如离了弦的利箭猛的飞扑过来连杀两名军士,随即挥刀砍向太子。元氏以武立国,身为储君,亦是从小接受了良好的训练,手里功夫自然不弱,眼看敌人来势凶猛,元芃毫不示弱,猛的拔出佩剑,大喝一声,把张三的刀格挡开了去,张三稳定身形后伸手抹了一把脸,嘿嘿怪笑道:“格老子的,看不出来嘛,细皮嫩肉的还有这一手。”
元芃也不打话,举起手中宝剑就向着张三攻了过去。张三见了,亦是挺着朴刀‘呀呀’怪叫着冲上前来。
元芃虽是从小接受良好训练,但毕竟是太子,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斗得过刀头舔血的张三,二人刀来剑往,缠斗约摸盏茶功夫,元芃只能被动防守,气力逐渐不支。张三眼尖,抓住机会,猛的一个回旋踢将元芃踢了出去,随即高举朴刀向下砍去,看看刀刃就要碰到太子时,变故陡生,只听得耳边“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再去看时,只见那支羽箭正插在张三胸口,把那叫张三的汉子射出去一丈有余。猛然一声大喝传来“禁军听令,与我擒杀反贼”。紧接着便传来阵阵隆隆的马蹄声,斜刺里撞出一支军马来,只见为首一员大将方阔脸,身着金袍银甲,使的一口方天画戟,乘坐一匹青骢马,来人正是那羽林中郎将陈轩。
比及近前,陈轩下马,伏地而拜,道:“臣救驾来迟,请殿下治罪。”
眼见救兵来到,太子大喜,连忙上前扶起陈轩道:“不晚,不晚,将军来得正是时候。”
陈轩拱手道:“请殿下稍待片刻,臣去去便来。”
太子道:“将军自便。”
只见陈轩转身拔出佩剑猛地冲入阵中。变故生得突然,再加上陈轩所领皆是禁军精锐,不一会儿功夫,一大片黑衣人便被杀翻在地,所剩不多的黑衣人亦被禁军重重包围。那贼首见势不妙便想逃走,只是哪里有那么容易,陈轩、郭平皆是少有的高手,陈轩初入战局之时贼首便只剩下苦苦支撑的份了。过了几十招后,那贼首一个飞身便要逃走,陈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脚后跟把他拉将回来,这么一来一往郭平抓住机会欺近身来,一脚便将他踢飞,身子撞到一颗树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陈轩郭平正欲将他活捉,那贼首心知自己今日难以善了,猛然拔出腿绑子上的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插进了胸口,脑袋一歪,竟是一命呜呼了。
二人相互见礼过后来到太子跟前正待行礼,忽然一名军士火急火燎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启禀殿下、将军,那些反贼...那些反贼全都死了。”众人俱是一惊,慌忙跑过查看,只见那些贼人全都口吐黑血,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郭平对太子拱手道:“看来这伙反贼出发之前都已服下毒药,无论成功与否都得死。”太子摆摆手,淡淡道:“罢了,此时回京再做计较吧,传令下去,此事不得泄露。”
天刚蒙蒙亮,经过昼夜不停赶路的太子一行人等终于到了洛阳城外,,远远可见一片雄伟的城墙巍然屹立,太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洛阳的城门,眼角不觉落下两行清泪,喃喃道:“父皇,儿臣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