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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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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疫情还不显,南山底下的百姓只是觉得回春堂的大夫永远排不上号,各家药房退热去寒的药也始终供不应求,但并没有往更深处想。
接着,是国子监一个学生病倒了。因为泡椒凤爪的生意,盛嘉璐结识了国子监的绝大多数人,也就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王生的情况。
一开始只是发热咳嗽,大家都以为是寻常的风寒。可突然有一天起,王生好像整个身体都被抽空了一样,连床都爬不起来。
祭酒连忙让人将李太医从医舍请到了南山寺,盛嘉璐也在当时去看了王生一眼。
厢房内,王生躺在床上满脸通红,可见高烧未退。可是,即使有两床被子将她从头到尾裹个严实,她全身也依旧在微微的颤抖。
李太医仔细翻看了王生的左右眼皮,检查了舌苔,脉象,又问了王生一些具体情况,出厢房时面色有些不好。
“祭酒大人。”李太医向陪同在侧的祭酒回禀道:“这个学生的情况不太好,发热,畏寒,四肢有密集的红点,瞧着像是得了疫病。”
瘟疫?
几个前来探望王生病情的年轻学生往后退了一大步,脸上俱是惊慌。一时之间王生所在的厢房门前空了好大一片地,连盛嘉璐都不由自主的往后多退了几步。
瘟疫极难攻克,一旦爆发,就是将生命交给死神予取予夺。整个楚王朝历史上最厉害的一次瘟疫,实现了十室九尸的惨剧。
当时,第二任女皇没有办法,直接让金吾卫挖了一个深坑,将所有疑似瘟疫的病人推入深坑,生生的将活人烧成灰后,用土掩埋了。
文臣谏官的谴责文书像雪花一样的飘向太极殿,但她们不得不承认,瘟疫被控制住了。
随后,第二任女皇下达罪己诏,不到半月就将皇位禅让给第3任女皇,以平民愤。自己则寻了一个山头,日日长伴青灯古佛,来洗清满身的罪孽。
这段血与痛的历史足够让每个人刻骨铭心,谈瘟疫而色变绝不是一件耸人听闻的事情。
“我还不十分确定。”李太医叹了一口气,“但我建议,短时间内不要让其他学生再靠近王生的房间了。我听王生说,她三天前曾下山过一趟。我建议现在就派人去山下的城镇打探一下消息,若是瘟疫,肯定不指王生一人有了反应。”
前几天刚巧下过山的盛嘉璐,听了李太医的话,不期然的就想到了店小二嘟囔的那几句,脸色顿时煞白。
“李太医,我觉得很大程度上是瘟疫。”说这话时,盛嘉璐浑身打了个哆嗦。想到当前的医药技术水平,她心里慌得一匹。
盛嘉璐将店小二的话复述一遍的时候,李太医的眉毛一皱再皱。
“动物尸体上的赃物最多,本就应该及时处理。下了雨后泡烂了的野味也敢吃,当真是嫌命大。”
李太医出生于医学世家,上一场瘟疫爆发的时候,她才7岁。亲眼见证了一个繁荣昌盛的王朝是怎么样变成生灵涂炭的,又是怎样在无数人的共同努力下才逐渐焕发了生机。
这好日子才没过多久,若是再来一场瘟疫,对于楚王朝来说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李太医再看向祭酒的时候,声音已经十分严肃了:“我现在有八成的把握,王生是得了疫病,需要立刻将她隔离出来。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国子监每一个与王生接触过的人,最近几天下过山的人,与下过山的人接触的人,都有得疫病的可能。”
这话一出,李太医,祭酒,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清楚,南山寺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了。
“兹事体大,祭酒大人,我建议你即刻往京都修书一封,将南山面临的危急处境告知京都。请女皇拿定主意,也请京都派人支援。”
“好,我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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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院子,祭酒立刻回到平日办公的地方,笔走龙蛇的写了一封信,交到了身旁的提学手里:“找个人,快马加鞭的将这封信送到京都。”
提学接过信,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在临出门前开了口:“大人,往京都送消息这件事,要不要先往下压一压?”
祭酒眉头一挑:“怎么说?”
“到南山寺进行实践教学是你我起的头,若南山真是疫病的发源地,这么多皇子皇女,天潢贵胄在这里,不管有没有出问题,你我二人都再无前程可言。”
“李太医说,她只有八成的把握是瘟疫。你也知道,李太医年纪大了,医术也不如以前精进,否则也不会被太医院发配到我们国子监。”
“要不,我们先观察几日,等真的确认是瘟疫后,再向京都修书也不迟。”
“糊涂。”祭酒勃然大怒,直接将面前的茶盏掷到了提学的身前,瓷器坠地发出了好大的一声响。
“宋青,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想往上爬。身在官场,大家都有很多的身不由己,因此我对你的一些做法虽然不赞同,但大多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是瘟疫,迟报一日,就多一丝瘟疫蔓延的可能。迟报一日,就多一丝尸横遍野的风险。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是那么拎不清?”
“宋青,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提学连连向祭酒道歉,面红耳赤的退出了房门。只是还没出院子,脸上那种惊慌失措,惭愧不堪的表情就立刻消失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几近于冷酷的笑容。
有些人真的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提学心想。一出生就在书香门第,入仕不过六年,就坐上了祭酒的位子,顺风顺水的人,怎么会懂得宦海沉浮的痛苦,取舍起来当然容易。
哪像她,而立之年考取功名。忍受过贫穷白眼,为了一步步往上爬,经历过耻辱,丢弃过脸面。好不容易才坐上提学的位置,就因为一场可笑的甚至是空穴来风的天灾,就想让她的一切努力荡然无存吗?
不,她绝不同意。
行至僻静处,提学从袖子里掏出祭酒刚刚令她派人送往京都的书信,慢条斯理地,从容不迫地撕了个粉碎,然后洋洋洒洒的,倒在那一片灌木丛中。
她这辈子,只相信人定胜天。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绝不能因为一个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全部毁掉。
何不向上天搏一次呢?这一次,总该是她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