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起》猫爷的爪子

1、鬼域篇一

　　1、秦亦怀卧在马车中，身上是厚实的貂绒，边上还有暖炉。在严寒的雪天里，秦亦怀过的实在舒服。
　　马车在雪地里留下长长的痕迹，只是原本寂静的官道，不知为何突然传来似集市的喧闹声。
　　秦亦怀睁开眼睛，迷迷瞪瞪的听着吵闹的声音，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不耐烦道：“陈侍卫，是到冒州了吗？”
　　外面并没有传来侍卫的回答，秦亦怀坐起身，才发现马车已经不动了。
　　紧了紧身上的貂绒，捧起小桌上的手炉。秦亦怀掀开车帘，看到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街道上人声鼎沸，其繁华程度堪比皇城外的同兴街。
　　明明是大雪天，街道上的人却穿着夏天的薄衣。
　　秦亦怀所乘坐的马车停在道路中央，棉布做的厚重帘子被秦亦怀撑起，露出苍白的脸。他看着街道的人自觉地避开马车，从未将视线落在马车上。

　　秦亦怀掀起前车帘，只看到马儿静静的站立着，而他的侍卫，不见踪影。
　　利落地跳下马车，秦亦怀抱着手炉环顾四周。
　　街上的人忙着自己的事情：专心画糖人的老师傅，专心买伞的年轻女子，还有从秦亦怀面前走过，却不看他一眼的卖糖葫芦的小贩。
　　“糖葫芦多少钱？”秦亦怀对着小贩的背影喊道。
　　声音刚落，秦亦怀能感觉自己融入这个地方了。若说刚刚的场景像是在看一副会动的图画，而现在，他走进了画里。
　　秦亦怀看到小贩回头，一脸谄笑，微弓下腰道：“哎呀这位公子，小人的糖葫芦只需要一文一串，个大味美，童叟无欺。”
　　秦亦怀僵立在那，感受到周围不停扫视过来的视线，耳边开始充斥各种声响。
　　“哇，好俊的一位公子啊。”
　　“不止俊，你看看他身上穿的，那衣服，我只在城主身上见过。”
　　“诶？这样俊的公子，在我们这也有亲戚？”
　　“这肯定是路过啊，这富贵的模样，难不成是城主的亲戚啊？”
　　“路过？那要不要告诉城主一声，把人家送走啊？这万一是个无牵无挂的，误了……”
　　秦亦怀从怀中钱袋里拿出一文给了小贩，接过个大味美的糖葫芦后，匆匆略过小贩离开。
　　还好当初让陈毅换了一袋铜钱伴身。
　　秦亦怀拿着糖葫芦往人少的地方走。
　　“豆腐脑，卖豆腐脑。”街尾一位白发阿婆小声吆喝着。
　　秦亦怀微微回头，见众人似乎不再关注他，才慢慢走向白发阿婆。
　　“阿婆。”
　　白发阿婆的耳朵朝秦亦怀的方向偏了偏，眼里毫无神彩。
　　“买豆腐脑吗？这是我媳妇儿磨出来的，可清甜了。一碗不贵，就两文。加糖加酱都可以。不过客人你要自己带碗，老婆子家穷，买不起那么多碗。”
　　秦亦怀看眼木桶里的豆腐脑，顺着阿婆的话道：“我第一次来，不懂阿婆的规矩。阿婆这豆腐脑看着就馋。我回家让下人来买几碗回去。只是阿婆您能告诉我此处的地址吗？我好吩咐下人，他不会走错了路。”
　　阿婆听到秦亦怀要买几碗，开心道：“啊，好的好的。这里是下埕村。你让你的下人找王阿花就行。”
　　秦亦怀心里一紧，慢慢道：“阿婆，这里看起来像是大城里的街道，没想到却是个村啊？”
　　阿婆摇头道：“什么大城？老婆子我一辈子都没有出过下埕村，难得见过你这样的城里人，声音真好听。”

　　“你再问也没用，她新来的，对她来说，这里暂时就是下埕村。”漫不经心的声音传入秦亦怀耳里。

　　秦亦怀转身，看到背着铜色大刀的男子目光闪闪地盯着他。
　　葛冬晓背着大刀走到秦亦怀面前，扬起笑容：“你好，我叫葛冬晓。”当然，我还是你的南月。
　　秦亦怀往旁边退开几步，戒备地看着葛冬晓：“你刚刚说阿婆是新来的。什么意思？”
　　葛冬晓皱眉，一脸犹豫：“你信鬼神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不信，每年秦国祭祀大典，拜的是什么？与孟国打仗的时候，拜的又是什么？
　　葛冬晓似松了一口气：“那好，我便告诉你。这里是鬼域。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鬼。当然，除了你和我。”
　　秦亦怀瞬觉浑身汗毛立起。再后退几步，秦亦怀忍住想要跑走的动作。
　　“我知道我是人，但是你，如何证明？”万一是个会哄骗人信任的恶鬼呢？每年送进宫里的话本里可写的清清楚楚——恶鬼狡诈，喜食人。
　　葛冬晓有点无奈的挠挠头，而后把手递给秦亦怀：“那你摸摸，结实的，绝对是人。你要是还不信，你再去摸摸那个阿婆。对普通人来说，鬼有形而无实，很容易分辨的。”
　　“小兄弟，你是说老婆子我是鬼？你们城里来的人真爱开玩笑，别不是欺负老婆子我眼瞎吧？”阿婆把耳朵朝向葛冬晓的方向，气愤道。
　　天天在村道上卖豆腐脑，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是鬼。
　　秦亦怀看看葛冬晓，又看看阿婆，悄悄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手朝阿婆伸出。
　　葛冬晓看着被貂绒覆盖半只的手，想起以前握着这只手的温度。
　　伸手握住秦亦怀的手，葛冬晓把另一只手伸出穿过阿婆的肩膀：“你看，这下你信了吧。”
　　秦亦怀愣愣地看着葛冬晓的手穿过阿婆的肩膀，被穿过的肩膀逐渐透明化。
　　秦亦怀只觉得脑子发晕。恍惚间，他脑中忽然闪出一些画面。
　　不知几岁的宫宴，他看到向父皇叩拜的群臣里，有一个大臣的官服下，一直摆动的毛尾巴。还有，他似乎曾经不小心路过冷宫，冷宫门口，有一个打扮美艳的女子。可是母后却说，冷宫里没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