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无上》白灼青口

1、引子 最好的礼物

　　张兰兰很喜欢圣诞节。喜欢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这天通常会下一场美丽的雪，或者可以收到来自圣诞老人的礼物。

　　嗯，付焱就是张兰兰收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

　　六岁的乔治不服：“妈妈，我难道不是你最好的礼物吗？”

　　他也是圣诞节那天出生的，听说生他的时候，费了妈妈好大力气。妈妈说过他是上天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付焱挑挑眉帮老婆回答：“乔治，总有一天你会是某个人最好的礼物。但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你妈妈。”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有我了。”付焱说。

　　张兰兰第一次见到付焱时，她正在帮付英布置圣诞树。

　　她面向玄关，一眼就看到了推门而入的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下面是同色系西裤。外面雪光刺眼，因此他还戴了副墨镜。虽然看不见他的真容，她却坚信他有一张可以与太阳神相媲美的脸。

　　张兰兰问：“你是？”

　　他摘下墨镜露出俊美无铸的脸，同样满眼疑惑地看向她。

　　果然被她猜中，他真的好看极了。

　　付英见到他十分高兴，跟张兰兰介绍道：“他是Alon，我的儿子。你可以叫他付焱。小焱，她是我新请来的医生，张兰兰。”

　　他极有礼貌地向张兰兰打招呼：“你好。”

　　未等张兰兰应声，他就提着行李箱往楼上去了。

　　付英她对张兰兰说：“小焱就是这个性子，不爱搭理人。其实平常他是不会跟别人打招呼的。”

　　她言下之意，是付焱对张兰兰已经很友好了。

　　今天是平安夜，午后付英和张兰兰就开始着手准备晚餐。烤火鸡时，付英在烤箱边对张兰兰说起了付焱的事。

　　张兰兰才知道付英有过一段婚姻，离婚以后，付焱就一直跟他爸爸Jake生活，很少回来。Jake是个艺术家，天生孤傲，而付焱的内向大概也是遗传自他。

　　母亲看儿子，自然看的都是优点。付英后面的话，基本都是在夸付焱。张兰兰应和着她的话，心里不住地想着上午那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

　　她想，她应该是对付焱一见钟情了。

　　付焱进厨房做甜点时，张兰兰的心砰砰直跳。因为这时付英端着烤好的火鸡出去，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问她：“你喜欢吃什么？奶油蛋糕可以接受吗？”

　　张兰兰点了点头。

　　结果她打了半天的成品奶油，在递给他时不小心全部打翻了。

　　因为是自己的错，张兰兰特别不好意思。

　　付焱黑着脸翻了翻厨房里的食材，最后决定做Buchedenoel。

　　张兰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蛋糕的名字，不免觉得新奇。她鼓起勇气问付焱，付焱只给了她一句话：“就是一种外形很像树枝的蛋糕。”

　　对这个解释，付英做了额外补充。

　　其实Buchedenoel是著名的法国圣诞美食，华人们一般都叫它树枝蛋糕——据说有一个买不起圣诞礼物的年青人，在森林捡了一段木头送给他的最爱，于是他不但赢得芳心，而且从此平步青云。

　　“所以，树干蛋糕也有祝愿来年好运的含义。”付英端起酒杯，跟两个孩子碰杯：“Good luck！”

　　那晚睡觉前，张兰兰躺在床上反复想着付焱那张俊脸，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除了白衬衫，男生穿黑色皮夹克也很好看。

　　而树枝蛋糕仿佛也是她这一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甜点。

　　圣诞节之后，付焱仍然没有回到他父亲那里。他不回，付英自然不会催，她巴不得儿子天天在海城陪她。虽然她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张兰兰知道。在书房时，她听到他对手机另一头的人说：“我不想跟她结婚。”

　　他英语说得流畅又好听，但是这个“her”明显刺到了张兰兰。她该想到的，像他这样俊美的男孩子，总是很抢手。

　　她努力保持镇静，并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在这里读书。

　　付焱带上了书房的门，一边往书架深处走，一边烦躁地对父亲说：“不，不是不想和她，而是我还不想结婚。听清楚了吗，我不想和任何人结婚。”

　　Anybody.

　　然后，他就看到了伏案读书的张兰兰。和父亲的对话，立刻戛然而止。

　　他知道她完全能听懂他的话，因为此时此刻她的面前正摆着一本全英文的《圣经》。

　　张兰兰下意识地想用手挡住这本书。

　　她以为他会冷冷地嘲讽她，却没料到他竟一反之前拒人千里的态度，对着她笑了。

　　“东方姑娘都像你这么可爱的吗？”

　　很明显，他被她这种欲盖弥彰的动作逗笑了。

　　张兰兰硬着头皮回了他一个僵硬的笑脸。

　　张兰兰的手紧紧贴着那本《圣经》，心里默默祈求上帝千万不要让付焱猜出她的心思。

　　毕竟圣诞那天他跟她说过，他是基督教徒。

　　而她，什么徒都不是。她是别有所图。

　　农历新年的来临及时解决了张兰兰的尴尬——付英给了张兰兰一个星期的假，让她能回家过年。等张兰兰一周后回来时，付焱已经飞走了。

　　张兰兰如释重负。

　　新的一年里，她不敢轻易去翻动那本《圣经》。她怕翻太多次，上帝就会察觉她并无一颗虔诚之心。

　　又是一年平安夜，张兰兰在机场接朋友时意外遇到了付焱。看到她，付焱显然也有些惊讶。他主动跟她打招呼：“好长时间没见面，你变了好多。”

　　他指了指她的头发。

　　其实哪有多长时间？他每年都会和付英住一段时间，所以他们分开的时间从来不超过365天。她的头发早就扎起来了，只是他一直没发现。

　　她腹诽着，但仍一脸笑意地解释：“之前得进手术室，在手术室留长发很麻烦。”

　　他点了点头。

　　喜欢的人就在面前，张兰兰没有忍住，绞尽脑汁找了好多话题跟他聊。

　　他也饶有兴趣地听她说，直到张兰兰要接的人来了，张兰兰才发现时间过去很久了。

　　付焱说：“没关系，我送你们吧。”

　　朋友在后座跟张兰兰咬耳朵：“多好的人啊，喜欢就直接上呗，真不行就拉倒。”

　　“先下手为强！”

　　朋友的话在张兰兰脑海里挥之不去，直到凌晨，张兰兰终于没能克制住自己。

　　鬼事神差地，她重新穿上衣服，悄悄下楼往圣诞树的方向走。下午也不知道是谁布置的，将整棵圣诞树缠了一圈一圈的小彩灯，现在照得整个客厅五光十色，像个童话世界。

　　付焱就是这个童话世界里的王子。

　　他赤着脚坐在圣诞树下，墨绿色的枝叶挡住了张兰兰的视线，以致当她走近了圣诞树才看见他。

　　就算事先知道他会来这里，但真正看到他了，张兰兰心里却有些局促。

　　她没话找话，说：“今晚你做的树干蛋糕很好吃。”

　　付焱叫她坐下来，然后很直接地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问得突然，张兰兰一下子愣住了。

　　她的表现很明显，像个被当场抓包的贼——这令他开怀大笑。他笑的时候气息不稳，有清醇的酒香断断续续传到张兰兰的鼻子里。

　　他喝了酒，而且有可能醉了。

　　那么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记住吧。张兰兰脑海里闪过朋友的话。

　　就是现在，趁现在他还没完全醒过来，要表白吗？

　　张兰兰犹豫不决，付焱却开始将张兰兰做过的丑事一件一件抖了出来：“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眼珠子都看直了。”

　　……哪有。

　　张兰兰结结巴巴地反驳：“不……是那件皮夹克真的很好看。”

　　付焱的眼里充满了质疑，他接着往下说：“还有那本《圣经》。”

　　“去年你一共给了我8粒费列罗。不要摇头……我数过。”

　　但凡逛过超市的人都知道，在糖果专柜上，8粒费列罗代表的是什么——它们不多不少，正好可以组成一个心形。

　　现在不止是她了，他也觉得通体发热。于是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冷酒入喉，却未能带来预料之中的凉意。

　　纵然长眉紧皱，他也是好看的。张兰兰看着他，突然福至心灵。

　　她大着胆子问他：“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而且，为什么要做树枝蛋糕？”

　　他的脸腾一下红了。

　　高脚杯里的酒水微微颤动，他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下次你可以换别的口味，因为我讨厌榛子。”

　　“柠檬不新鲜，做出来的奶油不好吃。”

　　“啪！”

　　张兰兰向地面看去，原来是他太口是心非，以至于圣诞树上的那颗博利恒之星都掉下来了。

　　中午把乔治哄睡以后，张兰兰对付焱说：“我出去一趟，家里的食材有点不够了。”

　　付焱听了，说：“我陪你一起。”

　　坐上车，张兰兰打开交通广播，广播里正在报道路况。

　　报完天气，广播里的男主持人就跟搭档调侃：“每到下雪天，咱们杭州的游客就格外多。”

　　搭档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声音很甜：“是啊，我还发现这些游客中，有很多人都是情侣哦。”

　　付焱问张兰兰：“为什么？”

　　张兰兰简单地跟他说了断桥白头的故事。她笑说：“下雪天两个相爱的男女一起牵手走完断桥意味着白头偕老，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情侣过来。”

　　付焱心一动，打开了车上的导航系统。

　　直至与付焱牵手走在断桥上张兰兰才真正相信，原来平时内敛含蓄的付焱也有冲动的时候。

　　张兰兰问：“你这样算不算是跟在我表白？”

　　鉴于以往的经验，她又补了一句：“千万不要再用类似不喜欢榛子口味巧克力的借口。”

　　如果不说，她猜他会这样回答她：因为想来看看传说中的断桥究竟是什么样。

　　付焱被她噎了一下，果然开始凝眉思考怎么回答。

　　最后，在即将到达桥尾的时候，他终于低下头附在她耳边承认：“是的，我爱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就知道除了你，我不想和任何一个人结为夫妻。你是上帝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是我的最爱。”

　　整个胸膛，都被他的情话填满。

　　她突然想起那年他在书房里打的那通电话，想起他在圣诞树下细细列举她喜欢上他的蛛丝马迹。

　　其实他性格内向，是付英一早就跟她说了的。

　　张兰兰伸出双手，紧紧地拥抱面前这个内敛含蓄的爱人。她想，就算此刻世间所有美好都摆在她面前，她也会为了他而与它们失之交臂，并且心甘情愿。

　　因为他就是她的最爱。他是上帝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