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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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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玥在玄都生活了将近七年。大学在这里。大学期间,她和几个同学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因为几个人的家庭条件都不错,家里资助扶持了不少。毕业的时候,公司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
后来,因为顾晟,岑玥努力了两年,终于在南城开了一家分公司。
那家公司,可谓凝聚了她的心血。她为了它,患上了胃病,放弃了两年所有的休息日。在某次开车中,因为疲劳驾驶,出了一场小小的车祸,在胳膊上留下了一道现在还没消的疤。
分公司,南城,在她的心里,是和顾晟画等号的。
她“放弃”了分公司,放弃了那座城市,是不是意味着……
晋淮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玥玥……”岑铭想开口安慰她,却又有些无措。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有多喜欢他。道理她都懂,只是不愿意放开罢了。
如今突然下决定要离开他,心里必定是如剜心刮骨般难受。
“哥。”岑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过的笑:“他来玄都之后,我就和他离婚。”
太难了。
与其束缚着他,折磨着自己,还不如放手。
她觉得,以自己的心性,这道伤,会比许多人,愈合得快。
送走了岑铭夫夫,晋淮给她说了玄都最近新开放的几个好玩的地方,看着她把岑辰放在床上后,才告别离去。
两人就在一栋楼。岑辰在十五楼,晋淮在二十七楼。
出门右转就是电梯,岑玥也省去了送人的事。
换睡衣,刷牙,洗脸,洗脚。做完这些后,她开门看了看睡着的岑辰——没有打开被子。敷上一张面膜,躺在了床上。
手机嗡嗡作响。她瞟了一眼时间,大概知道了是什么事。
手机收到了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她从上一个月就开始收到这个号码发来的图片。
这次的又会是什么呢?
一个欧式风格的公寓,阳光照进来,给架子上的白色情侣杯镀上一层暧昧的颜色。一群人的身影被映在玻璃上,离玻璃最近的有两个人——姿态暧昧,令人遐想。
也许是隔的近的缘故,玻璃上清晰的照出两人衣上的花纹与头发的纹路。
是顾晟。
敷着面膜,哭起来有些费力,岑玥的眼睛也很争气,半点印象酸涩的感觉也没有。
如果顾晟给她解释,这是错位,他和那个女的只是朋友关系。岑玥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想要和他离婚。
世界上有很多相反却又不想矛盾的东西。
她喜欢他,和她要离开他,也并不矛盾。
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犯困之前,岑玥总是感觉脑子格外清楚。
她的情绪,不会影响到她的决定。
她之前算了一下,除去心理清高上的一些伤害,和顾晟结婚或离婚,对自己而言,都是有物质上的收获的。
她开始把分公司开在南城的时候,沾了顾晟很大的光。顾家是南城一个底蕴深厚,根基坚实的豪族,在南城营生的人,多多少少也会看着顾家的面子。所以她凭借这份关系,让分公司很快在南城站稳了脚跟。
离婚之后,顾晟一定会给自己一笔十分丰厚的财产。
顾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完美得,让人无从责备。
结婚的前一天,他找她再次确定,并且很真诚地跟她谈心。
他还告诉她:“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了。”
她只是笑笑,继续在在他的怀里撒娇。
第二天,他被她早早叫醒,成了那天第一对领证的新人。
岑铭本来是强烈反对她和顾晟的事的。顾晟和陆清雅的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当年不只在他们的学校里,同城的好几所大学里,都传得沸沸扬扬。几年之后,人们也是津津乐道。
岑铭也是有所耳闻。岑玥却装模作样地跟他分析嫁给顾晟的利弊,最后总结出:“这是百利无一害的空手套白狼。”
到底是空手套白狼还是羊入狼口,两人都心知肚明。
不过沉浸在幸福里的岑玥,为了劝说周围的人,虽然常常把离婚挂在嘴边,却还是对未来充满希望。
余生很长,她相信自己可以捂暖那颗心。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才结婚两年,她的一腔热情燃烧殆尽,成为一抔冷灰。
遇见他时,还会心跳加速,可生出来的欢喜却一点点变淡。
那个闲的没事给她发照片的人,算是多此一举了,就算没有别人,她和顾晟也走不到最后。
满腔热血燃尽,她又变成了那个有些冷漠的岑玥。
如今,她要学着的,是适应。
适应着在顾晟面前控制住自己,适应着不去想他,适应着去感受他带来的疼痛。
至于那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爱意,自己要习惯着他的存在。
任他或长或灭,我自云淡风轻。
岑玥真正对顾晟心灰是在半年前。
某个夜里,她胃疼,家里没有药,她一个人,疼得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手机在客厅里,不远,但那剧烈的疼痛,让她不敢动弹。
她就这样,在被窝里,感受着一次比一次强烈的疼痛,听着一声比一声清晰的心跳声。
汗水顺着脖子,流入睡衣里。
她和心爱的人结了婚,不过,这有有什么意义呢?
快乐无人分享,痛苦无人分担。
只有自以为是的幸福。
她喜欢顾晟七年,是一见钟情。
三年的铺垫,两年的恋爱,两年的婚姻。
除了自己自娱自乐的甜蜜,好像就没有什么了。
顾晟永远记不住她喜欢吃的东西,记不住他们恋爱的日子,记不住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许多他们的事,都只有她记得。
他说:“老婆,我们要过一辈子。在这一生里,每一天都是特别的,每一天都是纪念日。”
她有些不明所以。
“所以。”他勾了勾她的鼻子,笑得一脸温柔:“我们每天遇到的事与人,相同或不同,都是我们的纪念。”
突然感觉自己非常可怜。
怎么形容呢?
跳梁小丑,自导自演。
她想象了一下别人看到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并狠狠嘲笑。
也只有这个傻子觉得幸福。
她带着一身汗水,昏昏沉沉地,逐渐失去了意识。
在她快醒的时候,她的脑海里窜出了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
主角对一个人说:我有一个朋友,平日里十分开朗,人缘很好。某日,她却把我约出去喝酒,喝醉之后,她哭着对我说:她暗恋一个朋友很久了,却一直不敢表白,害怕告白后两人连朋友这种关系都维持不了了,只能看着他怀抱佳人。
对方回答: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就好像是现在悬崖上,是选择“饿死”还是“跳下去”。我会选择跳下去,也就是“爱下去”,这样,也许我在跳下去的时候被树枝绊住,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醒来之后,岑玥感觉头发一片潮湿。枕头也被浸湿。
脸上,全是泪水。
她问自己:岑玥,你会怎么选?
她在胃的位置按了一下,已经没有特别疼的感觉了。
她听到自己回答:饿死。
她不想爱了。
她不想再这样狼狈下去。
她在脑中构思了一个计划——为了维护她那早就不存在的体面。
第二天,岑玥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微微泛白,对面高楼的灯还没有熄灭。彩色地灯光一段一段地往下流动。朦胧的睡眼里,让人眼皮愈发沉重。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她做好早餐,唤醒了岑辰。
岑玥是不太喜欢小孩子的。年纪小的时候她还没这种想法,年幼时眼中的同一事物与长大后总有出入。大学的时候,看着周围一些人带孩子,洗衣服,换尿布,给小孩子喂奶……看得她背上直起鸡皮疙瘩。
还有一些熊孩子,更是增加了岑玥对于孩子的害怕。
对于岑辰的喜欢,也是建立在通常一个月相处不足二十四个小时,偶尔会有两三天的相处,岑辰很听话的前提之下。
尽管她不想要带孩子,但如果是她贺顾晟的,她还是非常乐意的。
她相信,和爱的人在一起,所有的苦难与挫折,都会变成变成百年之后躺在往昔回忆里的一束花。
吃过饭,岑玥打开手机,找了几个玩的地方,带着岑辰出门了。
她的时间比较自由,表面上是出差,实际上是她借机来放松自己和思考一些事情。
远离了顾晟,离开了南城,岑玥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更好使了一些。
她进了车库,还没把岑辰放在车上,就有一辆车亮着两个大灯泡停在了他们周围。
车窗下来,两人看清楚了里面的人。岑辰兴奋得拍手,大声喊:“晋淮叔叔。”
晋淮从车上下来,打开车门,示意两人坐上去。
他解释道:“我今天有空,带你们在玄都转转。”
岑玥本来打算拒绝,想了想自己的识路能力,最后还是作罢。
车经过了不少地方,都是岑玥以前熟悉的。有的没什么变化,有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晋淮的讲解与提醒,自己都很难把它们和当年的模样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