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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4 ...

  •   听完故事,牧谦双手握着南曦的右手,斟酌措辞。

      “那,现在你和哪边关系比较好?”

      南曦头枕在牧谦的肩上,摇了摇,“我父亲去年8月份再婚了。他的妻子比他小7岁,两个人办了一个小厂,一年能赚点钱。今年9月份,给我添了一个弟弟。”

      “我母亲,之前一直单着。国庆节,我回家看了他们。父亲的生活很好,母亲就有些孤寂,当时我想,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人了,所以我要多陪陪她。”

      “前不久,她跟我说有个叔叔,人挺好的,想我到时候回家见见。”

      南曦不再说话,二人一时无言。牧谦厚实的肩膀让南曦感觉很安心,周围的嘈杂忽然间消失,只剩这小小的一片天地。

      “南曦”

      “嗯”,南曦声音细微,似是睡梦中的嘤咛,不过她没有睡着,他知道,她也知道。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牧谦,我心里一直有两个小人。一个正义,催促我去接受,他们是我的父母,他们为我操劳了半辈子,不能再让他们难过了”

      “另一个小人邪恶,引诱着我,让我看清我内心的邪恶,我不想,我不喜欢那个叔叔,即使我们从未谋面。我也不喜欢那个阿姨,即使她很善良。”

      “我甚至,讨厌我的父母。为什么要离婚,既然能为了我忍三年,为什么不能再忍三年,三年又三年,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忍一辈子。”

      “正义的小人又会跳出来说,这是不对的,我不能这么自私,父母有他们选择的权利,我不能让他们一切以我为中心”

      “那,两个小人谁输谁赢?”,牧谦犹如哄孩子一样。

      “没有,没有输赢。他们一直在打架,从来没有分出一个胜负。”

      南曦撑起自己的身子,皱着眉头,自暴自弃地说,“牧谦,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很恶心?”
      说完又倒在他怀里,脸上厌恶的表情明显,“我挑食不喜欢吃肥肉,我母亲每次割肉回来,都会把肥肉剔得干干净净。”

      “我们家不富裕,我爸卖力工作,衣食住行从来没有短缺,甚至比同龄人的都还要好。”

      “我中考、高考,每天晚上熬夜到一两点,我的父母都会陪着我。他们就坐在客厅,电视调成静音。”

      “可我还不知足,一点儿也没有体谅父母”

      南曦话没说完,被牧谦捂住嘴,漆黑的眼睛望着她,“南曦,听我将一个故事,好吗?”

      南曦点点头。

      ---
      故事是这样的,有一个小男孩,他的父亲在海军军舰上服役,他和他的母亲一起住在家属大院。

      大院里,有许多像他一样的小男孩,他们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们的父亲。可也有一些小男孩很幸福,他们的父亲在机关里面上班,每天按时下班,穿着威严的军装,抱着心爱的儿子,跟小男孩打招呼。

      小男孩问他的妈妈,为什么自己不能每天见父亲,为什么隔壁楼的小小王天天都可以见他的父亲。

      妈妈只说,父亲在军舰上工作,一年四季都在海底,海底有很多奇妙的事情,等父亲回来,他可以问问海底的世界是怎样的。

      小男孩一点也不关心海底世界,他在心里埋怨父亲,把他当作仇人。整天跟一群小子们待在一起惹是生非,今天踩了菜园子,明天砸了人家的玻璃,后天又跟谁打了一架,鼻青脸肿的回家。

      母亲那时怀着小妹妹,小男孩心疼母亲,闯了祸就自己去领罚,下次再接着犯。

      一天半夜,母亲毫无征兆地肚子疼,流了一大滩血,他人小,抱不动母亲,只能哭着去敲别人家的门。

      好在有人帮忙,送母亲去医院。手术室的灯亮了好久才灭,医生走出来说了一堆话,他听不懂,只抓取到一个信息:母亲肚子里的小妹妹没了。

      她还没有睁眼看过这个世界,还没有看见自己为她准备的房间,还没有看过母亲为她做得小衣服,还没有,看过她的父亲。

      就这样离开了。

      小男孩把这一切都归咎到父亲身上,对父亲的恨意更浓更深。父亲休假回来,他也不理不睬。

      后来他在学校接到母亲的电话,母亲的声音颤抖,她说,你父亲受伤了,在南方的军区医院。

      那时他心里毫无波澜,想着他只是陪母亲去看一眼那个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

      到了医院,他看见男人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双眼紧闭,唇色发白,山一般高大的男人,如今躺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虚弱易碎。

      晚上,母亲去打饭,独留他一人在房间里。闲来无事,到处乱翻,“嗒”一声,掉出一个日记本。小男孩没有非礼勿视的概念,搬了一个凳子,翻阅起日记。

      没什么新奇,只是每一天的琐碎记录,吸引小男孩的是日记下方的画。

      几乎每一篇日记都带有一幅画,有时是个成熟的女人,是母亲,有时是个小男孩,是他,还有几篇是一个女婴,是他未出世的妹妹。

      眼泪落在纸上,晕染开来,模糊了字迹。小男孩一动不动地坐着那里,翻完了整本日记,心里翻江倒海。

      自那以后,小男孩常常盯着男人的脸,猝不及防地对视,让男孩落荒而逃。

      男人的身体一天天变好,小男孩也在尽心照顾,但是就是不跟他打照面。

      好不容易有一次,男人叫住男孩,眼含歉意,神情真切,男人说,有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小男孩摇头,说没有。

      男人笑笑,自顾自地说起话,将内心里的感情都抛出来。

      他说,无时无刻不在想他们母子

      男孩听话噌地站起来,双手攒成拳头,对着男人大喊,你撒谎,你撒谎。

      你根本就不爱我,也不爱母亲。如果爱我们,为什么没有回来看过我们。

      母亲躺在医院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跟人打架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你凭什么说想我们?

      我讨厌你,讨厌你!!

      男人并没有生气,反倒是温和地伸出手,示意男孩过来。

      男孩偏头不肯,男人的手就一直放在那里。

      最后男孩磨磨蹭蹭地向前,握住男人的手。大手牵着小手,掀开衣服,覆在结痂的伤口处。

      那伤口狰狞丑陋,男人握着男孩的手指,一寸一寸,摸清伤口的形状纹理,而后温润开口:

      这,是我的使命。

      使命一词对于男孩来说太过遥远,他眼中懵懂,男人松开手,拍拍男孩松软的头发。

      也是,我对你们的爱。

      男孩将衣服掀得更开,仔仔细细地观察伤口,小手戳一戳,男人倒抽一口气。

      他不懂为什么伤口就是爱,他打架也会留下伤疤,那也是爱吗?

      “那后来呢?”南曦追问。

      牧谦早已松开手,两个人的手又一次紧紧握住。

      后来啊,小男孩很想问男人为什么伤口会是爱,可出于面子,他没有付诸行动。

      他去问了医生,问了男人的同事,问了母亲,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兜兜转转,鼓起勇气,去问了男人。

      男人跟他说了很多,从他的职业,到他的爱情,到他的孩子,再到他的伤口。

      男孩问了男人很多问题,好的坏的,把这些年积攒的疑问全都提出来,男人没有生气,和颜悦色地一一回答。

      他似懂非懂,内心对男人的怨恨在瓦解。

      ---
      故事道尽,牧谦声音平和。

      “那个小男孩,是你吗?牧谦”

      牧谦嘴角微翘,“是我”

      “这是我们家的故事。我小时候对我父亲的怨恨比你过之而无不及。即使是现在,偶尔也会埋怨他。”

      “南曦,这一类的情绪,每个人都会有,它的对象可以是陌生人,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至亲。这是人的一部分,这才是一个真实的人。”

      “所以,你对父母产生那样的情绪是正常的,不是说懂事的孩子就没有这种情绪。”

      距离长椅十来米处有一棵柳树,暮冬时节,柳条不似春夏那般翠绿,而是一种带灰的绿色,显得毫无生机,树条下垂,风拂过,逗着树尖转圈。

      南曦脑袋向右转,看向被风调戏的柳树条,牧谦也随着她一起转,右手搂住她的腰,左手摩挲南曦的食指,缓缓开口:

      “你还记得?三个月前,也是这样的长椅,也是类似的话题,我劝你去跟于归敞开心扉的聊一聊。”

      “三个月后,我依然要告诉你,南曦,不要把情绪憋在心里,去找你的父母,跟他们聊一聊,说出你最真实的感受,不要担心他们会责怪你。”

      “这个事是你们三个人的事,理应你们三个人一起去面对,去解决。”

      “不要行动上接受,而心里抗拒”

      “不然,它会成为你一辈子的心魔。”

      南曦猛地转过头,两个小辫儿打在牧谦的下巴上,眼睛里情绪翻滚,挣扎、抗拒、不解、妥协。

      牧谦理了理南曦的小辫儿,声音带着魔力,“别怕,南曦,我陪着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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