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怪传奇》衣楼

9、第九章 钱螺的心口

　　钱螺的心口散着红芒，他的气色渐渐复原，也有了气息。玉帝的圣旨在空中盘旋，忽然变成一只金色的狼影冲入钱螺的天灵盖内。
　　一阵凉风拂过，一个长须花白的道人忽然出现在钱螺的身旁。
　　道人轻手一指，一小团光晕也冲入钱螺的天灵盖内。
　　“痴儿！”道人轻声唤道。
　　只见钱螺的外貌巨变，再也不是凡人的模样，而是金睛蓝脸，红发紫须。他意识逐渐清晰，大量记忆充斥脑海，他正痛苦地闭目调息中，忽然一阵清凉之气让全身无不舒坦。他听到有人呼唤的声音不禁睁开双眼。
　　见到道人，钱螺大吃一惊，赶忙起身跪地而拜。
　　“老……”
　　“还记得我的话吗？”道人轻叹一声。
　　“老——头子！”钱螺的眼泪噗噗而落，他已不记得有多久未见到眼前人了。
　　“起来。我们走。”
　　钱螺起身，却扭头望着远方，愣神——那个叫呂芭的凡间女子，还盖着红盖头，还在等着自己去娶她吗？
　　“入世许久，还有什么未了的事，去了了吧。”
　　“没有了。”
　　“当真没了？那我是叫你狼儿，还是钱儿？”
　　“随心。算了，您还是叫我狼儿吧。”钱螺在说出口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心疼。
　　道人左手轻轻捋过胡须，顿时脚下祥云四起，带着奎木狼升天而去。

　　于此同时，凌霄宝殿上，玉帝向千里眼和顺风耳问话道：“太上老君去了？”
　　千里眼赶紧施礼，答道：“禀告至尊，太上道祖已经过去了。”
　　“嗯。”玉帝心中哼了声，心想：“也好，让这个刺头跟了老君去丹房炼炉，省得再惹出什么事端。”
　　这时，有南天门守卫一路小碎步跑进殿内，跪拜，报告：“佛国南海观音大士求见！”
　　玉帝眉头微皱，一挥手，道：“嗯，起来吧。”
　　南天门守卫诺诺退到一边。
　　玉帝面沉似水，也不说话。
　　满殿的仙班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不知道这位至尊在思量什么。
　　良久，玉帝睁开眼睛，面色已然和韵，唤道：“李靖。”
　　“微臣在。”李天王赶紧应声。
　　“你去吧，带着使者好好在天宫转转，可以所求必应，但非是所求必应！你可明白？”
　　“这个度，还请尊上明示。”
　　“一塔之量。”
　　“遵旨！”
　　李天王大步走出宝殿，南天门守卫跟在后面……

　　离恨天，兜率宫。
　　老君无话，在丹炉前入定，又似在假寐。进出劳作的童子都轻手轻脚地，不敢作响。
　　奎木狼也在丹炉前守了有些日子。他刚开始还能和这老头聊上几句，但在后来却问
　　什么都无回应。他倍感枯燥，不禁犯困，微鼾声起。

　　“蓬茸渺渺，如练如霜，飒飒西风，催雁成行，非思不去，天水一方……
　　都说这三十三层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都说这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是谁在喃喃低语？
　　是谁的面庞滑落一颗滚烫的泪珠？
　　仿佛天边的野马摇曳不清，仿佛深邃的星海漫无归途……

　　“呵呵，又偷懒！”
　　老君伸手弹了奎木狼一个板栗，轻轻地，不舍得用劲。
　　奎木狼惊醒，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赤脚仙来了，你去殿外看看。”老君说道。
　　“他来干什么？”
　　“上回他托我炼净神丹，说好今天来取。”老君的袖中飘出一枚小玉瓶。
　　奎木狼将玉瓶抓在手中。
　　“作为交换条件，他需为我办一次差，不过分即可。”老君捋须而笑。
　　“你想让他干什么？杀人放火？还是偷拿蒙拐？”
　　“小狼崽子！”老君伸手欲打。
　　奎木狼早已防着，嗖的一下就窜出了丹房。
　　“小狼崽子，你自己看着办。”老君再次捋须而笑。
　　他仿佛看到时光又回到久远，他踽踽独行于人世间，感悟这一世轮回，却意外地从猞猁的抓下捡到一只只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灵狼幼崽，又意外地被这个小家伙吃掉了半卷天书，化形成人，便像一个顽劣的小鼻涕虫、小尾巴一般早晚都跟在自己身后，从咿呀咿的，到青葱少年……

　　赤脚大仙此时御风而至，腰悬宝箓，他一眼便见到奎木狼站在宫门前。
　　“奎木仙君，你怎么会在此？”赤脚大仙先开口道。
　　“等你。”奎木狼老神在在。
　　“等我？”赤脚大仙先是一惊，随即哈哈笑道：“看来奎木仙君重回仙班，到太上道祖这当差不是虚言呀。这可是别人巴结也得不到的肥差啊！”
　　“有这么好？”奎木狼一撇嘴，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赤脚大仙没听清楚。
　　“我说，这就给你。”奎木狼慵懒地将玉瓶抛出。
　　赤脚大仙接过玉瓶，打开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抬脸看到奎木狼古怪的表情，赶忙将玉瓶盖上塞进怀中。讪笑道：“奎木老弟莫怪，我万死也不敢怀疑道祖的仙丹，只是忍不住就想品味叹观！”
　　“没了？”奎木狼盯着对方。
　　“什么？”赤脚大仙不解。
　　“不是说能办一次差吗”
　　“哦，哦。是，是。”赤脚大仙恍然大悟，继续道：“道祖这么快就有事情差使了？”
　　“快？”
　　“不，不。快些好，早干早了。”赤脚大仙也不含糊。
　　“能问一下，这净神丹只能养护神气不受阴毒侵蚀，难不成——你身体有恙？”奎木狼看到对方的身体彩光四溢，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不，是我下界的一个朋友身体有恙，为他求的。”
　　“哦？下界的朋友？他还真是幸运！不知是哪方仙友？”
　　“这个……你不认识的。”赤脚大仙语焉含糊。
　　奎木狼看着赤脚大仙拧巴的表情，猛然想起流沙河中那个蓝靛脸的妖怪来，脱口而道：“你不怕玉帝知道？”
　　“你？”赤脚大仙惊声。
　　奎木狼的手掌上有云烟生成，顷刻出现“流沙河”三个小字，随即云消烟散。
　　“仙君何为？”赤脚大仙双臂背在身后，双拳紧握。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在这三十三天外安安静静地当我的神仙。”奎木狼心思黯然。他记得得奎星位之后那场蟠桃会之前的所有记忆，记得生为钱螺的所有记忆，而这中间
　　的已全然记不起来了。他问过老君，老君说：他在蟠桃宴上大醉，宴后误闯广寒宫，调戏嫦娥，摔死了玉兔。醉得一滩烂泥般被天兵天将捉拿，被罚投入轮回道，历九世杀劫，而轮回道中无思量，全无记忆也是寻常。
　　“看来奎木仙君也是性情中人！其实知道又何妨，我不过是一介散修，本就光脚的，还怕个啥？”赤脚大仙有些歉意，随即躬身施礼道：“在此谢过赠丹之恩！不知道太上道祖差我何事？”
　　“太上道祖吩咐说，让你去一趟南瞻部洲，临东海有一个叫顺安的小镇子，寻一个叫吕芭的女子，如果她还在，就许她今生此后富贵长寿。如果寻不见……”奎木狼卡壳了。
　　“如果寻不见怎样？”
　　“如果寻不见，那就到镇里的戏台下，雇人唱一出《绣花鞋》的戏，录下捎给我吧。”
　　“就这么简单？”赤脚大仙有些不可置信。
　　“哎！简单点不好吗？”奎木狼莫名伤感。
　　“好，好！”赤脚大仙再次施礼告别。
　　奎木狼转身进入兜率宫中。

　　离恨天本就是清静地，宫中还有几个童子，一头青牛。奎木狼看火炼丹之余，看看仙书，或者静坐修行。童子间有些闲谈，什么弼马温，什么齐天大圣的，说说笑笑，当成一个腌臜泼才的瞎闹。奎木狼自是懒得打听。
　　又是一届蟠桃盛会，早早有信使来到离恨天，给太上老君送来请柬。
　　奎木狼笑笑，并不打算赴宴，他觉得眺望这三十三天外的霓虹都比参加这宴会舒心。
　　“不去也好，这些个童子都想去开开眼，你就留下来看家。我的内室有六葫九转仙丹，是玉帝所要之物，你要好生看护。”
　　“这离恨天也不是等闲之地，禁制阵法遍地，能进来的我如何能看护的了？”奎木狼的嘴撅得老高。
　　“呵呵，也是。”太上老君眯眯笑。

　　临走之时，太上老君对奎木狼高声说道：“可惜了，你修行瓶颈在即，我走后，即刻进入离恨天的阴阳洞里修行，我自会向王母讨要一枚蟠桃给你，勿念。”
　　“是。”奎木狼暗笑，这老家伙还给自己编了一个不去的理由。瓶颈？还颈瓶呢！八字不见一撇，早得很噢！
　　太上老君含笑点头，骑着青牛，带着所有童子飘然而去。

　　整个兜率宫中只剩下奎木狼一人，远比平时更加清冷，他却并无多大感觉，似乎这里从来不患孤寡，他如往常一般安心静坐。关于这次宴会，他想起那次蟠桃的滋味是真不错，入口滑腻，香甜而爽口；顶级的琼浆更是醉人魂魄，如坠星河；那次来了好多神仙，天上、地界、幽府，大家谈笑欢声；绝色的仙子也不少，有那么一个仙子就很清丽貌美来着，给人一种“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欣喜。只是想不起容貌，但就是那个人，那个人，是谁来着？谁来着？
　　是谁？
　　奎木狼浑身一颤，额头上渗出一层白毛冷汗。
　　他心中疑惑，却来不及深思，但听见兜率宫的侧门处传来“哐哐”的砸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