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起》猫爷的爪子

11、冒州篇七

　　树妖并未挣扎，顺从地随着葛冬晓来到冒州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崖上。
　　树妖就快要吸收完黑雾里所有力量了。
　　树妖把根枝随意散落在地上，任其四处延伸。它的树叶不再发出沙沙声，安静的立在枝条上。
　　“你走吧。”树妖的声音平静。
　　“什么意思？”葛冬晓慢慢放下手中的刀，疑惑的看着树妖。
　　树妖抬起一根枝条指向西方，声音充满怀念：“我曾经在那里的一个深山修炼。我们这些树啊草的，修炼起来最慢了。我身边的那些动物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下山去了不再回来，有的回来了不再下山……从山下回来的都说修道者最是残忍可怕，让年轻的妖族不要再轻易下山，若是下山也要离修道者远些。妖族寿命漫长，山中无聊，小妖们都忍不住，一旦能化形就匆匆下山。有一次，回山的小妖无意中带回了一个修道者。”
　　那个修道者是跟踪小妖来的，他发出传信令又招来了一堆的修道者。然后是深山里无数的厮杀。
　　树妖逃了出来。
　　它遇到了温币能的时候已经吃了几十个人类。它尝到了修为提升的喜悦，也感受到复仇的快乐……
　　“你……”葛冬晓一时无话。他对修道者滥杀妖族的行为向来排斥唾弃。可是那时他只是剑虚宗的弟子，虽然排斥，却也参加过几次对妖族的猎杀。那个血腥的场面，他明白。
　　葛冬晓紧皱眉头，沉默了。
　　树妖完成能量吸收的那一刻，猛地将无数的枝条抽向葛冬晓。
　　葛冬晓急忙将刀横在身前挡住树妖的攻击。
　　这聚集树妖所有修为的一击，让葛冬晓飞出山崖。
　　同一时间天上电闪雷鸣，无数道雷击落下。
　　落下山崖的时候，葛冬晓模模糊糊听到树妖道：“除恶……”
　　树妖因雷击燃起了大火，这火却只烧树妖。
　　大火将树妖烧的焦黑，三四道雷击再次落下后，树妖化成粉末飞散天地。
　　树妖死前好像看到深山里的那些动物。
　　有只小兔妖最喜欢和他玩闹，它会将短短的两只前爪扒在它的躯干上，声音满是兴奋：“树爷爷，树爷爷。人间好好玩啊。树爷爷什么时候才化形啊？到时候我带你去人间行侠仗义，除恶扬善。你知道吗树爷爷，我这次下山救了一个凡人呢……”

　　葛冬晓稳稳落在地上，抬头看向山崖的方向，雷云已经散了。
　　葛冬晓恍然想起手执轻邪的那个人曾经说过：“南月，有些恶，只是被逼无奈的结果。”

　　葛冬晓在冒州府主的府上没找到秦亦怀，御刀又飞了一圈，终于在冒州东城门看到了秦亦怀。
　　东城门的那片地方临时变成了刑场。
　　武粼边以及他手下的几百士兵纷纷跪倒在地，周围围了一圈弓箭手。
　　无论是之前关在铁笼里的士兵，还是在外面抓人的士兵，纷纷磕头求秦律修饶命。
　　只有武粼边挺直背脊跪着，面无表情。
　　秦律修身穿铠甲，挥手示意弓箭手行动：“行刑。”
　　这些人身为军人，却为了活命将百姓献给树妖。如今只是让弓箭手射杀，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弓箭手在秦律修声音落下的那一刻，纷纷射出手中的箭支。
　　那些曾经关在铁笼里的人，纷纷闭上眼睛，面色惨白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而没被关过铁笼的人，则挣扎的找人肉盾牌挡在身前：能多活一刻就是一刻。
　　武粼边静静跪在那里，耳边不断传来箭射入□□的声音，伴着惨叫声，求饶声，惊恐声。
　　武粼边身边倒下了一个人，那人是因为箭射入脖子倒下的。
　　武粼边内心异常平静的看着那人身体不断抽搐，鲜红的血从那人的嘴里疯狂涌出。武粼边回想着自己的一生，缓缓伸手拔出插在那人脖子的箭，毫不犹豫地插入自己的脖子。
　　一直注意着武粼边的林顺成惊叫出声。
　　“噗。”一支箭射入林顺成的肩膀。
　　“噗。”一支箭射入林顺成的心脏。
　　“噗。”一支箭射入林顺成的腹部。
　　“噗……”
　　无数的箭不断飞来，一支支插满林顺成全身。林顺成倒在武粼边身侧，一双眼死死睁着，看着武粼边。

　　葛冬晓从刀上跳到秦亦怀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冒州士兵一个个倒下。
　　秦亦怀盯着行刑的场面眼睛不眨道：“死于树妖之口应该比被箭射死要痛苦多了。”
　　葛冬晓沉默一会儿，还是道：“树妖食人提升修为，靠的是人的魂体。人的魂体蕴含足够的能量支撑轮回一事，那些能量一个个积累起来，不可小觑。”
　　秦亦怀握拳，只觉得胸口满是愤怒，却又不能发泄。
　　那些被树妖吃掉的凡人，竟是不能够轮回了。
　　秦亦怀咬牙切齿：“我原本指的是那些人被同族献给树妖的恐惧和痛苦，原来，呵。”
　　葛冬晓一惊，懊恼自己的嘴快。听着秦亦怀越来越快的喘息声，葛冬晓道：“我可以毁了他们的魂体，让他们入不了轮回。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葛冬晓说完，看到秦亦怀突然看过来的眼神凌厉中带着冰冷，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亦怀，我……”
　　“本王倒是忘了。”秦亦怀打断葛冬晓：“你们修道者，向来视我们凡人如蝼蚁。”
　　“亦怀……”葛冬晓不好辩解秦亦怀的这句话，他不是凡人，也从来未将凡人放在心上。这是事实，他不想说些虚伪的话欺骗秦亦怀。
　　秦亦怀看着刑场上不断死去的人，闭上眼睛：“葛冬晓，是我心软了。若是站在那些被树妖杀死的百姓的立场，你的做法，才是对的。”
　　秦亦怀看着眼前的少年，突然心中涌起怜惜。十七岁的年纪，放在普通人家，是才刚刚懂得成家立业为何意义的年纪，葛冬晓却可以冷静甚至冷漠地说着凡人的生死往来，眼前对凡人来说的莫大惨剧，在葛冬晓眼里，却什么都不是。是不是他已经经历多了？或是曾经看过更悲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