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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梯井。

      柳玄雪记得这个地方。

      八百多年前,梯井不叫梯井,叫渡门。这里四面环山,直插入云。其内云烟滚滚,似云海仙湖,实为云海仙阵,镇压云海湖底魔界地脉。

      若从云海中直越而下,两种可能:一是死:死于云海仙阵;亦或是死于被侥幸从虚空渡门中逃脱,困在云海仙阵中的魔。

      二是什么都没发生,穿越层层云海,直达连接魔界的虚空渡门。

      从古至今,第二种情况,只发生在柳玄雪身上过。

      现在,这里由于当年柳玄雪大开魔界地脉,山崩地裂,云海消逝,只余渡门外围山脉,不见其内山峰。

      “这边走。”

      柳玄雪跟着居贳,一路在山林中绕着穿行。

      柳玄雪发现,这一路上,山林丛中的高树之上,零零散散,有人潜伏其上。树上之人或横卧树枝,或脚踏于叶,明明巴掌大的地方,却能稳立如山。

      “好功夫。”柳玄雪赞道。

      “还不是因为玩命的行当。若不能在夹缝中生存,我们就会在梯田中死去。”

      “到了。”居贳说着,停在密林丛中。

      “梯井之中不能用传送阵法,只好委屈姑娘一下。”居贳向柳玄雪说完,转而向居荑说道,“你就不要去了。你又不会武,穿成这样,不方便。”

      “我要去。”居荑声音虽小而弱,却是斩钉截铁。

      居贳摇摇头,一脸无奈,转身手上于空中描画,一半人宽的树干,一侧树皮剥落,露出空心其内。

      柳玄雪看着树洞的宽高,别说她只能侧身而过,长的高大精壮的居贳,是万万过不去的。

      却听硌喳之音。居贳一个男儿,却缩的如柳玄雪大小,若不是脸宽目厉,活脱脱看着为十四五岁少年人。

      他们踏入树洞,跌入地道,地道也是极窄。

      弯弯绕绕不知行了多久,居贳停下来。地道还在蜿蜒向前通行,不知通向何处。推开其上土层,拨开稻草,挺身而出。

      居贳将居荑拉出,柳玄雪环视四周。

      此处似一石洞,他们在洞中。其外为一开阔白石平台,碎裂不堪,其上密密麻麻的经文已辨认不出,露出其下焦黑土壤。另有许多衣衫褴褛之人,或坐或立,百无聊赖。

      她认出,此处为曾经的虚空渡门,她正是在此,打开魔界地脉,神魂俱灭于霖无寒身前。

      而现在,这里叫做梯井。镇压魔界地脉的白石平台,现叫梯井底层。

      早已物是人非。

      柳玄雪转而看向石洞内一角,一白衣上血迹斑斑的人,正闭眼打坐。

      “师父?”

      柳玄雪看着此人面容清寡,微有皱纹,虽地陋衣污,但白发却一丝不苟的挽于头顶,用一根木筷作簪固定,精神斗烁。两袖清风,袖飘而起,宛若世外高人。

      正是她的师父,无乐。

      无乐睁眼,目明而清,看到来人,唤道:“孽徒?”

      随即立身而起,直向柳玄雪袭来。他随手拈一根稻草,稻草陡然而立,因注入灵力灼灼生辉,如神兵利器。

      凛冽剑意刹那逼近,柳玄雪甚至感到脸上被剑意袭至的刺痛。

      柳玄雪不敢大意,转而用血剑挥至抵挡。

      不料稻草一弯,并未与血剑硬抗,待血剑挥去,又直刺柳玄雪而来。

      “崩截、抹穿。”

      柳玄雪身形急退,稻草却紧粘不放,缠住血剑一端,将她逼至墙边。

      “挂挽、换云。”

      噌!稻草嗡鸣,尖头直止柳玄雪脖颈。

      无乐口中念着,四步直取柳玄雪首级。

      “哼!这无心剑法,你本没有资质学,现在看来,霖无寒教你教的还行。”无乐长袖一甩,收了灵气,稻草绵软,飘然坠落。

      “师父,您那时候不是闭关了吗,您怎么都知道?”柳玄雪讪讪的亦是将剑收起。

      “哼!我闭关,可我人还在呐!你以为我不看着你们,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就能翻了天?”无乐吹胡子瞪眼说着,又于一侧盘腿坐下。

      “你引魔入世,引起祸端,我本应大义灭亲,杀了你这个孽徒。”无乐目如厉鹰,愤愤然道,转而又说,“但如今念你从善,你我于此机缘巧遇,便饶你一命。”

      “谢谢…师父,不杀之恩?”柳玄雪在无乐身旁屈一膝而坐。

      “师父,您怎会在此?”柳玄雪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孽徒!”无乐又语气不快,怒道。

      “哦。”柳玄雪不知道该接点什么,她这个孽徒,好像说什么无乐都会吹胡子瞪眼。

      一下子静悄悄的。

      “霖无寒呢?怎么不来见我?是怕我打穿他的屁股吗?”无乐打坐半晌,石洞里静悄悄的,没人敢说话,他又自己说道。

      “…”柳玄雪脑中冒出霖无寒这个魔尊大人,被打屁屁的样子,还真的有点,大快人心?

      “我和他分开了。”柳玄雪本意是她和霖无寒于军营一别。

      “分开了?”无乐又是一问。

      “分开了。”柳玄雪这下明白她师父意指什么,就又答了一遍。

      除了在无用山上修行时,她和霖无寒当着璀璨星河,漫天梅花许下过来世再见的愿望,但其实他们好像并没有真的在一起过,为什么她回答的像分手和离一样?

      “分开了好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从这里出去,我跟你介绍一个,比霖无寒好太多,你呀,老大不小,也该考虑嫁人了。”无乐捻着胡子,闭着眼说道。

      “?”柳玄雪还真不知道,师父一副清心寡欲的得到高人,怎么还说起媒,关心起俗事了呢?

      “多谢师父关心?”柳玄雪又被无乐说的不知道该答什么,“其实我不着急…”

      无乐打断她说道:“这么多年,我在这,琢磨出一套新剑法,你想不想学?”

      “想。”柳玄雪干脆答道。

      “那你看仔细了。”

      “有心剑法!”

      无乐大喝一声,风动,起身,又拈一根稻草作剑,舞了起来。

      稻草时软时硬,时尖时绵。

      柳玄雪看闭,又手握血剑,有样学样,舞了一遍。

      血剑竟如稻草一般,时软柔似水,时尖硬如钢。

      柳玄雪舞完一套,直觉得有心剑法相比于无心剑法,用起来更为顺手,让她血脉沸腾,精神奕奕。

      “多谢师父。”柳玄雪收剑道谢。

      当!

      石洞外突有钟声震耳。

      噶嚓咔嚓!石洞外的人,纷纷缩起自己的骨头,身材变小,向某处冲去。

      柳玄雪好奇的向外望去:

      只见白石平台之上,头顶是一片圆圆的天空,四周皆为峭壁黑石,有石阶蜿蜒螺旋而上。

      众人正是冲着石阶入口处冲去。

      再往上,每隔几个空无一人的螺旋间距,其上又开始有人影憧憧,似重复着白石平台上的事情,众人皆削尖脑袋,缩骨小身往前冲。

      “师父,石阶尽头是什么?”柳玄雪问道。

      无乐没答话,闭着眼打坐。

      “食物。”居贳站在柳玄雪身侧答道,看着过了入口,不断沿着盘旋而上的石阶,向上冲的人。不时有人被推下,或在石阶上大打出手。曾经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石阶如此宽广,为何他们还要缩骨前行,推搡挤嚷,大打出手?”

      “越向上,石阶越窄。只余一人通行,或是连一人通行的空间也不够。”

      居贳想起,那时候他和妹妹在梯井最底层,每次若是自己赢得了食物,从不会在高层的胜者石洞内休息,等待下一轮向更高点冲锋,而是直接回到地面,将食物拿给不会武的居荑。

      “最上方呢?”

      “最上方是自由。若能通过所有石阶,不择手段淘汰所有人,可获得直入皇城的特赦。”居贳说道。

      “不过自从乐老出现,现在又有了那条地洞,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

      咕咚。

      无乐栽倒在地。

      “师父?!”柳玄雪奔去,一探无乐鼻息,还有气,脉象亦是平稳。

      “乐老又睡了。”居贳说道。

      “睡了?”

      “乐老喜睡,平日里也是说睡就睡。大家都习惯了。”

      居贳说着,又将地洞入口打开,招呼柳玄雪一起下去。

      *
      黑色大殿。

      其顶极高,虽有烛火照明,在黑色理石地面上映出点点萤光,但仍阴暗异常。

      朱漆龙柱排排竖立,其上紫龙栩栩如生,仿若下一刻便要从柱上飞出。若是仔细看,他们是四只爪。

      一人推开殿门,其外刺眼白光,射入殿中,但仍照不清幽黑空荡的大殿深处。

      啪嗒,啪嗒。

      这人关上殿门,向大殿深处走去。

      空荡的大殿中,回响着这人不急不慢的脚步。

      哗啦。金属链碰撞的声音。

      大殿尽头,一面容清寡的男子,白衣窄袖,满身血污,坐在地上,手脚皆被金色链铐锁着。

      他身形消瘦,乌发散乱,铺在黑色的理石地上。

      他抬头,扯扯身上枷锁,看向走向自己的紫袍之人,说道:“今日,玩吗?”

      “这么乖?”

      紫衣之人俯身,在他耳畔轻念着:“你这么乖,我会想报答你的,乐郎。”

      哗啦啦一阵金属链声。

      白衣男子竟仰身主动贴身附上紫衣之人,“莲,现在,就报答我。”

      紫衣之人捉住白衣男子贴着他不安分的手。白衣男子闷哼一声,一根木筷从他手中掉落。

      空荡荡的大殿中,回响。

      “乐郎。”紫衣男子轻笑道,浅瞳妖艳,尾音满是轻佻,“你以为,你做什么,我会不知吗?”

      “无耻!登徒子!”白衣男子抽身急退,转手就向紫衣男子扇去。

      紫衣男子修长白皙透明的三指,一挡白衣男子的手腕,转而顺势握住。

      “乐郎,你要这么说我吗?你这么对自己,我好心疼。”紫衣男子的手指轻轻摩擦白衣男子奶白如玉细腻的手腕,在因镣铐磨蹭出的血沟处,停了下来。

      紧接着,紫衣男子抽身站起。白衣男子咕咚倒地,滚至一旁,全身抽搐。金链哗啦啦直响。

      丝丝鲜血从金链铐处漫出。

      紫衣男子似轻叹了一声,不再看白衣男子。步至旁侧软榻之上,合衣而卧,紫纱落下。

      半晌,紫纱内幽幽穿来一声,“乐郎,我是在帮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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