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榆》南壄

1、所谓序章

　　青榆是个简单快乐的好姑娘，抱着木盆走过青石板铺就的小路，雨后空气里有青团的香。好想过节啊，她蹲下身，有一下没一下地捣衣，目光飘到对岸去——没有他的身影。
　　掰掰指头，已是第五日了，小秀才不是这样食言而肥之人，那是为什么呢？被蛇咬了？被大虫吃了？不可能，南壄县已好些年没见过大虫了，还是听祖辈口中提及幼时见到大虫的惊惧。而小秀才再不济，缚鸡之力还是有的，遑论有他那做郎中的爹时不时汤药进补着，看起来瘦，一摸方知是精壮。说来真是羞煞人也，那日正值处暑，乌梅饮子总也喝不足，她晓得小秀才他爹素来好做延年紫苏饮，称其有味而止渴，兼于补益，且小秀才尤爱樱桃蔗浆，家中储备定是足的，便拾掇拾掇出门去。行至溪畔，闻得那水声哗哗，似是真会人语一般：“凉啊～凉～”，哪里抵得住诱惑，她俯下身去了鞋袜，学那曲子里的采莲女，虽无舟可泛，濯足戏水总还是可以的。湿漉漉一颗头突然探至面前，她惊叫出声，欲起身，手下绿苔却滑溜得很，顺势将她送进了水里去。水钻进鼻孔和眼睛，难受得紧，可她不会凫水，只得任其逐渐漫过头顶。腰上好像突然多了股绳，柔韧有力。噫，非也，她感受到了某人温热的胸膛。好容易睁开眼，是小秀才，她忽就觉得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抱起鞋袜便走，留下小秀才望着一串慌张的脚印疑惑不已。
　　还能是什么呢？该不会叫匪人捉去了罢！听家中老人说，那些毛子可猖狂着哩，小秀才生得那样白净，真真如诗三百“如砌如磋，如琢如磨”，指不准被哪个喝昏了头的壮匪当作清秀姑娘给掳了去。小秀才一急就结巴,又向来是最端行的,怎能受得那般欺侮？
　　愈想愈急，愈急愈怕，青榆望见风儿将草吹折了腰，却未现出小秀才颔首静读模样。经书上讲，心动幡动，非风吹幡动。她不懂倒底是风还是心, 她只知，每当小秀才将沉静温和的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到她的脸上，她的心便如那遍地碧丝，乖顺地伏倒在少年身边了。
　　拿起木盆，心意已决，要学那戏文里唱的冯素珍，远赴京城救自己心上儿郎去也。小秀才毑母家离得虽算不上远，可南壄县毕竟不小，待青榆捧着豆糕叩响门，日头已落半。
　　应门的是外家大姊，青榆见过的。她一见来人是青榆，面色又黯淡几分，眼里仿似盈着泪光，不待青榆细细分辨，便垂首，捏捏青榆掌心，也不问什么，只道：“进来吧。”青榆不禁抬眼细细瞧她，正是说亲的年纪，少有姑娘会着得如此素净，面上脂粉未施，可青榆的第一盒玫瑰膏子分明就是她予的，如何现在作这副清淡模样？
　　入了正厅，青榆小跑上前亲亲热热地唤了句娭毑，老媪却是定定地望住她，良久，叹息一声：“那小子自顾自游学去了，不在我这。”
　　青榆茫茫然站在当地，总觉着不很对劲。
　　回到家中已是月上梢头，吴氏见她双目空空，仿佛丢了魂，眼里立马就汪了泪：“青榆啊，别念着他了，行么？那样好的孩子，我们心里都疼，可你这样让我这做母亲的如……如何啊……”
　　“阿妈，你说什么呢？”
　　“阿妈晓得你念他的恩，你心里苦，觉得他是为着你才去了，可......可当年那半仙算他命数不好，我是在一旁的，这都是......都是......你看他爹哪日不给他灌汤药，身子骨却还是弱......”
　　“阿妈，小秀才到底躲哪去了？你别同他一齐来编排我，他省得我好读些志怪啥的，就偏要编这种瞎话来唬我......”青榆轻笑着攥住母亲的手，眼泪却扑簌簌坠下。
　　早夭者不可入祖坟，青榆一路寻去，坟头草竟已半人高。她跪倒，泪水砸进土里，草儿以为迎来甘露，仰头却见到一张哀伤的脸。
　　“小秀才啊，小秀才啊……”她抽泣着，声音支离破碎。

　　“青榆？青榆？你怎么啦？莫不是魇住了，醒醒啊!”日光融融，映得小秀才形容比平日里还要清俊几分，“你怎的哭了？可是近日着了惊？没再翻那鬼神志怪吧？狐狸与书生的故事虽好，毕竟可怖，不宜多读。我此番游学，见识还是长了些的，你想不想听？定比那话本里的故事还要有趣哩! ”
　　青榆读过南柯一梦，黄粱一梦。可她方才的伤恸是为何，又缘自何处呢？罢了,青榆一梦而已。

作者有话说

　　这只是预热哦～由几款古代饮品带来的最初构思，希望大家能喜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