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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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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儿。”一声问候打断神游天外的江心心。
张丽婉上前推开了她右手边的窗户，一束阳光折射到江心心的眼儿。江心心放下手中的木梳，望向她。
这是怎么了？
娘看上去很犹豫不决，江心心似乎能闻到她身上不慎粘上的熟悉腻死人的奶油味。
“陛下，想见你。”她叹口气，摇头晃脑地说，“我也不懂如今，陛下竟还是想见你。”
他为何执意要来见她？庆帝明明每次都可以闯进来，明明她每次都会拒绝他的拜访。
江心心无意间碰掉梳妆台上的妆匣，掉在地上，发簪珠钗散落一地。
江心心沉默了很久，她仍旧无法面对那个曾经的自己，无法面对那个已经尘封在前世的一切。
从门口处，突然出现一人，此人身负一把长弓，提着一篮子的东西，打破她们的僵局。
是燕小乙，他来送早点了。
“江姑娘，你的灌汤包和肉夹馍。”燕小乙的声音很温柔。
篮子里一半边是白白嫩嫩，隐约可以看到汤汁满满当当，汤包一个个都挤在一块。另一半是外皮酥脆焦黄，条理清晰，里面的酱肉香气扑鼻。
不必多说，是城里最有名的那两家早餐铺子，好不容易排队买的。
张丽婉挤眉弄眼，江心心甚至挨了一脚。张丽婉不怎么喜欢宫里的人来，特别是这个人，她知道一旦燕小乙记起全部，他们这一家子的命会拿来填长公主的那坑。
明目张胆的，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娘的心思，江心心对他道声谢谢随后又邀请他。“吃不了这么多，你也留下来吃吧。”
“是哇。这么多天麻烦您了，大人这边请。”张丽婉满脸是笑，热情洋溢地上前接过篮子，拉着人走出她女儿的闺房。
“……”深叹一口气，江心心无法言喻她现在的心情。万一燕小乙忽想起，她是罪魁祸首，她恐怕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说起来，这辈子，恐怕她这一辈子怕是过得特别憋屈，说起来的原因，大家可能都不会信。因为本来她上上辈子就是个不是东西的薄情寡义之人，另外，专门坑自己的。
燕小乙的脑子还是有的，明白他自己身为庆帝工具人的认知，只是燕小乙唯一的儿子，现在在陈萍萍手上。
江心心吃早饭的时候，大庆的皇帝就站在府外，孤零零一个人。
他不是不能进，而是不敢，万一再刺激到江心心的脑子，怕是再也难恢复正常。
朱红色的大门仍旧紧闭，一个看上去就身份显贵的人被拒之门外，他挺直站立着，有些突兀。
好在江家的府邸安排的不远，也不近，正巧坐落在陈园附近。
出了京都南门，往郊外行驶，一处清净的小山旁，山路渐窄，幸而也没什么人经过。
府邸不大，清爽淡雅的青瓦白墙，与山林间草木树石相宜，瞧上去是很普通平淡的人家。
不一会儿，黑色的马车从远处驶来，后面紧跟的黑骑，彰显马车里的人的身份。
庆帝看着这辆马车停下，皱了皱眉头。
他早有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这里一步。
“参见陛下。”领头的人是范闲身边的虎卫首领高达。
他上这里来做什么？
庆帝静静地看着他，问道：“车里是谁？”
高达十分干净利落的回答：“是小承玉殿下。”
“他倒是消息灵通。是范闲告诉他的？”庆帝随口一说。
在一旁的高达默然。
在马车里的李承玉出来，身着黑衣，冷着一张脸，那异样的重瞳死气沉沉，活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小恶鬼。
“他不会见你的，陛下。”恶鬼眼珠子转了转，笑了。
庆帝看出李承玉眼中的嘲讽和杀意。“朕不知你这胆子是随了谁的？”
李承玉径直从庆帝身边走过，轻而易举地入了江府。
这一日，终究是要来的，李承玉要见她，江心心知是躲不过的。
堂前，一潭死水。
江心心不知从何说起，她知道范闲（书）很聪明，聪明的可怕。
“我思来想去，真没想到你身体里还有另一个陛下。”
“你不开心。”江心心望着这个小小的身躯，抿着嘴，没有否认，此刻她回想起往事。
“不，我很高兴。堂堂一个帝王寄人篱下，任人鱼肉，你说好玩不好玩，讽刺不讽刺。”范闲（书）的声音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嘲讽。“就算最后他死了，我始终无法摆脱他的阴影。你说，人的一生应当怎样度过才不算遗憾？”
“不知道。”
“我想了一辈子也没有想明白，名扬天下，权倾朝野，娇妻美妾，快意恩仇，我都做到了，依旧不快活。”范闲（书）的眉宇间依稀可见的像极了从前的他。
“现如今，你想做什么？”
“不对。”范闲（书）看了她一眼，“你应该问我李承玉怎么样了？你到底是谁？”
江心心试图想解释，却又无从辩驳。或许是因为范闲（书）实在是和那一世的自己很相像。
总而言之，范闲的匕首割伤了她的脖子，质疑江心心的身份。
“你没有资格再杀我，前世的事早已有了了结，我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如今你所看到的只是江心心。” 江心心静静地注视这位阳光下的孩子，“我的父亲是位落魄的秀才，名叫江文昌。我的母亲是张丽婉，我有一个孩子，叫李承玉。”
“很好。”他紧握匕首即将狠狠地在她脆弱的脖子扎了下去。
匕首只是刺进了江心心的肩膀，而没有杀死她。范闲（书）发现他动不了了。
“喂，小屁孩，你讲不讲道理。”江心心微笑着看着他。“你是猪脑子吗？”说完，就扒下他的裤子，履行了父母的职责，狠狠地关爱他的臀部。
嗯......最起码，范闲(书)的红肿很惨，得三个月趴着睡的那种。他被揍哭了，是因为小孩的泪腺发达的缘故，他郁卒了。
趾高气昂的小恶鬼成了抬着出来的小可怜，庆帝有点意外。看来母子两的交流并不怎么友好。
“滚去好好治治脑子，想通之前，别来找我。”出来送人的江心心似乎把庆帝当做隐形人。
庆帝咳嗽了一声，江心心翻了个白眼。
“进来。”
江心心变了，庆帝却也说不出她到底哪里变了。从江心心身上传来浓重的血腥味儿，联想到李承玉的异常，庆帝自然心中明了，是李承玉的手笔。
走进门内，庆帝愣住了。
这里和太平别院颇有几分相似。
他们沿着小路石道，往竹林那边穿行，那儿有一处亭子。
江心心拨弄置于桌上的琴弦，忽然开口说道：“燕小乙是你安排的。”
琴声余音袅袅，不成曲。
“是。她死了，很多人想要你的命。”庆帝盯着她的侧脸，轻声说道。
“该来的总会来。我不需要他，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摆平。”她的声音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江心心继续随意拨弄琴弦。
“你不会原谅我。我早该知道。”庆帝轻轻地摁住古琴上江心心的手指，琴声戛然而止。
“我，死过，很多次。这一次，不会。”
她低头呢喃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熟悉又陌生，让庆帝不寒而栗。
“我们本身的存在就是有违天理。”江心心没有犹豫，她想通了一件事。
“朕，不懂你的意思。”
或许庆帝他是不想到，或许他也不想懂。
“孤，孤家寡人。”她轻笑一声似是自嘲般，“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爱人执刀相对。一个人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鳏，寡，孤，独。老而无妻是为鳏，君临天下无一人亲近是为寡，丧母独存是为孤，老而无子是为独。」这是李承泽最后的遗书，是为庆帝一生的印证。
江心心所述的话，已经让庆帝开始有点心慌了。
“帝王玩弄权谋、情感于鼓掌之中，为了所谓的帝王宝座，为了权利，为了所谓的天下，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江心心抬起头，注视庆帝的双眼，她有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庆帝觉得她那双眼睛看透了他。
她说：“可是真的值得吗？”
值得。
为了江山霸业，都是值得的。
“我们的爱充斥有太多的试探和算计。至今，我终于明白，叶轻眉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她耸耸肩，没有丝毫敬畏，转身拿起桌子上的弓箭。
一支箭，划过庆帝的耳畔，向着一个方向飞去。一个人颓然无力坠下树来。
不一样。很不一样。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我本为同一人。我是你，你就是我。自始至终，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为王者，从来都与情爱无缘。”江心心猛地继续又是一箭，刺破平静的湖面，入湖中，鲜血染红那一片。
“你疯了。”
庆帝刚开始觉得她疯了，比长公主还要疯。然而当江心心出箭那瞬间，简直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江心心没有说谎。
“不，我没有。为人上人，争天下至尊之位，自然如是。不过，我不想死。”江心心的话，让他异常怪异和迷茫。
“你要是朕，又怎会爱上范闲？”
“难道你就没有发现范闲的言行举止是有多像她。”江心心是故意的。实际上，江心心喜欢上范闲，纯粹是因为范闲值得让人喜欢。
转世轮回，故人已逝，旧事往返，她啊，不再是那个人了，仅仅是平淡的普通人，是那个江心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