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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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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玄雪消失于客栈之后。
久安郡西侧。
东节度使府衙后院。
一黑袍玉冠男子现身。
“什么人?!”府卫警觉,却发现走廊空无一人。
霖无寒翻窗入屋,黑暗中,一把抓起床上女子说道:“柳玄雪呢?”
“等你多时了,御上大人。”床上女子翻身而起,雁翎直挥而来,碎玉疾出而挡。
黑暗中兵刃相接,火星四溢。
一瞬间映出暗中一白衣身影翻身而退,退至门边。他棱角分明,桃花眼笑意浓浓。
霖无寒眉尖一挑,杨林灵力似大有增长。
“怎么,觉得我打不过你,还困不住你吗?”杨林嘴角一勾,打一响指,开门而出。
房内墙壁屋门地面屋顶,六面金文竖现,流光溢彩,将霖无寒困入其中。
照亮房外杨林一身窄袖云丝里衣,赤脚散发,立于屋前。
白皙如玉的脚踩在干净的青石地板上。
唯有脚踝一处,一圈血迹斑驳,糜肉溃烂,衬着云丝锦衣露出的腿腕,更是白皙如绸,其上鲜红刺眼。
“殿下。”春娥秋瑾飞至杨林身侧,一人为其披袍穿衣,一人墩身为其包扎穿鞋。
霖无寒环扫屋内,床上一处断裂金环,断口处锯齿不齐,似被人生生折断。
霖无寒心中明了,是谁要困他。
此环名曰,断手金。
断手断手,即吸人灵力,封人经脉,佩戴之人越是催动灵力,越是受其反噬吸灵割身。
因此越是强大的人,越是带上形同废人。
若要取下,唯有自断手脚。
八百年多前,他也曾带过。
那人给他带上时,曾说:“重阳上仙,若君再不迷途知返,老朽便只好不顾师徒情谊,催动此金,毁你筋脉,化你金丹,让你彻彻底底,沦为废人。”
“无乐人呢?!让他来战!”
霖无寒极怒,横眉冷竖,此间房屋轰然坍塌,唯留有四方金纹稳如泰山,如金丝笼。
“谁是无乐?”房屋坍塌,波及杨林,他妙指一点,推开飞砸其身的断梁。
“无乐无乐,御上大人,你真是一点乐趣也无。莫不是你的心魔吧。”
春娥秋瑾退后,杨林此时已穿戴工整,一身锦衣华服,金冠黑发,月下风流。
霖无寒似乎未听杨林说话般,手扶脖颈,衣内一红线穿成的朱红小石,滚烫灼身。
正是柳玄雪救他留下的心尖精血,他亦用红丝媒线穿而带之。
霖无寒神色一凛。
柳玄雪。
他继而抬头望向久安郡东南星空,其上乌云滚滚,雷闪暗现,遮天蔽月,直压而下。
而他头顶则是朗月清风。
霖无寒冲杨林冷笑道:“你不会以为一个简单的四方阵,便能困得住我?”
“当然困不住。”杨林一甩衣袖,大步向外走去,朗声说道:“但有人能困得住。”
“你要伤她?!”霖无寒冷冷道,面色极寒。
“诶~我怎么舍得伤她。”杨林大笑道,一转身出了院门,消失不见。
霖无寒于四方阵正中盘腿坐下,其衣下脖颈朱红小石越来越烫,将其白皙皮肤烫的赤红。
霖无寒心下算到:
星象、九神、八门、六仪三奇。
久安郡城池为阵。
他此身居于西侧神遁,吉门。
柳玄雪于东侧鬼遁,凶门。
门迫,吉门自愿吉不就,凶门自愿祸重重。
他本意欲赴凶门救之,但他此身不动,吉在。
此身若动,凶门化死门,柳玄雪必死。
霖无寒端坐于地,亦是冷汗涔涔。
他眉头紧皱,双目紧闭。一时间灵力运转不周,体内黑水炽焰之力吞噬云烟清水之力,霖无寒白皙透明的肌肤上,暗青经脉纹路被黑纹金络取代,攀爬周身蔓延。
本以为偷换命格,天衣无缝。
他把她藏的很好。
没想到,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就不该惯着她离开半步。
他就不该惯着她离开魔界!
四方阵轰然破碎,金文消散。
想到柳玄雪的心性和倔脾气,他心下又是急火攻心,黑金之势暴涨,顺着经脉爬至脖颈。
不对。
是诈。
霖无寒冷静下来。
他运转灵力,将体内的黑水赤炼,云烟清水四股力量又交织相融,缓缓运转周身流动。
他抬头,大凶子时,荧惑红星闪烁。
霖无寒冷笑,这是谁的荧惑,还不一定。
*
久安郡东南侧,军营。
柳玄雪看清来人,将驾于此人颈上的血剑撤下,说道:“胡靶大哥?”
“姑娘。我刚远处看着就像姑娘你。看你把剑丢在地上,就给你送来了。”胡靶亦是久经沙场的士兵,柳玄雪一击并未将其吓到,冷静说道。
“谢谢了。”柳玄雪有些不好意思,本是人家好意送剑。
“姑娘,判官有请。”胡靶说着,便给柳玄雪引路。
判官?在军中比东节度使大人官低两级的判官大人,他找我做什么?胡靶的脸色,看起来不像是坏事情。
柳玄雪被胡靶领着走到东侧一处大帐之中。
只见其内排排床铺,其上士兵皆身有伤痕,但都坐立起身,与一身穿官袍的大人说话聊天。
难道?疯症之人皆痊愈了?
“姑娘,敢问,怎么称呼?”判官见柳玄雪进来,一脸喜气的问道。
“小女柳玄雪。”柳玄雪答道。
判官一举就要跪下,柳玄雪吓了一跳,赶忙扶着判官大人,不要他跪。
“多谢姑娘搭手援助,解我燃眉之急,我等将士忠良,才未被疯症害命啊!”
判官大人喜极而泣,众将士亦然。
“?”
柳玄雪一脸疑惑,心想,难不成,她弄巧成拙,把黑烟打散,救了营帐中的病患?
还是说,她以为在作乱的紫衣之人,实则在救人?
“姑娘,医术高明,我等亦是佩服。”从人群中亦是走来一个白衫布衣之人,对柳玄雪拱手道。
“啊,这是我们的居大夫,他本是一介游医,游历至久安郡,见此地有难,特来相助。”判官在一侧说道。
“不敢当。疯症凶猛,居大夫才是舍身证道。”柳玄雪敬佩道。
众人寒暄,判官欲请柳玄雪去主帐中详谈,一掀帐帘,风雪吹进帐中。
中秋十月,外面竟飘起鹅毛大雪。
夜空黑压压的,遮不见月。
只见一位白衫医者,卧于帐篷侧角,飞雪将其眉端冻住,竟然是累的倒下了。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判官一甩衣袖,吩咐手下将其拖于帐内,好生照顾。
“那还请判官亦为因此般疯症去世医者,兵士,皆修坟立碑。”居大夫拱手说道。
“这是自然。”
众人行至主帐。
“杨林?你怎么在这?”
柳玄雪一掀帐帘,便看见一锦衣华服之人,在其内来回踱步,另有一位重甲之人坐于帐内高椅。
“我与东节度使大人误会一场,父皇催兵急切,他听闻我在郡中,又是医者,便想找我前去帮忙医治。”
“小雪,你没事吧?”杨林看到柳玄雪进来,眉眼一弯,奔至她身。
“没事啊,我有什么事,本想去救你,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到这里。”柳玄雪说着,将一身男装从身前拿出,拍给杨林,“你看,这可是我偷拿出来的男装,想救你时给你的。”
杨林心下一喜,说道:“你送我的?”
“不是,只是借你穿而已。”柳玄雪伸手欲夺回。
“不客气,小雪你真好!”杨林却冲柳玄雪一眨眼,桃花眼含情脉脉,拿着爱不释手起来,嚷嚷着要春娥好好保存。
“殿下,既然人已找到,那可否随老臣去医治病患?”坐于帐高椅的重甲之人道。
“好的,东节度使大人。”杨林二话不说,干脆的应下来。
柳玄雪刚跟着杨林走出帐外。
大雪已将地面染白,月光照在其上,凄凄惨惨。
一阵风雪扬起。
一黑袍玉冠之人,衣袖翻飞,黑发飞舞,其面冷若寒霜,拦至众人身前。
“霖无寒?你来啦。”柳玄雪对霖无寒嘻嘻哈哈道,想打个哈哈拉起霖无寒的袖子和他一起走,霖无寒应该不会责怪自己擅自跑出来。
却见霖无寒面上寒冷之意,如此时飘飞天地间的扬扬大雪。
“别生气了,我这不也是救人心切。”柳玄雪拉起他的袖子,摇了摇。
她的手被风雪吹的有些冷,握住霖无寒黑色暗金绣文的衣袖,冻的微微有些发红。
“救人心切?”霖无寒倒抽一口冷气,瞄到杨林身侧春娥,手捧的他送柳玄雪的男装。
“啊不对,不是救人心切。”柳玄雪直觉自己说错话了,又赶忙转移话题说道:“我们现在要去看病人,你要一起来吗?”
“不去。”霖无寒将衣袖一甩,甩开柳玄雪的手。
“好吧。那我去了。”柳玄雪讪讪的搓搓冻的通红的手,转身就奔杨林而去。
毕竟霖无寒是属于魔界的,人间的事,他不必管。
“不许去。”霖无寒冷声道,她背上血剑,在漫天白雪中,尤其刺眼。
“为何?”柳玄雪转身,看着只离她两步远的霖无寒,风雪飞舞,一时,她竟看不清面前的男子。
“信我。你不要去。这是最好的办法。”
霖无寒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本就低冷的声音,更加冰冷寒彻。
“你一起来吧,无寒?我今天好像知道医治之法了,还好像遇到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柳玄雪并不愿多想信不信他的问题,避重就轻道。
“和我去天界,也有医治之法。”霖无寒冷声稍缓。
“天界?不去,我渡那么多劫都没飞升,又不是仙人,你去吧。正好我们兵分两路,说不定能更快点。”柳玄雪说道。
“兵分两路?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你忘了我和你说的话吗?!”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跟我走!”
霖无寒面上寒彻,冷冽风雪更甚。
他直出碎玉,便向柳玄雪攻去,想将她强行带走。
啪!他左手一震,杨林攻来的雁翎被打飞,直插远处雪地。
柳玄雪取下血剑,迎上碎玉。
咣!
两刃相击。柳玄雪的手竟生生被震麻。
他认真了。
柳玄雪记忆中,好像从未见过霖无寒这般模样。
他好像从未对自己生气过。不对,是即使生气,也会自己一个人藏着,转而默默陪在她身边,不会强迫她做她不愿做的事。
滋滋声响。
血剑遇到碎玉,似化活血般,丝丝渗入碎玉裂纹。
霖无寒极撤收手,星眸极怒,说道:
“你若走,我会杀了你。”
“啊?”柳玄雪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般,心下一空,好像有什么崩塌了。
霖无寒是杀过自己,还杀了两次。
八百年前,一次没杀掉她,一次是她自己自杀。
那个霖无寒,和现在的霖无寒,好像两个人。
人总是会选择去遗忘痛苦。
她有时甚至觉得,那个八百年前的霖无寒,只是个幻影。陪在她身边,整日缠着她,温柔调皮的霖无寒,才是真实的。
虽然她亦是因为这个心结,不愿接受他。
但从没想过,今生会亲耳,听到这句话。
“你杀。”
“现在就杀。”
柳玄雪亦撤剑收手,一侧头,将脖子送到他面前。
她脖颈的红线,连着朱红小石,被扯露于外。
霖无寒看着面前的柳玄雪,纷飞大雪中,其脖颈上朱石耀眼。
柳玄雪突觉脖子上一阵冰凉,霖无寒的手,箍住了她的脖颈。
她扭头看他,星眸震怒。
她感觉到霖无寒手上力道逐渐加重。
转而向下,狠狠握住那颗朱石。
他要收回吗?收回也好,省得整日看着难过。柳玄雪心想道。
霖无寒将朱石重重一按,撤手转身,消失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