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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 妖怪 午时阳光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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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阳光最烈,晒的院中老槐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听,嗡嗡嗡的吵得人心烦。
一个穿着鹅黄轻纱的女子跻着鞋从走廊转出来,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她伸手挡了挡待适应了又朝着云裳所在的屋子走过去。
屋外传来了锁链哗啦啦响的声音,文懿涣散的注意力终于集中。
门被打开,一个妙龄女子出现在文懿眼前,她的头发还是散散的披在肩上并未梳起,好似还未睡醒,双眼惺忪。
文懿将自己缩在墙角,身子绷的紧紧的,她看到女子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门口,抬头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还掺杂着轻蔑、厌恶。
这是看怪物的眼神!
她愣愣的看着黄衣女子,直到她关上房门转身离去,透亮的屋子又变得阴暗起来。
文懿咬住嘴唇,双手握住臂膀,定定的看着那扇门。
生机?这才是最好的报应!
如今她人不人,妖不妖,该如何生存下去?
连她自己都厌恶起自己来!
文懿闭了眼,做着深呼吸,不断的调整心态。
是人又如何,是妖又怎么样?
最多不过是你到底在意不在意世人的眼光,不过外貌和样子不同,不过行为异于世人,还有什么区别,不去在意就好,不去在意。
可是,怎么能不在意?
她一出生就死了十二个人,人间灾难突生异象,她还能平常的看待自己吗?
她会不会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候就杀了人,会不会在她没意识时吃了——人!
越往这方面想,文懿的思绪就乱成一片,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紧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文懿的思绪,她心中又是一紧,抬头向门的方向看过去,只能隐约瞧见人形,是谁?
“吃完了没!”听不出来情绪,是刚才的女子来拿食盒了。
文懿看了看食盒,门口的敲门声又响起,这次女子似乎有些生气,“哑巴了!”
舔了舔嘴唇,文懿才发觉自己口干舌燥,她开口道,“没,没呢。”
“真是麻烦!”门口的抱怨声响起,催促道,“快些吃,吃完了我还得拿回厨房呢!”
伸手打开食盒,里面装着一个馒头和一碗汤。
文懿瞧见女子还等在门口,咬了一口馒头,吃的太急,差点噎着,赶紧喝了一口汤。
那汤入口冰凉,还带着一股奇怪的酸了的味道,她还没得及吐出来就呛在了喉咙里,“咳咳!”
文懿赶紧将汤碗放下,抚着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气。
“吃完了没!”女子说完话,也没等文懿回答,就听见锁链响起的声音。
女子打开门正见着文懿被呛得眼泪咕咚的模样,她嘴角弯了弯似乎是嘲笑文懿活该,将文懿没吃完的馒头和汤碗收在盒子里道,“今天就这一顿,不吃就饿着。”
瞧着女子将门关上又渐渐远去,她就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看着凳子腿像有八个似的,眼前一黑,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门口的锁链声再次响起,那个穿鹅黄轻纱的女子又出现了,她瞧见文懿躺在地上嘴角弯了弯,自言自语道,“我们杀不死你,总有人能治的了你。”
说着女子走到文懿面前去摇了摇,确定文懿是晕死过去,她皱了皱眉不情愿的抱起文懿。
刚抱起,女子背后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芊芊你在做什么?”
芊芊一惊,转头去看,那说话的人正是云裳,她张了张嘴,紧张道,“云,云裳姐,你不是去了冉府?”
云裳看了芊芊一眼,推开门径直朝着屋里走去,她从芊芊手上接过文懿,又探了探她的呼吸,面上的表情一松随即又想到什么似得自嘲笑了笑,再道“我去冉府干你何事?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我”芊芊看着云裳的动作心中一紧,咬了咬唇道,“她害死我姐姐,要一命偿一命!”
云裳笑了笑,没接话,将文懿放在塌上,又转身去桌子上倒茶水,她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芊芊,另一杯她轻啄了一口,才淡淡的道,“冷了,不好喝,芊芊你帮我重新沏一壶过来。”
看着云裳转移话题,芊芊将茶托一推。
那茶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茶水溅出,在地上散了一圈。
只这一声,文懿悠悠转醒。
“你是知道的,对不对!”芊芊的面上激动起来,指着文懿道,“你知道冉府有一个厉害的道士,他肯定能治得了她!”
好像在吵些什么,还是和自己有关的,文懿没睁开眼,继续听着两人的对话。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云裳似笑非笑的挑眉看着芊芊。
似乎没想到云裳会是这个模样,芊芊忽然有些无措起来,“云裳姐,你不是讨厌她吗,你不是想折磨她吗?”
“她死了,大家都解脱了不是吗?”芊芊定定看着云裳道,“五年前她出生时,害死了十二个人,她就是个怪物!”
说着说着,芊芊那张精致的小脸竟然渐渐扭曲起来,她愤怒的看着文懿恨不得把她掐死。
只是她知道平常手段是弄不死文懿的。
云裳瞧着芊芊的面色,转头去看文懿,安抚道“芊芊,她不能死,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什么都别想了。”
芊芊后退一步难以置信的看着云裳,“你若不是要她死,这些日子你为何频繁的出入冉府?”
“你跟踪我!”云裳原本劝解的语气变得愤怒起来,她看着芊芊面起怒色,“我平生最讨厌人查我!”
芊芊见云裳动了怒,闭了嘴说了句,“云裳姐,是我不对。”
说完这句,芊芊将掉在地上的茶壶捡起放在茶托里,强迫着自己嘴角弯了弯道,“我去给你再沏一壶茶水过来。”
芊芊的脚步声又渐远,文懿闭着眼一动不动,却感觉到云裳的靠近。
冰凉的手指抚摸上她的脸颊,像蛇一样不断盘桓靠近,一寸一寸的接近她的脖颈。
“醒了就起来吧。”
她怎么知道自己醒了?
昨晚的窒息感袭上脑海,文懿猛的睁开眼睛,正见云裳瞧着自己。
她张了张嘴感觉该说些什么,只是这被人控制的感觉真是极其不妙。
“卿卿,我给你的眼罩呢?”云裳瞧着文懿,眉头皱了皱问道。
眼罩?
瞧着云裳那张美如画的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不记得昨天有看到什么眼罩。
云裳起身从袖袋中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床边道,“记得戴上。”
只留下这一句,云裳又出了门,走的似乎还有些急。
文懿见云裳提歩离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她居然没有锁门!
该不该逃?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太奇怪了,她只觉得危机四伏,轻举妄动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可是,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红色的眼睛。
红牌坊的人厌恶她,唯独昨日遇到的洛玉出自真心维护她。
关于卿卿的这个身体的秘密,她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妖怪。
她觉得洛玉肯定知道些什么,不然她为何在昨晚向她一遍遍的强调要带她走。
她起身快速的下了床。
经过梳妆台时,无意识的又从镜子里瞧见了自己的面容。
她皱了皱眉,折身返回去拿眼罩。
快速将眼罩戴上,还有些不太习惯,视野左边狭窄了很多,左边看东西时也是有些模糊的。
管不得那么多,文懿将门打开阳光烈的刺眼,她左右看了看,没有人。
文懿根据昨晚的记忆,从小院出去到后院,一路注意着有没有红牌坊的人。
到了红牌坊的后院,文懿松不得气,忙着去打开红木门,只是一个声音悠悠从身后传来,“你想去哪里?”
文懿身子一僵,这声音真是如同索命,她转身只瞧见云裳斜斜的靠在柱子上,眨了眨眼好奇的瞧着她。
“我”文懿咽了咽口水,指着门道,“我要出去玩。”
这句话一说完,云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难看,“记得我先前告诉过你什么吗?”
瞧着云裳的表情,文懿心道糟糕,脑中飞速的运转着,她一个不过两尺高的娃娃定是逃不过云裳的,只是云裳这表情分明是要把她吃了的节奏。
怎么办?
“记不得了?”云裳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从头上取出一只发簪来,样式很别致,上面簪了一朵花,颜色鲜艳如血,衬得她一身的殷红更加妖冶。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文懿,她此刻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拔不开腿,只觉得一股恐惧感自心头袭来。
该死的,她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想动也动不了,就像是动物臣服的本能一样,她只能看着云裳一步步走近。
云裳蹲下拉着她的手,声音柔柔的哄道,“娘亲知道卿卿想出去,只是娘亲之前不是说过你要是想出红牌坊,就得画些东西在脸上。”
这话说的好似没什么错,可仔细一想她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云裳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你从前出门脸上都有伤,若是一下子被人瞧见好全了,肯定是会被当做妖怪的,所以我们得再画些伤。”
云裳说着拿起手上的簪子朝着她的脸上划去,簪尖刺入肉中,疼的她一下子缓了过来,开口急道,“我不出去了!”
云裳的手顿了顿,盯着她的一只眼睛仔细瞧。
她和云裳对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好,那我们回屋吧。”云裳起身拉起文懿,手冰凉凉的像是死人一样。
文懿感受着云裳身体的温度,不断的调整自己的情绪。她抬头,正看见云裳眼神冰冷的看向走廊。
即便云裳女儿真的能自动痊愈,她居然真的下得去手?
一道道的划下去,那得多疼!
想到昨日她才见这身体时,那一脸的伤疤,文懿心中不由得紧了紧。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吧!
***
“卿卿,你看这样可好看?”云裳给文懿梳了一个双丫髻系了红丝带,换了一身海棠色的衣裙。
铜镜中见自己打扮的如同福娃一般,文懿弯了弯嘴角,笑得有些假。
这一幅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若是没有先前云裳那一番教训,可能更像些。
“记得我告诉你的?”云裳拿起梳子替文懿又梳起了头,“你再说一遍今日要做什么。”
她尽量装的像一个五岁的小孩,说的时候停停顿顿又想了一下,“到花园玩。”
只是没想到,云裳竟然很是诧异的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今日记事倒是挺快。”
云裳这句话什么意思?
这句话难道卿卿需要记很久?
她微微皱眉,想起先前洛玉送自己到红牌坊时,那紫衣姑娘说卿卿不识红牌坊的路。
文懿抬头,正见云裳定定的看着她,她心中一惊,忙抿唇笑了笑,撒娇道,“娘亲,我说的不对吗?”
云裳收回了视线,笑得有些奇怪,“对。”
心中一松,庆道,幸好这具身体是原模原样,不然要是身体出现什么异常,她定是装都不知道怎么装。
本来卿卿这身体就奇怪,要是再知道她“桃代李僵”,也不知眼前这疯女人会做出什么。
头上一痛,文懿嘶叫了声,感觉被云裳生生扯断了一根发。
云裳的声音幽幽自文懿背后响起,“卿卿,我记得你从来没撒过娇。”
身体一僵,只感觉像是被人识破了一般。
就这么一瞬,文懿努力放松身子,脸上却白了三分。
头上的梳子又慢慢的梳着她的发,感觉一下一下如同抹在脖子上的刀一样。
“你很怕我的。”云裳无所谓的笑了笑,“却又离不开我。”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文懿看着云裳那精致的面容之下,似乎藏着一个恶魔。
红色的罗纱裙,让她更像一朵曼珠沙华,美得妖艳无方,与先前见过水仙一般的模样格格不入。
文懿想了想,她还是少说话吧,若卿卿真的是傻子。
就是多说多错。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长宁,方祜的胞妹。
心中一痛,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随着云裳出了房门。
系了铃铛的软红轿子停在红牌坊门前,文懿站在门口朝着善酒坊的方向看去,洛玉不在那里,她原是想着说不定能看到洛玉。
“看什么?”云裳的声音响起,朝着文懿看过去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善酒坊,嘴角弯了弯冷笑了声,再转移了视线,沉了声音道,“走吧。”
感受到云裳语气的的些微不满,她乖乖的收回了视线,提歩进了轿子。
轿子里面并不宽敞,只能坐得下一个人的样子。文懿巡视了一圈坐在了软垫上,并不见云裳跟着上了轿子。
听见轿子外传来声音,文懿微微掀开挂了流苏的车帘朝外看去。
一个穿着绣大红牡丹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文懿同云裳交谈,那女人回头看了轿子一眼,文懿吓得缩了回去,那个女人她貌似看到过。
文懿将耳朵贴在轿壁上,听到两人交谈的内容。
“小姐,你上次带她进府已属冒险,这次就算了吧。您若暴露了,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入府?带的那个“她”其实是卿卿吗?文懿继续听着,想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冒险入府是做了什么?她们又有什么计划?
“红姨,若是我暴露了,你就将一切告诉云长,配合他做事。”
“我与傅公子不过老鸨与顾客,最多是线人与主人的关系,他肯信吗?”
“会信的,你照我说的做,他会信的。”
“可是,他终归不是小姐,您必须这样做吗?”
沉默了一会儿,文懿听见云裳回答道,“不得不做,善机太厉害 ,必须得寻一个法子。”
文懿心中吓了一跳,云裳带她是要入冉府,冲着善机去的?
想到那日无缘无故的一跪和令人喘不过气的气压,文懿心中升起了恐惧,此行应该并不简单。
没有了说话声,文懿听见传来脚步轻动的声音,坐回了身子,就见云裳掀开了门帘进了轿子里。
云裳冲她笑了笑,将她抱起来,坐到了软垫上,然后将文懿放在了腿上。
这个姿势很亲密,文懿想到刚才的谈话,身子僵了僵。
“你这两日好奇怪。”云裳轻轻的握住了文懿的手,手掌轻而易举的包裹住了她的手,缓缓道,“从前你最喜欢粘我,这两日似乎有些”云裳顿了声,想到了什么,“莫不是那日的鞭炮把你吓坏了?”
文懿身子一紧,鞭炮?她醒来时留在巷子里的鞭炮?
云裳怎么知道的?
“鞭炮是放的比较多,可也不至于,从前抹了脖子都还能生龙活虎的。”也没想过会听见文懿的回答,云裳自言自语了会儿,有些不耐烦的推开了文懿,“原本是想给你奖励的,既然你不喜欢就自己去旁边坐着。”
文懿呆呆的看着云裳没有说话,心中早已波涛汹涌,云裳说抹了脖子还能生龙活虎?
这还是人吗?
她真的是个妖怪?
云裳的这句话,让文懿一直平静不了,待反应过来时,云裳正催促着她下轿子。
文懿暂停了思考这件事的心思,她知道进冉府后要面对的事才是目前她最该集中精力去解决的。
出了轿子,站在地面上。文懿发现她们此刻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小院,景色别致,院中建了一个小型的荷花池,荷花池最中间还放着一块嶙峋怪石,池中养了几尾锦鲤。
这里是冉府里面了吧,小院虽小可却气派,文懿抬头看去还能见着山上修建起的屋子院子。
“喜欢这里?”见文懿左右环顾看得仔细,云裳想起上次带卿卿来这里时,卿卿似乎还畏首畏脚的,今天又东张西望。
云裳皱了皱眉,卿卿似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