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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八) 永远都作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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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白敬亭把车开得飞快,红灯绿灯全都一概而论。他没有听王鸥的话,略一踌躇,还是在快要到达目的地之前给鬼鬼拨去了电话,把情况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她,且刻意隐瞒了王鸥想要独自承担的事实,他怕鬼鬼知道会更加担忧。
尽管他极力想要回避,依然能够清晰地听到后排座位女人发出的忍耐过后唇畔溢出的细碎呻吟。
白敬亭觉得,这么严重的状况,现在必须要有人来照顾王鸥,而鬼鬼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后来也想过,倘若不是他在给那个人点单的时候,他的助理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一包粉末状的东西,后来又看到前来应酬的人是王鸥故而多留意了些,也许今晚的场面真的会闹到收不了场。
那厢,鬼鬼刚刚把吴磊安排在宾馆住下,下楼准备回家。接到到白敬亭的电话,听到他所说的事情,她整个人都懵在原地。
白敬亭说的……是真的吗?
骗她的吧?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对她的鸥姐?
电话匆匆挂断,鬼鬼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用力抹了一把脸,飞快地跑到路边打车,同时在心里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她要冷静,现在正是鸥姐需要她的时候——可是直到坐上了出租车,她依然无数次地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的心里好难受。
是鸥姐啊,她那么美,风情万种的模样,从年少无知的时候就住进了自己的心里,是她在过去现在乃至未来都想要倾尽一切追逐和守护的人。
为什么……这么美好的女人,却有人想毁了她?
鬼鬼想不明白。
她也不敢想,鸥姐得有多害怕啊。
她说不清楚自己心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心疼、惊惧、愤怒、担心、焦急、委屈,全都混杂于一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知道自己已经几近崩溃,想要快点回家,把人好好地搂在怀里,确定她的存在,无论她是什么样子。
她是什么样子……她都爱着她啊。
鬼鬼的双手捂着自己的脸,硬生生把满眼的泪水全都憋了回去,转头从包里给出租车司机师傅面前旁边拍了一张红票子,让他再开得快一点。
C大本来就跟B大相距不远,这一趟下来,车程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十分钟,鬼鬼却觉得自己已经走过了数十个春秋那么久。
她一路抹着眼泪狂奔回家,发现王鸥家的敞门开着,白敬亭正在门口等着,一见到她便说:“鸥姐已经进去了,我在这儿等你……那我就先走了,后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顿了顿,他扶住鬼鬼的肩膀说:“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冷静。”
鬼鬼眼眶通红,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哽咽地说:“谢谢你救了她。”
“没事,这么多年的跆拳道也不是白学的。”白敬亭潇洒地一笑,推了一把她的肩膀说:“快进去吧,鸥姐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鬼鬼应了一声,白敬亭看着她走进去,随后把门带上,转身离开了。
王鸥家里,客厅里面没有人,只有两只被胡乱甩开的高跟鞋。鬼鬼环顾了一圈,发现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水声和一些意味不明的声响,便循着慢慢走了过去。
她手抖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她难受极了。
走近浴室,鬼鬼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淋浴喷头下的王鸥,被水流冲刷得无比狼狈,忍不住瞳孔微缩。
她今天穿得多好看啊……雪白的衣裙,像是天上的仙女,哪能被旁人来染指。
鬼鬼忍着心疼,悄声走过去关了花洒,轻轻蹲下来拍了拍王鸥的肩膀,柔声唤她:“鸥姐……”
王鸥闻声恍惚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人,好久才辨认出来是谁。
是鬼鬼吗?
鬼鬼怎么会在这里,她……她怎么能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王鸥只觉得不断冲刷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的水流消失了,炽热感一波赶着一波强烈地涌上来,让她耐不住呻吟,手不断撕扯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却依然努力远离着鬼鬼,口中胡乱说道:“鬼……离我远一点……不要看……我这个样子……”
她怕自己忍不住。
王鸥始终觉得,在两情相悦的基础上,情欲是无论如何都很美好的。
但她如今因为药物沉溺于欲望难以自拔的模样,连她自己都恶心,怎么能让那么好的鬼鬼为了这样的她而受到委屈。
怎么能……就这样被控制了身体。
这么丑陋的模样,鬼鬼一定会讨厌她的。
王鸥本就不清楚的大脑不知怎么的意识到了这一句话,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觉得身体好难受,心也难受。
是情欲。
一直得不到纾解的药效进入了高峰期,一波一波的浪潮扑打着她的全身,下身空虚得可怕,王鸥努力控制着自己,只觉得全身像是被无数条蚂蚁穿行,血液里流动着破碎的玻璃一般,大脑失去了自己的控制,一声声妩媚而引人遐想的呻吟再也不受控制地破口而出,满心都被欲望所占据,蜷卧成一团的身体,弓成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弧度,干涸的口腔期待着谁飓风般的扫荡。如此背水的欲望,没有退路,只能这么凭借着已经破碎不堪的意志力忍受着,地崩山摧亦破釜沉舟。
这一边,鬼鬼将王鸥所有的样子全都看在眼里,心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地疼,她不敢轻举妄动,却喘不上气,只能任由自己一对眼眶憋的又酸又疼。
她清楚,王鸥一定不想被自己看到她变成这样。
可是她更知道,即便被药物控制,王鸥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她有血有肉,她也会害怕,也会难受,更怕会因为这件事而引来别人对她的看法。
而自己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鬼鬼鼻子一酸,她仰头望着天花板,泪水从眼角滑落至脸颊。
终是忍不了了。
她不再犹豫,上前将王鸥抱进怀里,孤注一掷,义无反顾。
哪怕最后的结局无法收拾,也就这样吧。
只要她在这里……就好了。
不要再想那么多了。
王鸥始终闭着眼,不清楚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她终于熬过了最难受的一段时间,意识在逐渐回拢,她宛如沙漠里渴水的旅人一般,不停地咽着唾沫粗声喘气。
倏然,王鸥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住了,所有的动作暂停一秒,恰在此时,她的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一阵奶香味。
是鬼鬼啊。
她内心里残留的些许欲望又被这股已经深深埋没进血液里的气味点燃,潜意识迫使着她去接近鬼鬼这具年轻的身体,可方才莫名的念头不期然涌上脑海,她瞬间用尽力气剧烈地挣扎起来。
不要……
鬼鬼的脸和身体的裸露部分被王鸥错乱的动作误伤,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幸而王鸥本来因为药物作用就全身瘫软,根本不能折腾多久。
片刻后,等王鸥挣扎的动作小了一点,鬼鬼复又用力把她抱紧,索性陪着她一同坐在浴室还残留着些许冰冷水渍的地板上。
“鸥姐,别怕,我在这里。”王鸥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永远都爱你。”
知道吗?
我爱你,很早就爱着你,从无知轻狂的年少时,到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里,我都爱着你,爱你带给我的每一次兵荒马乱,也爱你带给我的所有难以言喻不可遏制的欢喜。
时间它走得那么快,依旧挡不住我追随你的脚步,也抹不平这世间如山如海的爱。
一滴泪水从王鸥眼里滑落。
她终于听到鬼鬼对她亲口说爱了。
可是啊……说好她先来表白的,这算是作弊吗?
大抵算得上,因祸得福。
王鸥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软下身子把头埋在鬼鬼的怀里,心绪难得平静了下来。
安全感。
不论她平时多么强势,多么占据主动,在这样虚弱的时刻,她总算感受到了心爱的人在身边,所带来的独一无二的安全感。
王鸥动了动,主动伸臂圈住了鬼鬼的腰,启唇用喑哑的声音说:“带我……去卧室。”
“冷……”
方才淋着冷水,王鸥全身都湿透了,寒意在药效即将褪去之际争先恐后地上涌,让她忍不住不停地发抖。
鬼鬼抬手揉了揉自己不知何时又被眼泪模糊了的目光,含混地应了一声,然后动作极轻地把她搀扶起来,一步一步带着她来到卧室。
王鸥的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刚一接触到床沿就瘫软地躺了上去,鬼鬼熟稔地从衣柜里给她翻找出一身衣物。
如今王鸥的状态,自己肯定是换不了衣服的。鬼鬼没多犹豫,径直给她换下湿透的衣服,努力忽略着指尖在触及有些发热的皮肤时所带起的轻微震颤,尽全力放轻自己的动作。
可是在她完全褪下王鸥身上的衣服,看到自己护在心尖上的人,那腿根处明显是被生掐出的泛着血点的青紫时,还是颤抖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心头被重击,泪水一瞬间决了堤。
王鸥也紧闭着眼,不敢看小姑娘的表情。
鬼鬼生硬地别开头,加快速度给她换好衣服,又拿来毛巾帮她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床单自然不可避免地被弄湿了一块,幸好床很大,王鸥被鬼鬼轻轻抱起了一个极低的高度,挪动几步,放在尚且干燥的地方,拉过被子盖好。
总算安顿好了。
鬼鬼松了口气,自己找了一套干净清爽的衣服换上,转身想要离开卧室,突然被一只手拽住了衣角。
她回过头,看见王鸥眨着一对雾蒙蒙的眼睛直直望着她,祈求地说:“陪陪我。”
她此时才刚刚从欲望的汪洋大海中只身抽离,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能让她比现在更需要鬼鬼的一个温暖怀抱。
鬼鬼的眼睛依稀还有些红,她伏身把王鸥的手重新放进被子里,温声道:“我只是想去给你拿杯水,等我一下,好不好?”
王鸥乖巧地缩进被子里,点了点头。
鬼鬼走了出去,很快拿了一杯水回来,把她扶起来喝了几口。
杯子便被放在了床头柜上,随后床动了动,昏暗的房间里,两个人在一方天地中紧紧相拥。
往常都是王鸥抱着鬼鬼,今天却调换了过来。
“疼吗?”
空气中沉默良久,鬼鬼忽然艰涩地开口。
王鸥知道她在说什么,偎在她怀里摇摇头,轻笑着说:“不疼。”
鬼鬼觉得自己又想哭了。
怎么会不疼呢……一定疼死了。
但她今天……似乎总在哭啊。
鬼鬼抿了抿唇,把泪水生生憋了回去。
她要做鸥姐的依靠,不能再哭了,否则怎么让鸥姐放心啊。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王鸥觉得自己很累很累,疲惫的感觉一阵阵上涌,现时心安的环境让她想要睡了。
可她还有一件事想问。
她拉了拉鬼鬼的衣角,低声问:“鬼……你那时在浴室里说的话,还作数吗?”
鬼鬼垂眸望着王鸥温顺的眉眼,笃定地说:“作数。”
永远都作数。