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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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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医将银针拿到药舍检验,确诊盛嘉璐的确是皮肤过敏。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若盛嘉璐真得了天花水痘什么的,这启德院所有人务必都要隔离起来查验清楚,那整个王朝怕是也要抖三抖了。
盛嘉璐那一床粗布被褥被温昭宴派人用火烧了个干净,当天晚上温昭宴除了给她递来了一瓶外用的药膏,还给她送来了一床新的锦被。
锦被贴肤柔顺,药膏效用极佳,到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盛嘉璐的脖颈处已经只剩下了淡淡的红痕。
盛嘉璐刚一迈进学舍,温昭宴就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关心,眼睛直勾勾的盯向盛嘉璐的脖颈。
那红痕衬着雪肤,格外风情旖旎,温昭宴眼中闪过暗色,不着痕迹的垂下目光。只是那若有若无叩击着桌案的指尖,到底是泄露了一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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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四友:琴棋书画,今日课堂的主题便是画。
因为先生对各人的功底并不了解,就让所有学生当堂作画。题目不定,画法不定,只要能体现个人画作的最高水平。
夺得画作头魁的奖赏是青莲居士的墨宝一幅,时下青莲居士的墨宝格外受京都人的追捧,市价已经炒到了一字千金,先生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了一幅,这奖赏的手笔不可谓不大。
开始做画前,黎锦轩特意凑过来与盛嘉璐勾肩搭背:“姐妹,我能不能得倒一就看你了。”
盛嘉璐右眉单挑,两眼中写满了跃跃欲试:“对不起,倒一就让给你了,这次我是要争第一的。”
黎锦轩诧异的收回了手,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动了盛嘉璐,勾起了她该死的胜负欲。但她还是半信半疑的问道:“你是师从什么大家,还是绘画功底相当了得?”
黎锦轩更想说的是,你哪里来的勇气信口开河?
“以前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盛嘉璐盯着先生放在桌案上的青莲居士墨宝,眼中熊熊烈火炙热。
一字千金的墨宝哎,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钱。不管怎么样,这个第一她是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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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嘉璐没有急着下笔,反倒是先无所事事的左顾右盼起来。楚王朝的画作主要分为两类,工笔和水墨。工笔画重形,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水墨画则重神韵,墨分五彩,气韵生动。
比如叶翔宇画的是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甚至能够看清绿叶的机理和脉络。再比如温昭宴画的是千里江山,就像他本人一样,心中有沟壑,笔下有乾坤。
要想夺得头筹还真是难啊,盛嘉璐忍不住长吁短叹,只能另辟蹊径。
坐在后排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毛笔的黎锦轩瘪瘪嘴,刚刚真是被盛嘉璐雄心勃勃的表象迷惑住了,看她这般无所事事的模样就知道,一定是和自己一样画技极差的渣渣嘛!
都是自己人,就不能真诚点?自己又不会嘲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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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画的时间是三炷香,盛嘉璐磨磨蹭蹭,也在最后一根香燃尽之前交了卷。
先生将画卷一拢就出了学舍,剩下的时间所有人可自由活动,在上午结束之前,先生会将名次公布出来。
天字班一共只有9个人,按理说评阅的难度并不大,可先生直到饭点前才姗姗来迟。
连心大如黎锦轩都明显发现了先生的不同,兴奋与紧张让她看上去面色通红,捧着画卷的手像是在捧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
更诡异的是,先生望向盛嘉璐,眼带狂热。
不是吧?黎锦轩心想,一定不是她猜的那样。可先生接下来的一句话,就直接印证了她心里的揣测。
“我宣布,本次画作考核的头名是点苍少主盛嘉璐。”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连温昭宴都眉梢微挑。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但凡考核评选出了一二三名,国子监内弟子从来不会有人去质疑。文人自有文人的清傲,那等鼠目寸光的短浅之举是憨憨才会做的事。
可眼下,他们是真的吃惊。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看上去学渣气息浓厚的盛嘉璐得了画作首名?
要是让这些人知道,评阅的绝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盛嘉璐的画作上,还引起了国子监包括祭酒在内各科老师的竞相观摩,他们一定更吃惊。
眼看着盛嘉璐大步上前,一手珍之重之的接过墨宝,一手满不在意的拿起画卷,先生脸上闪过了暴殄天物的痛惜:“轻点,动作轻点。”
盛嘉璐刚下台,黎锦轩就凑到了她的面前:“姐妹,让我瞻仰一下第一名的画作长什么样呗。”
其他人也自发的聚集到了盛嘉璐的桌前。
手握重金,盛嘉璐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对待黎锦轩的诉求也爽快的很,直接将画作摊在了桌案上。
半晌,满室寂静无声。
倒不是说盛嘉璐的画技有多传神,而是她画作所展现的视角实在是令人眼前一亮。
当今武林,武艺最高强的人,也不过一跃十丈。所以,温昭宴的千里江山图画的是一人于湖中凭舟而立,远处山峦连绵,高低重迭,是世人猜不透的巍峨与神秘,所谓一叶障目,大抵如此。
而盛嘉璐同样描绘的是山川湖泊,只是那样的视角,却是在场所有人见所未见的。
河道与绿洲星罗棋布,长河在绿地间蜿蜒向前。浮云萦绕在群山之间,山峰之上有更蓝的天与更高的云层。阳光通过云层倾泻下来,泛着金光。那金色的云层,像是图腾,更像是神迹。
在场的所有人,明明没有见过这样的图景,可看到这幅画却笃信不疑,若是他们真的能够站在这样居高临下的角度,画中的山河,就是他们眼中的山河。
温昭宴望向盛嘉璐,眼中情绪莫测:“你见过这样的山河?”
若是没见过,应该和他们一样,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若是见过,那又是何时何地与何人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牵扯?
温昭宴第一次惊慌失措的发现,他对盛嘉璐也有一无所知的时候。
盛嘉璐没有感知到温昭宴情绪的变化,相反,因为温昭宴的这句话,她沉浸到另一段思绪里面,缓慢而轻声的说:“我曾经有幸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过世界。”
“巨人?”黎锦轩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忍不住继续追问,“是武功很强的那种高人吗,要不然怎么可以带你俯瞰山川湖泊,江河大海?”
“嗯,很厉害。”
“我可以知道巨人的名字吗,说不定有机会我也能碰到她。”
“文明。”
“嗯?”黎锦轩不明就里。
盛嘉璐的视线低垂,带着旁人看不透的追思,开口说话时,声音中透着淡淡的骄傲与怅惘:“我曾经站在顶尖巨人的肩膀上看过世界,它的名字叫文明。如果可以,我也想再见见它。”
盛嘉璐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穿越了漫长的时空来到这里就觉得高人一等,相反她知道,在很多事情上她做得处处不如人。
只不过很有幸,她见过更广阔的世界,也见过更盛大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